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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靈壺傷(中)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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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隨之離去了。臨走前,道士們要求船上人員不得透露他們來過的事,還給了他們一空間戒指的珠寶作為封口費。之後船長不敢再去八方島,也不敢回盛夏島,遂帶船員們跑到別的地方避風頭去了。

船長的說法著實讓人半信半疑,龍森野幾乎想到了最惡劣的情況,船員們見色起意強行對林零進行了卑劣的行為,然後將其殺死拋屍。而正在龍森野猶豫要不要把整船人殺光為林零報仇的時候,一位船員卻主動找到了她,說出了他一直隱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從其中一位道士的飄起的衣擺下,看到了有不周山徽記的玉佩。

此後,龍森野大驚,立刻命令此船航向盛夏島,向凰時清當面解釋情況。

“不周山帶走了林零……可以理解,林零已經算不周山的弟子裏,他們隨時都有可能帶走林零。”凰時清皺著眉在殿裏來回踱步,“可他們為何要把石板也帶走呢?此物乃八方島玲瓏商會與冒險家們協約開采,到底有何用、能解讀出什麽都不清楚,只有八方島的冤大頭願意為了可能存在研究價值付錢,不周山到底要石板做什麽?”

“而且玲瓏商會說他們拿到石板了,這是最奇怪的,明明不周山已經截走了石板,他們又是從誰的手上拿到貨物的呢?”星漪陰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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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還記得淹神島麽?”弦晴信忽然說,“傳說極樂海也會有大災降臨,現在怪異的事也發生得不少了,魚人、海怪還有現在的流言,不周山應該對此最為了解。會不會……玲瓏商會搜素石板與此事有關?”

“你是說八方島的玲瓏商會涉險與邪魔歪道勾結,就像當初的亡語賢者一樣?如果不周山已經知道石板有這樣的效用,他們為何不直接對八方島下手?”凰時清疑惑反問。

“我有一個不成熟的猜測……不周山也許也寄希望於從這個災難中獲取什麽?”

“若是如此,如今的局勢也太險惡了。”龍森野卻說。

“……這樣吧,督促我們的眼線和探子加大搜查力度,對和不周山、道士有關的情況,一定要多加留意。”凰時清最後總結。

……

蝕月之殿的最高處坐落著領主的住處,偌大的宮殿內,只有最中央的寢宮還有一絲溫度,除此之外,居然連任何仆從、衛兵都不存在,顯得空闊而寂寥。

而在塔宮的下方,環形的廣場之外,部署著同樣為環形的精靈軍營,把塔宮牢牢地圍護在中央。

此時,是蝕月之殿的主人宣布閉關的第二天。

寢宮大床的垂紗內,楓葉荻微微睜開眼睛,微啟的檀口裏幽幽滲出一絲黯光。她跪坐在柔軟的床中央,而孟祖爾則在她的身後,雙手緊貼在她的肩胛骨處。

“呼哈……一天時間幫你突破靈君,應該不算太慢吧?”孟祖爾嘆了口氣,笑道。

“你在說什麽瞎話,這個速度已經快到……算了,我估計你那麽說也只是為了炫耀。”楓葉荻蹙了下眉,但很快,臉上又現出了輕輕的笑意,“不過你說得沒錯,您真的……是神……不敢相信,我居然會……遇上您。”

“這樣生疏的話語我可真受不了。”孟祖爾苦笑,“你怎麽不想想,我是不是不想當你的神?說實話,我寧願你把我當成你的幕僚,平平常常,多好。”

“原來你為我做了那麽多,只想當個幕僚?我不信。”

517 破軍之心(上)

“我確實不止想當幕僚。”孟祖爾笑著說道,“可既然你知道我不止想當幕僚,那麽我倒想問你,你覺得我想當什麽?”

“我不清楚。”楓葉荻回答地很果斷,然後還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有些話,我得考慮考慮要不要說。”

“好好好,有些話女孩子家說不得,還是換我來說。”孟祖爾完美忽視了精靈女領主楓葉荻的實際年齡介於他五倍到十倍間的事實,接著,他輕聲在楓葉荻耳邊低語,“今夜月色真好。”

楓葉荻擡起頭,透過環繞床的暗紅垂紗望向陽臺外的天空,說:“現在只是黃昏,還沒到晚上,而且在我們的角度也看不到月亮。”

恐怖直立猿,求歡失敗。

孟祖爾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整理了一下表情,才又回到剛才衣冠禽獸調戲俏寡婦的狀態:“在您身後坐了那麽久,優美的香氣從未離我遠去,只是不知道,此香究竟是紗與棉上的熏香,還是……您身上的……”

“你調情的水平真爛。”楓葉荻忍不住笑了。

孟祖爾突然有種吞槍自殺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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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沒關系,夠了。”卻見楓葉荻側身往孟祖爾懷裏倒去,她的臉上掛著甜美的笑,白璧無瑕的右手從紅袖中探出,撫向了孟祖爾的面具,“反正,您是神,您的訴求,我總得滿足不是?”

“其實我更希望您能聽從心願,而非回應我的訴求。畢竟,男歡女愛是凡人的行為,而在這個領域,我也只是個色魔罷了。”

“何必自己罵自己?”

“防止我飄起來而已。有些時候想想,我靠施恩換取女子的歡心,和市井裏的嫖客怕也差不了多少。我不願克制對美色的喜愛,卻也無法找到支撐我行為的真正堅不可摧的合理性。”

“世間意亂情迷的男男女女,無論用多麽花哨的辭藻描述,歸根結底,要麽惑於色,要麽惑於利,真按照你自我檢討的說法來,天下人幹脆不要愛情,也不要繁衍了。”

“你是在安慰我麽?”孟祖爾問。

“可以算是。”楓葉荻笑著說,接著,她的手在孟祖爾的面具上輕點了點,“可以麽?”

“好。”

楓葉荻揭下了他的面具。

“果真是個俊秀的少年,愁眠說得沒錯。”

面具滑落,楓葉荻的手在秦淵的臉頰上撫動。

“她醒過來了?”

“醒來過幾次,但很快又睡去了,她很虛弱。最近倒還不錯,她已經能躺在床上和我聊天了,她說她看到過你的臉,很好看,還說她曾經以為你是她早已逝去的愛人。等過些日子,你也去見見她吧。”

“過獎了,我至多中等偏上,哪裏當得起如此讚譽。”

“畢竟是救命恩人的臉,也是賜予我力量之神的臉,多少也有點心理因素。”楓葉荻的手指上滑到了秦淵的額側,柔情似水的一雙眸子靜悄悄地與他對視,“你的眼神剛才變了一下,身體似乎也有輕微的顫抖,我猜猜,你是不是……有什麽別的想法了?”

事實上,秦淵想到唐落穎和唐落蕓,再類比到楓葉荻和楓愁眠身上,他不免產生一種壓抑之感。

“……我是不是太貪婪了?”

“我相信她也會樂意的。”

秦淵沒有答話。他忽然有種恍惚的感覺,據他所知,楓葉荻與楓愁眠姐妹在雙雙喪夫後已經守寡了一百多年了。在如此漫長的歲月裏,兩人回避了一切追求者,一心一意地完成她們作為領主的任務。秦淵曾經試圖想象她們可能遇到的誘惑、壓力、孤獨與寂寞,還有她們內心的堅持與執著。

這樣的人,有如永遠封在雪域高峰的冰,她們真的能夠那麽輕易地消融解凍麽?

他想不清楚,他也無法確定。

“沒人能像你。”而在他沈默的最後,楓葉荻說。

……

白泉觀,曾經坐落於白泉聖峰上的道門據點,此刻已連帶著下方的一整塊巨大石基飄浮在了天空中。高速環繞的氣劍組成的太極八卦陣圖肅穆地籠罩在天城上方,氣劍的洪流在道觀周圍盤龍一般回環,四周山頭亦都布下了防禦陣法,道門修士守護其間,嚴陣以待,堪稱戒備森嚴。

自從人類、精靈再度開戰,翡翠境刀兵四起以來,白泉觀便已懸浮高空,以防奸人作祟。

此時,觀內一處平淡無奇的偏僻小屋,暖爐正熱,屋內炕上,躺著一位衰老的道士,而在炕對面的椅子上,則坐了一位年輕道長,除此之外,房屋四角皆有道門修士守衛。

恐怕根本沒有局外人會想象得到,不周山的七殺長老與破軍長老,竟會在此地會談。

“孟祖爾……謀主……到底是什麽來頭?精靈一方怎麽會有此等強者?”七殺長老臉色冰冷地向周圍人詢問著。

“按照打聽到的情況看,此賊還是個人類。”一位道門修士皺著眉搖了搖頭,“也不知哪裏來的人類強者會站到精靈一方去,真是匪夷所思。”

“無名之名,舉重若輕之態,難以揣摩之思,倒也不是沒有前例。”說著,破軍長老難耐地捂著心口咳嗽了兩聲,“如果你們有註意過魔道方面的動向,還真有過一個行為模式差不多的人。”

這是一位和藹卻不失威嚴的白發老人,他很虛弱,可即使如此,他體內的強大力量也足以為人所感知。或許他的身體狀態在不斷惡化,但在他一命嗚呼之前,他依舊有翻雲覆雨的力量。

“……無名峰的秦川德裏奇?好像也對,死國的俘虜說到過這個人,此人在正魔兩道間游走,立場不明,所圖未知,實力又深不可測,著實讓人忌憚。聽說此人的真實性別為女,還有可能是以前吸血鬼皇朝的公主。”七殺長老想了想,道,“可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無名峰到底是個什麽組織。”

“我聽聞,天燭真人的好徒兒曾經去往詔月森林探訪過,居然還真找到無名峰所在,其間門人亦實力強勁,偏又詭異。後來師門還派過一人去,結果卻找不到無名峰了,對吧?”

“正是如此。”七殺長老點了點頭,“希嵐秦淵遭庭溪廢去後已經找不到蹤跡了,看來我們得從烽火希嵐和鳳舞淵下手。”

“符文學院和鳴岐殿要保護的人,我們恐怕很難有所突破,咳咳……”

七殺長老呼了口氣:“凡此種種,還是先按下不表算了。師叔,您的事情要緊,風口浪尖的時候,您的病卻惡化到如此地步,耽擱不起了,是時候辦了。”

聞言,眾道士皆附議。

“……唉……何必。”破軍長老卻嘆。

518 破軍之心(中)

看見兩位長老和眾多前輩交流著對他們而言心有靈犀、對外人卻無法理解的話題,一位年輕道門修士疑惑地站在原地左顧右盼了一會兒,等到眾人議論之聲小了點,他才出聲道:“長老大人,關於兩儀三絕劍疑似出世之事,我們有何對策麽?”

“不可能的事。”七殺長老白了他一眼,“這個事情你們別再胡想亂想了,知道了麽?”

“……哦,好的。”

……

楓葉荻的閉關一共持續了七天,她在第二天便完成了突破,之後五天都沈浸在歡愉之中,她讓寫作秦淵讀作謀主的域外天魔深刻了解到,一百多年的寡真的不是白守的。

而在她出關之後,精靈聯軍上下都感到她容光煥發,靈力磅礴,氣度遠勝從前,不禁都向她表示了祝賀。之後,號稱外出游玩的孟祖爾也恰好歸來,參加了蝕月之殿的宴會,主賓盡歡。

不出來不知道,一出來嚇一跳,名義歸來實際出來的孟祖爾在重見天日後,立刻發現周遭的氣氛有點不大對勁。等他稍一調查才知道,安緹諾雅把所有人類俘虜都以燒殺搶掠的罪名集體處決了,還真是沒有讓孟祖爾解釋的話白費。

除此之外,孟祖爾還稍微在殿裏看到了兩位殘疾的精靈年輕人,他們身穿華服,姿態莊嚴端正,很受到精靈們的尊重。孟祖爾之前沒見過他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晚一步回來的戰鬥英雄,便問與他同桌享受宴席美食的安緹諾雅。

卻聽安緹諾雅笑道:“他們和他們的主人學的術法是完全一模一樣的,這麽說你應該懂了吧?”

孟祖爾立刻想到了傅一白,然後疑惑地搖了搖頭:“他們是他們主人欽定的接班人?可是不對啊,這和殘疾有什麽關系?”

不料安緹諾雅竟然震驚地盯著孟祖爾看了好一會兒,然而她根本沒法從白面具上看出什麽來,於是,她只能反問:“你不知道這個技術麽?”

“什麽技術,聽不懂。”孟祖爾搖著頭。

“不可能啊,按道理以你的實力,對此應該有所耳聞才對,畢竟連我都知道,真不知道你是怎麽修煉的。嗯……大概也有可能因為這個技術出自暗精靈,所以你們人類不怎麽接觸吧……”

孟祖爾有股不祥的預感:“說清楚點,怎麽回事?”

“嘛,看你都那麽誠心誠意地發問了,我便和你講一講。先從基礎知識開始說,每個修者在修煉過程中,學習的術法不僅僅會對他們的靈蘊造成變化,而他們的肉身也在修煉過程中逐漸變得更加適合修煉。但這個過程並非只是局限於適合與否這樣籠統的指標,而是從數不清的屬性、性質上落實的,可以說,即使是同一個人,如果在不同的世界線裏選擇了不同的修煉法門,他們的身體也會變得完全不同,以至於調換兩者的相同器官都無法搭配融洽,無論從肉身性質還是從與靈蘊的協調上都是。而更妙之處在於,對於一個修煉到後期的修士而言,他通過修煉影響的自身肉體性質,甚至比天生血統決定的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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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兩個人按照完全一樣的法門修行後,把他們的器官調換,甚至能夠很大程度良好的匹配?”

“沒錯,正是如此。”安緹諾雅笑道,“暗精靈的古代領主們會從奴隸中選擇天賦高超的,給予他們崇高的地位與奢華的享受,然後讓他們按照自己的修行路線進行修煉。當他們修煉到一定程度後便是可以使用的備體了,等領主們練功走火入魔或者在戰鬥與探險中重傷,亦或染上惡疾,便可從備體身上取出需要的部分,移植到自己身上。然後,領主們恢覆肩膀,備體們有的還活著,享受殊榮,有的已經死了,送進墓穴裏陪葬”

孟祖爾沈默了一會兒。

“我現在只看見兩個殘疾的,如果猜得沒錯,應該還有死掉的?”

“有三個,一共五個。說實話,使用這個技術的成本還挺高,畢竟備體可能懷有異心使手段,也有可能天賦不夠出岔子,為了保證成功率,都得一次性找幾個備體,所以也不是每個領主都有資格用。我們暗精部族一向受到其他精靈殘酷的惡評,有趣的是,蓄養備體這樣的行為居然還能傳到非暗精的部族裏。”

“我看出來了,他們兩個都不是暗精。”孟祖爾嘆了口氣。

……

前夜,精靈腹地,荒郊野外一處無名廢墟之外,一場追殺正在進行。傅一白禦劍淩空飛過,迎著傾瀉而來的星火魔彈騰轉挪移,轉手喚出氣劍萬柄,當空射下,而地面上的精靈亦隨即受身躲閃,亦或召出護盾阻擋。而傅一白身後,更多的劍光正在雲端掠過。

盡管明面上人類與精靈兩族還在大戰當中,水火不容,可事實上不周山的修士們已經滲透進了精靈的領地,追尋他們必須找到的秘寶。

如今在向廢墟退去的精靈小隊,傅一白一行有充分證據證明,秘寶便在他們的手裏。

而正在傅一白準備俯沖落地,揮劍砍殺之際,忽然,他竟然聽聞一句傳音入密之語:“傅一白,停手,任務結束,撤退。”

“師兄你在說什麽?”聽到師兄的聲音,傅一白大為驚訝,不禁反以傳音入密詢問,“這次失手,下次指不定要在何事才能截住他們!”

“上面的命令,大約是精靈援軍要到了,快撤退。”

“我……”

“聽命令!即使你有破軍令!”對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嚴肅。

“……好吧。”無奈地望了精靈們逃往廢墟深處的背影最後一眼,傅一白也禦劍轉向,跟隨著已經受令後退的同門們離去了。

當他回到師兄弟們隱蔽休憩的林地後,平朝顏首先迎了出來,拿手帕在他完全沒有汗的額頭上裝模作樣地擦。

“傅公子,你回來啦!”平朝顏欣喜地說。

傅一白再次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而她的身後,不周山的門人們時不時笑著瞥來。

“你還真當你是侍女了麽?”他問。

“可以當一陣子試試,體驗生活麽!”平朝顏笑道。

519 破軍之心(下)

傅一白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倒也沒多和平朝顏耍嘴皮子,而是徑直走到了他在樹下休息的師兄,即剛才向他下達撤退命令的年輕修士面前,向他作揖。

要說傅一白的師兄也非一般人,此人名為李瀚守,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的歲數,實際上卻已歷滄桑多年,為不周山奔波已久;而且,他身為傅一白之師不周山破軍長老的眾多兒子之一,對傅一白而言相當於異姓兄弟。

“李師兄,我們只差一步便可拿住他們了,為何要忽然撤退?”傅一白費解地問。

“他們能夠從不周山偷走寶物,難道還會讓你輕輕松松追著打?”李瀚守反問。

“您的意思是,敵方有詐,我們追殺的可能只是擋箭牌?”

“倒也不是,白泉觀發來消息,敵方精靈隊伍裏可能隱藏著一位神秘的大人物,一旦他出手,我們都無法抵擋。”

“究竟是怎樣的神秘大人物,居然會讓白泉觀緊急要求我們撤退?”

“他們之中,可能有一只黑龍,隨時有可能現出真身。”

“可任務怎麽辦,總不能簡簡單單地耽擱下來吧?”

“等門內高層出手。”李瀚守說,“等他們覺得時機恰當了,我們也是時候收網了。”

傅一白嘆了口氣,再度作揖:“既然如此,在下暫且告辭了。”

而在傅一白和師兄討論公事的時候,平朝顏則跪坐在火堆旁後草地上烤鱷魚肉,在裝模作樣擔任傅公子侍女期間,她決心研習一下賢妻良母必備技能,比如烹飪,這麽多天以來,她都在給他開小竈,時不時還會引來道士們的笑聲。不過話說回來,不周山的修士果然多少還是有點素質的,平朝顏並沒有像以往在別處和其他地方的修士同行一樣,受到種種騷擾。但反過來,平朝顏也頗覺得無聊。

畢竟在她對自己的房中術水平極為自信的情況下,這樣的局面等於她沒了用武之地,可以說很乏悶了。

可今天的情況似乎有點不一樣,出於男女大防的考慮,平朝顏的營帳原本遠離其他道士,還有樹木遮擋,也不應該有人擅自靠近。然而此時此刻,她卻分明聽到身後有刻意放輕放慢的腳步聲,以及人血的氣味。

平朝顏屏住了呼吸,她沒有回頭,因為她知道一旦轉過去,無論看到誰都會很尷尬,而如果保持假裝沒聽到的狀態,很有可能會發生一些比較愉悅的劇本。

平朝顏一碰就發情的體質,越來越嚴重了。

“嗚,你誰啊……幹嘛……救命……放開我……”

她無力地扭動著身子似乎在掙紮,嬌弱驚慌地低聲說出拒絕的話語,如此烈度的反抗顯然不會有多少作用,相反,只會進一步刺激行兇者的獸欲而已。

事實上,此刻在身後抱著她的年輕修士確實感覺到一股燥熱直沖大腦,他邪邪地笑著,說道:“平小姐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在我們面前晃來晃去,時不時拋個媚眼過來,為的不就是現在麽?傅一白,木板一樣的人,看不出平小姐的好,也沒膽子吃,可不是白費了平小姐一番苦心?料想平小姐也憋得慌,夜夜空床寂寞難耐,我也只是過來幫平小姐你排解一下而已!”

“我……我才沒有拋媚眼!我眼神本來就是這樣的!”平朝顏給他說得又羞恥又悸動,腦子一片空白,只是胡亂地辯解著。

聽到她的傻話,年輕修士又笑了:“既然平小姐有管不好眼睛的毛病,付出點代價也是應該的。”

“什……什麽代價?”

“你說呢?”

“我……等等,有人來了,你快走。”又感覺到一股靠近的人血氣息,平朝顏連忙說道,掙紮得也更用力了。

“呵,你以為這種謊話我會信麽?”年輕修士不屑一顧。

“我說真的!我可是吸血鬼!我對人的反應比你們敏銳好麽!”

年輕修士頓了頓,在她低語:“樹林東面小湖旁的破廟,明晚尋我。”接著,松開摟抱平朝顏的雙手,起身扭頭離開。而平朝顏也連忙理了理衣服和鬢發,還摸了摸臉頰,試圖讓紅暈趕緊退去。

很快,年輕修士碰見了歸來的傅一白,前者向後者笑著作揖,然後和他搭了一會兒話,後者疑惑地看著前者,又望了望篝火旁的平朝顏。過了會兒,傅一白繞過年輕修士走到篝火旁,平朝顏也轉身笑著向他打招呼,卻看見在傅一白背後的年輕修士怪笑著向她揚了揚手中的玉佩。

這個玉佩,原本應該在平朝顏腰上才對,如今看來,竟成了對方要挾她的籌碼了。

流氓!她在心裏暗罵著。

“……他說他想過來蹭烤肉吃,結果沒想到還沒烤好?”傅一白問。

“對啊!”平朝顏瞪大清澈的雙眼盯著他看,接著卻嬌笑了一下,“等等,你是不是想到別的地方去了?”

“隨便問問而已。女孩子家獨自一人在外面流浪,總歸有點危險。”傅一白也在火堆旁找了根木頭坐了下來。

“在你的同門身邊也一樣麽?”平朝顏卻問。

“……都一樣的。”

……

時至第二天夜晚,白泉觀又有重要消息以飛劍傳信而來,李瀚守隨即召集隊內眾道商議,傅一白首先趕到,詢問情況,李瀚守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說先等人到齊。

最後,除了一個受命到東面偵察的小道士之外,潛入精靈領地的所有不周山修士,竟都已集結此地。

隔著桌子望向傅一白,李瀚守說:“破軍師尊的身體狀況越來越不好了,如果再不想辦法醫治,恐怕他……命不久矣。傅師弟,你覺得師尊一直以來對你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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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待我一直都極好,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麽?在下絕對不辱使命。”傅一白堅定地點了點頭。

“傅師弟,師尊的癥結在於他當初和聚魂宗之主對決之時,心臟上留下的暗創,一直無法得到緩解,時至今日,已經蔓延到心臟枯萎的地步了。所幸,我們還能為他找一個替代品。”

“……從何處找?”

“傅師弟……你是天下唯一一個,與師尊修煉路線完全一致的人。”

520 碎心而亡(上)

大帳裏沒有點燈,只有星月的微弱光芒穿透樹杈灑落成清淺池水般的光,蕩漾在篷布、舊桌和修士們的道袍上,他們的眼睛隱藏在黑暗裏,視線像深夜草叢裏潛藏的蛇,團團包圍著陷入泥濘中的人,無聲地吐著蛇信。

勸說還是脅迫?

無所謂了,反正,他們有足夠的力量做他們想做的。

與此同時,樹林東側小湖旁的破廟裏卻是一番完全不同的光景,殘破精靈神像的陰影下,一團混沌的黑暗在激烈地蠕動與翻湧,不斷發出引人遐想的覆雜聲響。無論哪個冒險家走到此地都會清醒地意識到,假如把團隊裏的暗牧踢出去,他們將能看到絕美的景致。

不要問為什麽此處有暗牧,誰也不知道。

對吸血鬼輸出正歡的道士努力控制著他的意識,他不得不承認,對方侵蝕他意識的能力非常強大,即使他有意克制心底欲念,保持清醒,此刻的歡愉依然迅速地把他推向瘋狂的境地。事實上他對美色的興趣也不算特別大,至少不至於讓他變成一個調戲女子的流氓,而對於人盡可夫的輕浮女子,即使再漂亮,他作為堂堂不周山的弟子也是看不起的。之所以把對方誘騙到破廟裏茍合,他乃是背負了任務。

吸血鬼背對著他,看不到他的臉,也看不到他的右手已經摸出了一張金符。此符乃不周山鐵符司在與艾斯卡姆廣泛接觸後,針對西方妖魔特制,專門用來克制吸血鬼的力量,以防西方妖魔蔓延到東方肆虐。

很快,他的任務便要完成了,可嘆這個女人沈浸在肉欲裏,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渾然不覺。

然而很不妙的是,同一時間,化名孟祖爾的秦淵坐在蝕月之殿的裏,聽安緹諾雅講述了暗精靈領主蓄養備體的傳統。

正當修士不動神色地落手,將金符緩慢地貼向吸血鬼線條優雅的赤裸脊背之時,猛然間,一張驚悚至極的臉對上了他,血盆大口獠牙層疊,一雙血眼呆滯無神,緊隨其後的,一根玉簪插進了修士的喉嚨裏。

他的防禦脆弱如紙。

……

帳篷裏的沈默已經持續了很久。

“傅師弟?”李瀚守問,“為何不說話,難道你想辜負師尊的恩情麽?”

傅一白依舊沒有說話,他又無聲地站了好久,才擡起頭直視著李瀚守的雙眼,問:“平朝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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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照顧她。”

“她是個好姑娘,哪怕是個吸血鬼,哪怕作風不正……但還請,放她走。”

李瀚守見他似乎已有從命之意,也不想再橫生枝節,遂答應道:“平姑娘想要到哪裏去,自然是她的自由,我們沒有理由阻攔。”

“好。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傅一白點了點頭,眼神忽然變得兇猛了起來,“我從一開始,就是師尊蓄養著為他提供心臟的,對麽?”

“話不能那麽說,師尊看你才智過人,收留你細心教導,也是為了你好。”

“呵,好,很好,真的很好。”傅一白冷笑了起來,“處心積慮誘騙我按照一個不容更改的既定路線修煉,保證我擁有一顆可供替換的心臟,原來這樣的行徑,在你眼裏居然連說的必要都沒有。李瀚守,你還真是個孝子啊!哈,只是不知,這樣邪魔歪道的行為,怎麽能在不周山的大人物身上出現。到時候東窗事發。師尊是不是還要自罰三杯啊?”

話語落,帳內眾人勃然大怒,都“極富正義感”地挺身而出,大聲對這個不肖之徒斥責了起來。

“傅一白!你竟敢對師尊無禮!師尊對你哪裏不好,你怎可如此惡言對他!”

“就是!傅一白,還不快向師尊謝罪!”

“傅一白,你對得起師尊的養育之恩麽!”

傅一白苦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錯的都是他了,也好。

“好了,都靜一靜。”李瀚守依舊面無表情,他張開雙臂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然後說道,“傅師弟,你心有怨言,我也了然。想罵也好,怎麽也好,我都能理解,只要最後能想清楚,考慮明白,走回正路,比什麽都重要。你還有什麽願望,且說吧,山門會為你達成的。”

“我只有一個願望。”

“說。”

“你們不會答應的。”

李瀚守沈默。

“我還沒有活夠。”

鏗鏘金鳴滿帳響徹,二十七把光輝明耀的寶劍已然出鞘。

“抱歉,來不及了。”李瀚守說道。

“我知道。”傅一白自嘲地笑著,“所以……為什麽不能早點讓我知道呢?非要把我蒙騙到如今,然後……如此收場?”

“你說得太多了。”李瀚守面無表情,“我們沒有時間了。”

二十七把道劍所向,傅一白靜立不動。

此間眾修,傅一白不是對手。

他明白,李瀚守一行蓄謀已久,根本不可能給他反抗的機會。身在敵對種族精靈的領地深處,唯一一個無關人員已經失去了蹤跡,身邊都是破軍門下精銳修士,此局,死局。

“好,我不說了。”

李瀚守點了點頭。

之所以提前以追蹤秘寶的名義把傅一白帶到精靈的地盤,無非是為了雙方撕破臉後,有個能夠向外界解釋的名目而已。說傅一白死在了敵對的精靈手裏,想必沒有人會質疑。如今傅一白已經表現出了激烈的抵觸情緒,李瀚守不能保證把他帶回白泉觀會不會導致他趁機生事,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得就地解決問題。

反正在七殺長老所賜法寶的作用下,他們能夠把一顆血淋淋的鮮活心臟第一時間用飛劍送回觀裏。

“動手吧。”李瀚守揮下手。

而正在此時,忽然天上傳來一聲刺耳的切割聲,緊接著刺眼的紅光射入了帳篷內,眾修無不驚訝擡頭,又不得不用手遮住眼睛亦或轉過頭去,他們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個怪物的身影站在帳篷頂上。

然而,此地本該有法陣護衛監視,又怎麽會有怪物輕易潛入其間,還躲過了眾人的氣息感知?

李瀚守首先反應了過來。

有一個人,此地法陣將之識別為友軍,而且此人的族裔,預示著她具有強大的隱匿術法。

“傅一白,快走!”帳篷上方,傳來了平朝顏的聲音。

521 碎心而亡(中)

變故起於一瞬之間,當平朝顏現身的剎那,眾人困於強烈紅光照射,連傅一白都不足以反應過來動身突圍,李瀚守一方亦來不及決定是繼續圍殺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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