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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上,孟祖爾極為隨意地進行了魔流擾動。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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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偏安,對於每個民族感情厚重、深刻了解北烈境與煌洲兩陸戰爭史的煌人而言,都是比鋼鐵還堅硬、比血緣還要密切的真理。

而現在,北烈境的又一次入侵即將展開。從天城到鄉野,幾乎每個煌人都曾在兒童時聽到過父母有關暗裔魔族的恐嚇。

他們說,暗裔魔族,喜歡吃小孩。

可怕的是,暗裔魔族真的喜歡吃人類小孩。暗裔魔族崇拜力量與野蠻殘酷的種族性格比煌洲的變態鄰居瀛洲還要過分,在古代的歷次征戰之中,他們不止一次將煌人辱罵為劣等種族,肆意地屠殺與掠奪煌人聚落,還把煌人女子當成兩腳羊處理過,至於人類孩童,更是他們食譜中的美味。

作為回報,暗裔魔族火鍋成了龍霄府的特色,不能不品嘗。

在危機之前,動員煌人修士集結抵抗的文書頻傳。

如今,唯一的問題只有……

“為什麽煌洲的檄文能傳到我們希嵐來?”烽火希嵐中央大殿,霜月夜捏著一打書信問眾人,“雖然大家都是煌人,惦念故鄉可以理解,但在精靈眼皮子底下招攬軍士,未免太過了吧?”

“宗主大人,收到檄文的不止我們烽火希嵐,整個雀羅的煌人宗門及聚落,基本都收到了。”李茂報告道。

“精靈不管麽?”

“應該是管不過來。”

“唉,你們不會自我審查的麽?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不能說。要想去煌洲支援簡單,而表現出暧昧不定的狀態來,太容易招致忌憚了。”說完,霜月夜把文書放在了身邊的茶案上,“現在好了,有幾個想去煌洲的,都告訴我。”

弦晴信舉起了手。

639 煌魔不兩立(下)

當發現全場只有一個弦晴信舉手了之後,霜月夜還挺驚訝的,她本以為她麾下的煌人修士應該鄉土情結濃重,迫切出戰,不想居然都如此穩重。

除了一個弦晴信。

“諸位願意為了烽火希嵐暫且放下故土煌洲,還真讓本宮有些訝異。既然諸位都願意盡忠職守,本宮也先代希嵐百姓感謝大家了。”說完,霜月夜看向弦晴信,“弦公子,您作為鳳舞淵之人,要往煌洲去走也好理解,只是看起來鳳舞淵並非下達調動命令,怎麽還要去?”

“在下有一位至為重要之人尚在煌洲,實在放不下心,不得不前往陪伴。”弦晴信笑道。

霜月夜微微挑眉。

弦晴信,你在說誰?我們難道不是已經達成共識了麽?

也罷,也許是別人。

……

事實上,鳳舞淵也受到了玄煌禦武的邀請,而更上層的鳴岐殿也不例外,為了維持作為正道門派的表面形象,身在煌洲的凰時清即使裝模作樣也得為煌洲的備戰大業做出一定工作。

在河陽城營救最後一位永夜後裔失敗後,她攜麾下鳳舞淵修士在回程鏡花水月途中找了座小城,駐紮休整。而正在休養期間,不周山的飛劍卻直到落在了空艦的甲板上,上面還系著一封信。

“上面寫了什麽?”當凰時清對鏡翻開信箋閱讀之時,在她身後為她梳頭發的龍森野問道。

“……不周山邀請我參加一個行動,說西吳有一處山谷,常年魔音縈繞,靈氣翻湧,但凡進入之人,皆不知去向,疑似魔道所留,西吳修界稱之為八風仙音谷。不周山打算徹底搞清楚谷間奧秘,故召集天下英雄志士前往探訪,若有所得,也會按照參與者功績公平分配。”

“邀請你?指名道姓?”龍森野雙眼微瞇。

“沒錯,清清楚楚三個大字,凰時清。”

“奇了,不周山和鳴岐殿很熟麽?和鳳舞淵很熟麽?怎麽會直接找到你?會不會有詐?”

聽到一連串問題,凰時清不禁笑道:“都是正道,哪有那麽多陰謀陷阱?”

不料話音剛落,龍森野卻冷冷地往前壓了一下,直接貼上了凰時清的後背,緊接著雙手環上,竟把凰時清緊緊擁在了懷裏,用小臂壓著她的頸,摁在了自己的左肩上。

“你說的話,你自己信麽?”龍森野淡淡地問。

“即使不信,我也得假裝信,不然呢?選擇陰陽怪氣地說話還是正面剛?”凰時清輕拍著龍森野的手腕笑道,“你也別太擔心,我區區一個鳴岐殿的靈侯凰女,哪裏有那麽大的面子讓不周山專門布個局針對?”

“你是無名峰的人,而無名峰是怎麽回事,你又不清楚麽?他們即使不了解內情,可一旦有了懷疑之心,腦補出來的情形恐怕更加恐怖,你說對不對?”

“你說得對,可我還是要去。”凰時清笑道,“現在沒有任何事態惡化的預兆與痕跡,大膽一點也無所謂。假如真出了事,算我倒黴好了?”

“可我覺得你現在的決定不太像以往的你。”龍森野分析道,“以前的你不是挺謹慎的麽?”

“也許是我最近心情有點問題,想出去走走,找點別的事分散一下註意力吧?”凰時清笑得有點苦。

“哦?在想什麽?”

“沒什麽。”

“唉……”嘆了口氣,龍森野轉過凰時清的上半身,把頭低下去想要親吻她的嘴唇,凰時清嚇得一跳,連忙用手遮住了臉半張。

“別別別!抱抱就好了,不要親!”

“怎麽,同為女子都親不了了?”龍森野笑道。

“這可是初吻,而且按照人設我可是保守的女子,百合不屬於保守好不好!”

“哦~有意思,留給誰的?”龍森野忽然問。

“才沒要留給誰!我要單身一輩子!”凰時清急了。

“一輩子?一輩子是多久?一百年?一千年?還是一萬年?而且,保守的女子可不會單身一輩子,她們會在適當的時間嫁給一個世俗眼中適當的別人,然後按照嚴苛的規矩行事。”龍森野笑道,“所以,你真的算保守麽?”

“我不想嫁也不行麽?”

“當然不行,鳴岐殿不會允許凰女離經叛道的。”

“我師父也沒嫁人啊!”凰時清爭辯道。

“你要有你師父的力量,他們也不敢催逼你。可是,你真的願意表現出來麽?未免太早了吧?”

凰時清說不出話了。

她總感覺自己走入了一個死胡同裏,假如她想要以保守的名義守貞,那麽以後她還是得嫁人,最終失貞,而她本能地反感女人必須嫁人的邏輯,一旦想到鳴岐殿可能不顧她的好惡安排一個大男子主義傾向的丈夫,說不定還會家暴,她便頭皮發麻;可假如她不再堅持保守的名號,只是純粹地守身,卻又必然走到正統的反面,成為世人眼中的妖女、變態、瘋子、傻子,和平朝顏、霜月夜落到一樣的輿論境地,卻沒有兩人的自由與歡愉,只有無盡的憋屈。

歸根結底,以鳴岐殿為代表的堅決擁護血統論、階級統治及大男子主義的宗族化門派,對女人的要求覆雜、頑固到和伊莎貝拉的夢境系統一樣,在本質上指向了一條既定的道路——放棄自我,滿足男人的一切欲望。

對廣大引經據典為欲望做註解的普通男子,一個女人讓除他之外的男人上,顯然是個賤人;不讓任何男人上,必然是個裝X的賤人;如果讓他上呢?當然是一邊上一邊罵賤人。

簡直腦殼痛。

拘束的感受壓迫得凰時清想要殺人,發自內心的厭惡感讓她不禁質疑起了她為扮演好人設到現在為止所做下的一切。如果她只是為了體現與平朝顏、霜月夜不同生活風格的感受,她有必要在自虐的前夜停下腳步,心滿意足地當回她心底的魔女;如果她真的是想遵照世俗的道德觀念生活一次,她也應該明白,她只是在走向別人的陷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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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不是真正的女人,從邏輯上講,遵從人類社會自然推演出的風俗習慣並無必要。

“所以,還是嫁人靠譜。”在凰時清頭痛不已的時候,龍森野思索著說,“那麽,嫁誰好呢?鳴岐殿的鳳公子們管得太嚴了,你肯定不樂意,還是從別的地方找……你說,弦晴信怎麽樣?”

640 八風仙音谷(上)

“你不說我還忘了!”凰時清忽然火了,“要不是你攛掇弦晴信,他也不會突然對我做那麽多莫名其妙的事!你到底想要幹嘛!隨便拉CP很好玩麽?”

“哪裏是我攛掇他?只是他一直變著法子隱忍而已。你想想,你用平朝顏對他瘋狂投懷送抱,在他最感挫敗的時候給予了他無限的包容和身心上的慰藉,偏偏你們還非常談得來,他有什麽理由不喜歡你?難道他非要喜歡在他的視角裏與你相比黯然失色的女子,亦或幹脆封閉內心,誰也不喜歡麽?”龍森野滿不在乎地說道。

“可他為什麽要知男而上啊?”凰時清急了。

“凰時清啊凰時清,以前我覺得你說話還挺有條理的,怎麽一到這個問題上,反倒變得胡攪蠻纏了?摸著良心說話,你現在生理結構上是男是女?你不是一直強調你扮演哪個身份便是哪個身份麽?你都能作為女人陪男人上床,何以不能作為女人嫁人呢?歸根結底,知男而上只是一種心結,變身嫁人也只是一種心結。他過去了,而你也能過去,僅此而已。凰姑娘,你得念頭通達一點。”

“我……”凰時清一時語塞,反思一下,好像龍森野說得還真有點道理。

她是混亂魔裔,她到底在堅持些什麽?

“說實話,你找了那麽多理由否定他和你的自由,在我眼裏和一位女子面對男子追求時內心的猶豫沒有任何區別。現在問題來了,你討厭他麽?”

“好像也不。”

“那麽你願意給他追求的機會麽?”

“其實不願意。”

“事實上你給了麽?”

“給了。”

龍森野不禁笑了起來:“根據我最近兩年對人類愛情文學的閱讀與思考,弦晴信已經在追到你的路上飛馳狂奔了,接下來只要他不犯原則錯誤招致你的厭惡,他只會把你的心房撬得越來越松,然後翻窗而入。”

“切,能走門,偏要開窗。我倒奇了,即使我願意嫁人了,也不一定非要嫁給他呀?為什麽你能如此確定?我要聽具體分析!”凰時清表示不行,她還要繼續反問,才能得到最終的信服。

“你心裏有理想的願意出嫁的男性形象麽?”

“不存在的!”

“所以說,你沒有一個評價標準抗拒他,打心底裏又不厭惡他,即使拿愛情說事,你也已經到朦朧的狀態,阻擋你們比翼雙飛的也只有對變身嫁人的態度而已。”

“……這麽說……我很危險的樣子?”凰時清滿臉惶恐,“那麽有沒有讓我不嫁給他的辦法?”

“主動方法的話,有啊,而且很簡單,我把原因都分析出來了,你隨便針對一個點改變思想便可。”

“可我不想改!我有什麽好改的?我對我的現狀很滿意,沒有必要啊!”

“唉,既然如此,只有唯一一個方法,能讓你不嫁給弦晴信了。”龍森野低眉嘆息。

“什麽方法?”凰時清忙問。

“突然竄出一位小哥哥彎道超車搶在弦晴信之前把你娶走了。”

“可這樣豈不是還要嫁人?”凰時清哭喪著臉,“我不想嫁,但我也不敢高估我的意志力,沒法斷定以後會否背叛革命。”

“放棄吧,沒辦法的。”龍森野笑摸凰時清的頭,“不願把門窗都徹底封閉,又不願出去打游擊,城堡的陷落,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

三日後,八風仙音谷外,青蔥林野之內外,蒼翠山巒之上下,坐落著規模足以容納萬人的修士營地,其間旌旗迎風招展,法陣的靈壓籠罩在整個營地上,而修士的靈氣也由溪流匯成江河,讓外界之人由衷地感受到其間力量的鼎盛。

而在營地大門內的空地上,眾多年輕修士卻自發圍成了一個大圈子,在圈子裏有兩位年輕男子正針鋒相對,一個面色不悅,一個滿臉不屑,眼看一場私鬥便要開始。

待到勝負分出,又是誰要顏面掃地,誰要大出風頭?

然而,維持秩序的人表示,誰都別想在營地裏出風頭。

卻見人群裏分開了一條小路,一位藍袍劍修快步走入,面色冷峻地看向兩人,問道:“什麽情況,怎麽又吵起來了?”

“庭師兄,這個狂徒對不周山不敬!”面色不悅的少年道士指向對面的黑衣年輕男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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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學院的簫池?”庭溪看了一眼對面的人,但見此子白眼和鼻孔一起翻到了天上,仿佛臉上有大寫的五個個大字“淡淡的不屑”,庭溪隨即在心底為對方下了一個交流無益的定義,然後問道,“他怎麽不敬了?”

“他……他說我是不周山的狗!”

“你又幹了什麽?”

“我什麽都沒幹。”

正在此時,卻聽旁邊傳來一聲大笑:“他當然幹了,他從簫池旁邊走過的時候沒看簫池一眼。”

庭溪轉頭望去,看到的竟為庭山河。

“……你旁觀了那麽久,結果一言不發?”庭溪驚了。

“好玩麽!要真有出事的危險,我會阻止的。”庭山河道。

庭溪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身邊的師弟說道:“毫無意義的意氣之爭,有何必要?禁不起挑釁,是心性修行不足的體現,你回去可得再好好加把勁了。我早說過,不周山之外的天下宗門弟子,教養良莠不齊,說不定幾時便會起了摩擦,叫你好生註意,怎麽也不聽?”

“可是……他侮辱了不周山啊!”少年急了。

“只要他沒在墻上貼大字報,沒舉著喇叭到處宣傳,他的目的便只是激怒你,懂了麽?”

看著庭溪的沈穩的目光,少年只能忍氣吞聲地說了句:“……懂了。”

此時,庭山河卻笑了:“越級碰瓷,你還理他?怎麽也不多想想?下次不要再任由情緒驅使了,多動腦子。”

聞言,庭溪無奈地苦笑著搖了搖頭,拍了拍師弟的肩,把他往外帶去了。

正在此時,身後卻傳來了一個慵懶的聲音:“且慢。”

眾所周知,“且慢”應該是個有力度的詞了,而用上慵懶的語調,則會顯得非常奇怪。

庭溪稍作思考,還是沒有理他。

“呵,我還以為不周山會有大宗氣魄,不料居然狗眼看人低!”之後的聲音顯然沒法再保持慵懶了。

庭山河停步轉身,朝他笑了起來:“簫池,你要是想挑戰不周山,說句痛快話,我陪你打;要想講道理,先回去多讀兩本書陶冶一下情操。陰陽怪氣的德行,你演得不尷尬,旁邊人看著尷尬,何必呢?”

聞言,黑衣年輕男子怔了一會兒,還沒等他決定好是發出自嘲的苦笑還是正面懟上去賭氣運,天空中,卻撒下了一片輝光。

641 八風仙音谷(中)

在強烈光照的刺激下,營地內的每個人都註意到天上有情況發生,他們想要擡頭觀察,卻又在沐浴在刺目的光華裏,睜不開眼,只能不自覺地低下頭去,仿佛有一股力量硬生生壓下了他們的腦袋。

與此同時,營地周遭森林上下群禽躁動,嘰嘰喳喳互不相同的禽鳥鳴叫不絕,倏然間,更聞群鳥振翅,林葉顛搖,千萬飛鳥出林沖天。恰好光芒稍暗,營間修為較高者,強忍靈流壓迫,張目對空,卻見華麗鳳凰翻旋緩落,萬禽飛舞輪環,正是百鳥朝鳳之景。

卻見鳳凰彩羽輕揮,一時華光舞動,待到黯淡下去,鳳凰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姿容俏麗的青袍女子,在禽鳥簇擁間飄搖而下。看到周圍景象,她溫婉輕笑,擡起了右手,一只青藍絨羽的美麗鸚鵡斜飛過去,正好在她的指尖停下立了一秒,又揚爪飛走,只留下一聲歡欣的叫。

之後,凰時清終於輕盈點地,正好背對著簫池,向前方的庭溪、庭山河二人不急不緩地欠身行了禮,彬彬有禮地微笑著說道:“在下凰時清,受不周山之邀代表鳳舞淵前來相助,共破八風仙音谷。”

“在下庭溪,在此替不周山及天下蒼生,謝過凰姑娘了。”庭溪見狀,也忙向凰時清作揖。

凰時清輕輕點了點頭,正要再說,庭山河竟也微笑著向她拱手,說道:“在下庭山河,見過凰姑娘。”

“不周雙庭裏的庭山河?還真如畫中一樣,風流倜儻。只是事先沒有料到不周雙庭都到場了,八風仙音谷到底有何奧妙,也越來越讓我好奇了。”

“不敢當,還是凰姑娘真如傳言裏一般女中豪傑,單單一個出場的方式都不同凡響,也無怪能一手締造當初名震極樂海的鳳舞淵了。我記得好像有個宗門和貴派在名字上很像,叫龍非池是吧?雙方極樂海還有過爭鬥,真巧,他們也派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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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聽到庭山河說起鳳舞淵,凰時清便知道他接下來要把事情扯到何地去了。只是凰時清當真一點都不想再和不可理喻的自戀型人格障礙患者扯上關系了,隨即雙指輕合微旋,當即一場大風穿林,葉聲如濤似潮。

“風太大,我聽不見。”凰時清溫和地笑道。

庭山河已了然凰時清之意,也不再說。

然而問題來了,庭山河停止了,簫池卻開始了!凰時清降落時便已註意到讓她腦殼疼的不可說二字,還特地調整了一下位置,保證下來以後背對這個家夥,可以連看到對方都免了,單獨與不周山的人交流。

而現在,她的視野邊緣,居然又出現了不可說二字,而且他還和往常一樣,鼻孔與白眼一起朝天,身上散發出一股既要保持慵懶又要強行奪人眼球的矛盾氣息,簡稱又當又立。他走著迷一樣的路線,硬生生從凰時清的後方拐到了她能看到的地方,還在不斷侵入她更多的視野。

難受啊馬飛飛!

“話說回來,這次會盟解謎,想必應該由不周山之人為首,不知是哪位呢?”凰時清一邊強行保持鎮定,一邊假裝擡起左手把鬢角青絲撩到耳後,然後卻不放下手,以遮擋視角裏不想看到的家夥。

“攻破八風仙音谷的行動,暫且由在下代表不周山組織。但既然不周山忙於平定兩劫,沒能派出真正的高手,也自然不會按下主將之位不動。在正式開始前,我們會共同推舉出一位指揮者。”庭溪說道。

“庭公子哪裏的話?您作為當世四傑之首,還能把我同列的可憐師弟直接打成廢人,從此不見天日,這般實力,又有誰敢不服呢?”說話的同時,凰時清左手在發間移動,始終保持把不可說二字遮住,直到擋了半張臉。

庭山河已經憋不住快笑出來了,唯有庭溪,表情管理天下無敵。

“凰姑娘還記恨在下?”庭溪嘆了口氣,說道。

“記恨倒算不上,隨便說一說而已。啊,不好意思,眼睛進沙子了。”面對突然拐彎直接從對話雙方中間插過去的不可說二字,凰時清假裝揉了揉眼睛,還特地延長了時間,直到指縫裏模糊的人影離去了,才放下手,重新睜開眼睛。

卻見庭山河笑了兩聲,然後道:“閑話還是先別說了,作為東道主,我們還是先為凰姑娘安頓好住處,至於公務,晚些再議。”

“好。”庭溪和凰時清幾乎齊聲應了。

……

關於攻破八風仙音谷為何要叫上凰時清,原因在於音律。不周山的信箋裏簡要描述了八風仙音谷的情況,谷內琴音曲風千變萬化,附帶效果也千奇百怪,從物理傷害到魔法傷害,再到精神攻擊,應有盡有,而且基本伴隨曲風變動。

而從總體上講,八風仙音谷內的琴聲遠遠不同於平常能在茶館聽到,壓根連真正的聲音都算不上,不僅堵住耳朵與屏蔽感官無法阻絕琴音的攝入,琴音還不會隨距離遠近有大小變動,只要踏入八風仙音谷,琴音便會直接出現在人的意識當中。

根據寥寥幾位曾在八風仙音谷外圍瘋狂試探、又僥幸逃離的強者留下的記錄顯示,八風仙音谷內,琴曲似乎是以不規則空間籠罩的形式判定會否聽到的,而且不同琴音之間還有重合。

凰時清不得不感嘆,八風琴音谷已經不止是在威力和效果上引人敬畏了,連其運行規則都讓她感到震撼。

而不周山相信,在音律術法上有高深造詣之人,或許能夠解除八風仙音谷的奧秘,並且能夠在破除之後,獲得巨大收益。

凰時清原本不通音律,她剛拜入鳴岐殿,也只是偶爾聽聽師姐師妹們施展才藝,偶爾裝模作樣地學上一學。而在秦淵強行奪舍陰朧雪,融合出霜月夜之後,陰朧雪記憶裏對音韻的積澱也一並成為了她新的組成部分。凰時清忽然獲得海量知識,還一度受到以陰朧雪的思維為主導、還自認為霜月夜的意識操縱,在鳴岐殿也不免更多地對把時間用在彈琴上。

而在師門的眾人眼裏的事實卻是,凰時清對音律術法產生了濃厚興趣,再多加鉆研後,取得了突飛猛進的發展。

642 八風仙音谷(下)

當天午後,庭溪的小師弟找到了凰時清的帳篷,告訴她有一場聚會正在等待,凰時清不知內情,疑惑且好奇地跟隨他到了一頂大帳裏,卻見十餘位年輕修士分賓主落座,其間琴音流瀉,雅致非常。

見凰時清到了,庭溪連忙起身迎接,引導凰時清在一方矮案前坐下,然後坐在了側面,應該是為了方便向她解釋問題。凰時清才剛做好,擡頭一看,心卻猛地收緊了。

她看到了一個熟人,而且是很怕見到的熟人。

但見她的正前方,一位俊朗高大身穿長袍的溫雅男子正低頭撫弄著一把長琴,指尖妙音流轉,而在他身邊緊緊地坐著閉目聆聽、臉上還流露出幸福神色的藍衣少女,竟然是當初在血煉老祖身邊當侍女的澹臺幽。

男子琴音忽然停下了,凰時清不解其意,卻見男子微笑著向她低下頭,以示尊敬。而澹臺幽聽到聲音停止,也睜開了眼,神色平常地看了凰時清一會兒,然後道:“您便是鳳舞淵的凰時清了吧?”

“正是在下。您應該是……紫雲閣的澹臺幽?”凰時清強作鎮定。

沈默了一會兒,澹臺幽無奈地苦笑了一聲:“……已經沒有紫雲閣了。”

“澹臺小姐切勿氣餒,正所謂即使天地傾覆,也有儒門一手擎天,儒門高層之上還是高層,雖然現在作為儒門中流砥柱的紫雲閣傷亡慘重,但再過上一段時日,想要重覆舊觀,應該也不難。”

“多謝凰小姐為在下鼓勁了。”

接著,凰時清望向了她身邊的琴師,問:“這位公子是……澹臺小姐的修侶麽?”

“你感覺不到他體內幾無靈氣麽?”澹臺幽道。

“那麽……是戀人?”凰時清猶豫了一會兒,才試探地問。

澹臺幽沈默了三秒,突然笑了:“是。只不過在下還真有點驚奇,您居然會第一時間猜測我們是修侶與戀人。要換成別人,恐怕很難會覺得修行差距巨大的兩人能結成這樣的關系吧?”

“至少對我而言,修行差距無法成為決定兩人能否比翼雙飛的絕對因素。”

“所以,凰小姐也願意下嫁給一個實力遠不如己的人了?”

“當然,只要他能讓我真心實意地有好感,又能讓從理智上判斷適合,我不會介意。可惜,鳴岐殿的意志不會以我的想法為轉移。”

“紫雲閣也不會。所以我只能奉道,終身不嫁了。”澹臺幽嘆了口氣。

琴師稍稍偏轉頭看了澹臺幽一眼,一雙修長幹凈的手再度在琴弦上躍動了起來,治愈人心的琴音順暢地傳出,澹臺幽也笑了。

凰時清也不再說話,從空間戒指裏取出一方琉璃琴,放在了矮案上。

“庭公子,今日之會,難道是為了交流琴藝麽?”凰時清問庭溪。

“姑且算。師門召集了不少通曉音律之人,其間也不乏同齡的,恰好今天有空,我便先請大家過來交流一下。”庭溪說道。

“假如夜落衣在,應該也會參加八風仙音谷的行動吧?”

庭溪一時語塞。

“不,更確切的說法是……無論你走到哪裏,她都會跟著的。”說完,凰時清撥動了琴弦,在短暫的搖曳後乍然成形的曲調突兀地插進了對面琴師彈出的曲子,卻又不偏不倚地處在最為恰當的位置,竟無一絲一毫不協調的感覺。

一場合奏,開始了。

只是兩琴合奏,顯然難比琴瑟和鳴。

“不周山正在懷疑他。”庭溪低聲說。

“你懷疑她麽?”凰時清反問。

“我……並不清楚。”

“你在猶豫?”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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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當初她離開你,獨自行動的時候,也是在西吳。偏偏西吳有個八風仙音谷,而她彈琴又好,你說有沒有可能,夜落衣與此谷有關?”

“也許……”

“說不定還能再遇上?”

“……歸根結底,都是不確定事件。”

“說得是。”凰時清笑了笑,“但我還是好奇,你到底怎麽想?”

“我當然希望小衣可以與八風仙音谷還有海中巨塔的妖女無關,但事實不會隨我的想法轉移。無論最後發生了什麽,我都只能接受。”

“真絕望。我還以為你愛她。”

“……抱歉,我不知道。”

“你和秦淵其實很像,你們都不會面對感情,但也許,你們只是對感情的定義比較慎重而已。只是如此走向,未免太絕望了吧?你真的能夠接受有朝一日與夜落衣刀兵相向麽?”

“刀兵相向,恐怕還輪不到我。假如她真的能夠突破八風仙音谷,又真的是海中巨塔的妖女,負責將她消滅的,難道會是我麽?”

“你在逃避?”

“我只是還沒把事情梳理完成。一切都如此混亂茫然,我總不能隨隨便便地做出決定。而且,行人無法躲避隔壁街開過的馬車。”

凰時清不知道應該如何評論庭溪的回答,她也不知道要說他慎重還是怯懦,有些時候,庭溪和她的內心很像,當她無法判斷自己,又怎麽能判斷他人?

“凰姑娘,是否又在逃避什麽?”庭溪問。

“我能逃避什麽?”凰時清反問。

“剛才凰姑娘曾說,你不介意下嫁實力不如自己的人,可鳴岐殿又必然不會答應你的要求,兩相沖突下,你又究竟會如何抉擇?”

“我的背後有無名峰,即使鳴岐殿與我的觀念有差異,無名峰也會讓鳴岐殿打消錯誤的想法的。處在掌控下的力量,總是讓人安心的,對不對?”

“能有決斷是好事,可師門的恩情,換來的竟只是一張威脅開戰的通牒麽?”

“我的師父是凰紫筠,服侍我生活的是鳴岐殿的下人,我拿的月例是下界信徒的供奉,可要對我發號施令的,卻是和我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對了,我的話可別說出去,免得有人找我麻煩。”凰時清笑著輕聲道。

“……所以凰小姐已經準備下嫁了麽?”

琴聲忽然亂了一個音,澹臺幽睜眼看了面色有異的凰時清一下,側身靠在了琴師肩頭。

“誰說的?”凰時清不悅地問。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平常女子不會閑著沒事考慮會不會下嫁的問題,只有真的遇了類似問題,她們才會權衡理想與現實兩個狀態。”

“我只是不想當個趨炎附勢的人,不行麽?”

“想必任何人都會好奇,一個人怎麽會平白無故地下調他們的要求。”庭溪淡淡道,“不只是我,所有聽到的人,想得都不會差太多。”

643 穿越之假酒系統(上)

“……你的意思是……在場所有聽到我剛才和澹臺幽對話的人,都開始懷疑我是不是喜歡上了一個比我修為弱的人了?”凰時清的語氣有點驚訝。

“不應該說懷疑,更確切的說法是,他們心領神會,暗覺細思恐極。凰姑娘,您恐怕得考慮一下,假如在場有人把您的話語轉告了鳴岐殿,您又要如何面對師門的質問了。”庭溪道。

“……你會麽?”

“我不會。”

“好。”

凰時清的神色變得有些緊張,一想到鳴岐殿的雄性鳥類可能跑過來對她嘰嘰喳喳地說教,她便頭皮發麻,滿心壓抑。

但她又能怎麽樣?算了,還是找點事轉移註意力好了。

擡起低垂的雙眸,凰時清首先看到了靜心奏樂的琴師,還有斜靠在他肩膀上閉目養神的澹臺幽。對傳統的儒門弟子而言,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親密還是頗為不適當的,可既然當下儒門衰落,眾人又是在僅有年輕修士參與的聚會裏,稍微放松一點,好像也可以理解。

凰時清安靜地看了澹臺幽一會兒,對方的姿態相當舒服愜意,感覺可以睡個好覺,以至於凰時清都不禁受到了舒適之感的傳染。可她又忍不住產生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以她掌握的足以為所欲為的籌碼,在覺得倦怠的時候,又能否和澹臺幽一樣找到一位柔軟、穩定又溫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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