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的預感。

“到底怎樣的槍者，能夠同時修煉天地雙槍？”

“從未有過。假如真的出現了，必為顛覆一個時代秩序的傳奇。”

……

漫天落花隨風飄落，四方紗幕輕輕搖晃，兩側廊外庭院，細碎的紅撒在毛絨絨的綠之間，何等爛漫。

離裳靜靜地坐在紗幕間，疑惑地擺過頭，看紅妝佩劍的女子們在房間裏來來往往，卻不出聲，還有一位華裙少婦，端坐在她的對面，也無聲地看著她。

“你們抓我過來，到底想做什麽？”離裳忍不住了，問。

“遵照正道盟派的要求，請你到谷裏坐坐，僅此而已。”少婦面無表情地說。

“僅此而已？你在開什麽玩笑？”離裳不悅地說道，“你們落英風華谷也算正道門派，竟然還會做偷襲綁架之類的事，我才不信你的鬼話。”

“如果離小姐著急離開，倒也可以，只需要向吾等真誠地吐露一些心事。”

“什麽心事？”

“在不久之前的黑河寨，你們到底召喚出來了什麽？”

……

落英風華谷之外，躍動刀光在山巒上消散，化為黑衣少年的身影。不遠處的林間，一位身穿紫黑裙袍，背負一柄漆黑巨劍的女子，緩步走出，身後，還有九位身著夜行衣的驍勇武人跟隨。

“淵弟……好久不見。”

388 落英風華谷的秘密(上)

秦淵回過頭，只見月下林間，闊別已久的秦央正溫婉地欠身向他行禮，她的瞳間泛著悸動的光，臉頰上含羞的紅暈卻壓下了一切躁動的情思，她期盼地註視著他，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卻又好像在壓抑著話語。

“好久不見。”看到她，秦淵微微怔了一下。

當他想到此行目的，他忽然有點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秦央了。秦央對他一向言聽計從，親近無比，到底是為報再造之恩還是也有男女之情，秦淵不得而知。現在他為了營救離裳，把獨自在外漂泊歷練已久的秦央召到落英風華谷，秦淵多少心裏有點愧疚。

“這次的任務是什麽？”秦央溫柔地笑了笑。

“救一個人。”秦淵說。

“淵弟的朋友？我應該見過的吧？”

“是的……”

“你先別說，讓我猜猜……是星漪小姐麽？”秦央突然伸手止住了秦淵接下來的話，然後一雙明亮的眼眸望向了天空中流動的雲和高懸的月，深思了起來。她的眼神純潔明媚地好像一位不經世事的少女，可事實上，她已忍受過了數不清的苦難，目睹了數不盡的異事。

九位黑鋒劍族疑惑地互相張望了一下，他們以前可從沒見大祭司如此天真爛漫的模樣。接著，他們先後望向了秦淵。

上司的上司，的確非同凡響。

“是離裳，落英風華谷出於未知原因潛入府上把她擄走了，現在我們要把她救出來。盡可能潛入執行任務，如果有機會，還是不要造下太多殺業比較好，但要勢頭不對，你們可以不擇手段，救目標，亦保全自身。”

“是！”包括秦央在內，眾人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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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過來一下。”秦淵又說。

秦央點了點頭，快步走到了秦淵身邊，與他並肩站著，卻聽秦淵壓低聲音頗為凝重地說道：“離裳一家承九黎部族原始信仰，信奉奇異神祇，不久前她再行儀式，卻把我誘入了儀式場。仔細想來，落英風華谷擄走離裳之時距儀式之日也不過幾日，當時蜀王幕府還在著手要求人質加以監視的階段，甚至到現在天下正道也沒有動靜，落英風華谷背後的來頭，恐怕絕不簡單。如今站在谷外，我幾乎已經確信了猜測不虛。因為……我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

“您的意思是，落英風華谷和懸空夏翰城一樣，幕後也有異教神祇？”

“沒錯。”秦淵緩緩點了點頭，“無論如何，小心行事。我降臨此世以來，見過很多異界意識留下的痕跡，我本不想和他們有太多牽扯，免得成了正道棟梁，為他人做嫁衣，可現在看來，該來的，躲也躲不過。”

“冥日黑鋒之主，與麾下黑鋒劍族，願為神主分憂。”秦央朝秦淵拱手施禮，堅定地承諾。

“我知道，你辦事，我放心。”秦淵突然腦抽了說了句奇怪的話。

正在此時，後方林間忽然一陣異響，秦淵回頭望去，卻見一位黑鋒劍族押了一位飛賊模樣的年輕女人走了過來，秦淵微微皺眉。押人的黑鋒劍族乃一位相貌英武的年輕男子，背掛一刀一劍，面無表情，很有悶聲發大財的意味；被押的女飛賊身姿高挑，面膚白凈，幹練的黑衣外還有裝著許多道具的短皮甲，她漫不經心地叼著草望天，伸長脖頸的模樣還真有點白天鵝的氣質，然而老司機秦淵從女色的角度上觀察她，卻發現了一點美中不足之處，她的肩膀略寬，身子又微顯幹柴，該有分量的地方卻無分量，導致看上去非常讓人有喊一聲“大兄弟”的沖動。

“大兄弟。”秦淵的口音忽然東北。

“哈？”女飛賊嚇得嘴裏的草都掉了。

“什麽情況？”秦淵問押人的男子，“還有，你叫什麽名字。”

“杜君別。這個女人在樹林深處偷看，我發現了，然後出手捉拿，她沒能逃走，給我押過來了。”

“杜君別……好名字，我記得你了。”秦淵讚許地點了點頭，轉頭望向了女飛賊，“你來幹嘛的？”

“我不告訴你！”女飛賊依然看著天，還頗為高傲地嘟了一下嘴。

她話音剛落的瞬間，秦淵緊接著說：“拖出去斬了。”

“且慢！”在杜君別拖拽她的前一刻，女飛賊猛地哭喪著臉低下頭來，“別呀，好好說話，劇本不是那麽寫的，你不是應該再多軟磨硬泡一下麽，我要是直接說了，顯得多沒骨氣呀！總得給點討價還價的機會呀！”

“你說得有道理。”秦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可是我偏偏喜歡不按套路出牌，突如其來的人頭落地，才有足夠的戲劇性。”

“別呀！饒了我吧！”女飛賊用極假的哭腔說道，“你看嘛，我也是個女人，還算好看的對吧？哪怕你想讓我拋棄貞操換回一條命，我也說不定會同意的！”

秦淵覺得她可能是在習慣性撒嬌，在他如此想的時候，秦央卻掩面偷笑了起來。

“我覺得不行。”秦淵凝重地說，“雖然你撒嬌的樣子很可愛，但我怎麽看都覺得你是個大兄弟，收進後宮容易出事。”

“汪！大王饒命啊！”女飛賊“汪”地一下哭出了聲，然後根本沒有眼淚在流。

“別光顧著求饒，你把你的目的說了，我說不定一開心便把你放了。”秦淵嘆了口氣。

“好的大王，沒問題大王。”女飛賊突然來了精神，“我在附近潛伏，其實是因為我對落英風華谷很感興趣，至於大王和手下的出現，我也沒有預料到。”

“什麽興趣？”

“落英風華谷從頭到尾都很奇怪，你們不覺得麽？谷裏只收女弟子，還都為姿色美妙的女孩，她們在進入落英風華谷前，很多都資質平平，可入谷後卻又修煉速度得到了很大提升，還有一些方士術師常常指著落英風華谷說山下鎮壓著妖怪，怎麽想都很奇怪吧？”

秦淵不禁眉頭緊鎖。

這個劇情走向，怎麽如此像他和他的眷族？

卻聽女飛賊又說：“而且我還聽說一件有趣的事，谷裏有一座用來靜坐冥想的大殿，谷中弟子每每在裏面沈浸於修行，都能得到很大啟迪，我還真想前往一探。所以我才在谷外潛伏調查了很多天，才有了今天落到你們手裏的事。”

“還有別的麽？”

“還有……昨天有一隊落英風華谷弟子，護送著一輛馬車進去了，也不知坐著的是誰。”

秦淵警覺了起來。

389 落英風華谷的秘密(中)

“護送馬車？說清楚點，我要細節。”秦淵嚴肅地詢問。

“我沒看到裏面坐的人。”女飛賊連忙擺手。

“作為對落英風華谷很感興趣的盜賊，你居然也不跟蹤進去看看？”

“我哪裏敢進去，谷中弟子都那麽厲害，怕不是一個照面便取了在下首級，嚇死人了。”

“站在高處俯視也沒有麽？”

“說到這個，我似乎看到了馬車停的地方，只是之後有巡邏的谷中弟子靠近，我不敢再多待，所以也沒更多線索了。”

“馬車停在何處？”秦淵忙問，但話才出口，他又換了想法，“算了，待會你與我們一同潛入谷內行動，你帶路，去馬車停的地方。”

“進入落英風華谷？”女飛賊驚呼，“果然是大王，好大膽，好有底氣！可是……可是比起揭曉落英風華谷運入之人，我還是對她們修行的大殿更感興趣。”

女飛賊再次提到谷中弟子冥想之所，秦淵不禁又有些猶豫，誠然，離裳的安危十分重要，但落英風華谷的真相也有探索的必要。侵入一次尚且容易，再想進去卻必然面對谷中弟子更精密有力的防護，如果可以，還是兵分兩路，一次解決比較好。

“你有谷中地圖麽？”他問。

“有！”女飛賊連忙獻寶似地從披甲取出一根木筒，旋下一段蓋子後，只往下一倒，便有一張圖紙滑了出來，秦淵接過展開，很快看到一份簡介卻不潦草的地圖。

“厲害，哪裏來的？”

“在下曾經機緣巧合，得到一份流傳在外的地圖，再搜羅情報，親身探查加以修改，才得到了現在的版本。谷裏的隱秘之地圖上或許沒有，但別的，可也說很全面了！”女飛賊驕傲地說。

“你還真是用心極深呀……”秦淵喃喃，然後說道，“你且把馬車停的地方指出來。”

“好的，在這。”女飛賊又取出一只炭筆，在地圖上的一個庭院處畫了個圈，“還有呢？要不要我把澡堂也點出來？”

“不用了。”

事不宜遲，秦淵下令：“秦央，你與麾下劍族往圖上做標記的地方去，營救離裳，擺脫了。”說著，他把地圖遞給了秦央。

“秦央聽令！主人你呢？”秦央鄭重應道。

“我……”秦淵瞥了女飛賊一眼，“我和她去調查一下谷中人冥想之地。”

女飛賊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

“什麽召喚？你在說什麽？擺脫了，能不能說點靠譜的，讓我好搞清楚我到底為何要在這個地方！”聽到對面婦人危險的詢問，離裳略顯激動地抗辯了起來。

“聲音那麽大？看來你的抗壓能力也很有限。”婦人古怪地笑了笑。

“我倒還奇了怪了，且不說我最近根本沒有召喚過什麽，即使我真的召喚了一點小玩意兒，你們遠在落英風華谷又是怎麽知道的？”

“山人自有妙計，世上神秘莫測的技術多得是。你只需要好好講講，你們到底叫出來了什麽？”

“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你們所尋找的，與我毫無關聯的召喚儀式，對你們幕後的存在也有效果。”離裳卻聞。

“大膽！”婦人忽然發怒，猛地重拍了一下桌子。

“聲音那麽大？看來你的抗壓能力也沒好到哪裏去麽！”離裳笑了笑。

“休要得意，小妮子，要不了多久，怕你不想說，也得說了。”婦人頓了一會兒，又詭異地笑了起來，緩緩坐下，“來人，上茶。”

……

作為以多種身份多個軀殼進行過潛行的專家，秦淵對潛入落英風華谷可謂駕輕就熟，而且深刻了解“沒人發現我潛入了”不等於“潛入成功”這個道理。

刺客無雙，不存在的。

雖然還帶了一個拖後腿的，但以他現在的術法結構，也能輕松應付當秦淵抵達了目標地點之外，他終於松開了女飛賊的腰把她放了下來。在同行的時間裏，他對女飛賊“大兄弟”這個副屬性又有了更深入的認識，她衣服上的皮革氣息和堅硬的骨骼都讓秦淵一度懷疑，他怕不是遇上了一個男扮女裝的，或者一位扶她。

“果真是大王！戒備森嚴的地方，居然輕輕松松便進來了！以後我跟你混了！”站在靠山大殿門側的陰影裏，女飛賊好奇地仰首張望上下四方，聲音也有些激動，此處的一切都是她以前沒有見過的，自然新奇得很。

“你聲音小點，可別引出人來，前功盡棄。”秦淵微微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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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壓下身子，邁著無聲的步伐沿墻壁走到了殿門邊，探出頭看去，卻見一個極為巨大的空間，高穹闊底，皆幹凈明亮，想必把整座山都掏空，才能有如此龐大的殿堂。大殿地面為光華的瓷磚，還整齊地排布著點點蓮花的圖案，靜坐修行的谷內女修皆著錦衣繡裙，閉目盤膝端坐在蓮花之內，看上去秩序井然，只是她們個個都一動不動，仿佛雕像一般，只有流動的靈力昭示著她們作為活物的事實。

在湧動的靈流之間，秦淵嗅到一股危險的氣息。

正在他疑惑的時候，女飛賊卻抓著他的肩膀，在他的上方壓下身探頭看了出來。

“哇塞，好大的地方！”女飛賊驚呼。

“你小聲點。”秦淵白了她一眼。可再低頭，他卻看到離他最近的女修也紋絲不動，仿佛壓根聽不見聲音。

怎麽看都有些古怪。

“怕什麽，她們都專心得很，恐怕聽不見，即使聽見了，大王也能帶我逃走的是吧？”女飛賊笑嘻嘻地說，她也不躡手躡腳了，直接正大光明地走了進去。

秦淵本還懷疑殿門前後會有什麽術法隱秘部署，可女飛賊走過門檻後卻沒任何事發生。半信半疑的秦淵也不再隱藏，跟隨女飛賊走了進去。

跨過門檻的瞬間，秦淵又有熟悉的異感產生，仿佛與何物產生了共鳴，卻又無法觀察。短暫的猶豫後，秦淵擡起右手，想要利用魔流擾動瓦解細微局部的秩序，嘗試能否剖出隱藏在正常畫面下的真相。

連他都沒聊到，當魔流擾動觸發的瞬間，萬般變色。

390 落英風華谷的秘密(下)

“能遇上大王真是太好了，這個任務那麽久都沒有進展，現在總算可以完結了！哈哈，小錢錢，我來了！”

當秦淵讓靈流在右手方寸之間瘋狂增強，進行魔流擾動的時候，女飛賊卻欣喜地自言自語了起來，她的雙手反叉在腰後，行走之時身子微微前傾，再配上跳動的馬尾辮，竟然又有了些少女的氣息。

秦淵怔怔地越過她的肩看向大殿深處，在異變開始的瞬間，他喊道：“小心……”

然而下一個瞬間，女飛賊僵住了，除她之外，一切都變了。

大殿變成了四面八方皆為黑暗的虛幻境界，遙遠的前方，龐大如山的紅褐肉團在蠕動，纖維清晰可辨，但再仔細一看，便知怪物根本不是肉團，秦淵所看見的纖維，分明是擠在一起扭動的觸手，觸手的表面泛著油膩的光芒，反射出光怪陸離不斷變化的畫面，仿佛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其中龐大的信息量卻有意識一般瘋狂湧入。

秦淵的肉身幾乎已無法承受，他只能把神識半拔出去體。

當秦淵重新把目光轉移到地面上的女修們身上，他才知道幻想下的真相有多麽惡心。

怪物的觸手們做了老司機們認為觸手應該做的事，落英風華谷的女弟子們好像任憑擺弄的實驗品，麻木癡愚地承受著一切。她們可能從不知道身上發生的事，世人眼中的冥想苦修，她們感覺到的啟迪與升華，與迷霧散去後的醜陋骯臟，只是同一事物在不同角度上的三相。

秦淵的內心震撼而崩潰，落英風華谷女子才色兼備之名連艾斯卡姆人都有所耳聞，可隱藏在凡常幻象下的真相卻又如此駭人聽聞。落英風華谷的女修，在魔物的欲望與引誘下聚合在了它藏身的山谷裏，作為不自知的容器，得到了魔物饋贈的力量，真相或許連她們內部都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

於是，表面的良性循環，為魔物提供了越發充足的獵物。

混亂魔裔的氣息，何等鮮明！

假如有一個男人，最大的欲望便是肉欲，當他墮入深淵，成為混亂魔裔，又會如何？他擁有了可以無限增強的力量，稍加轉化便可換成金錢、相貌以及更多資源，吸引異性，對他而言已非問題，吸引盡可能多的異性，也非問題，吸引盡可能多的好看的異性，同樣不是問題。

那麽有趣的來了，接下來，他還會向哪個方向發展？

假使他游歷了一千個世界，每個世界有了十位戀人，亦或情人，只要願意還會很多，他難道思考得還是凡人求而不可得的膚淺之事麽？

秦淵大約能夠猜測出事情的脈絡。

與他同為混亂魔裔，卻已成為落英風華谷幕後噩夢的觸手怪，定然在深刻思考如何能同時與盡可能多的女人坐而論道的時候，得到了一個非常有效率的結論。

把自身變成了無數根觸手的集成。

“哈哈……哈哈……哈哈……”秦淵忽然聽到了女飛賊的怪笑聲。

他的心裏猛叫不好，連忙上前三步，扳過她的肩膀一看，卻見她已雙目流血，臉上掛著癡狂的笑，正是一個考古學家撞見不可名狀之物的標準反應。

很有可能，她已經瘋了。

秦淵心裏猛地一痛，他一發狠，抓住女飛賊轉過身，突然發力，把她推出了後方不遠處閃爍的傳送門。

再回頭，秦淵拔刀出鞘，瞬斬千百道刀氣，眨眼間斬斷了約束女修們的觸手，緊接著，秦淵從背包拉出見多識廣，面對古神種都內心毫無波動的黑姆萊，狂灌魔力，操控它射出幾百根黑鞭，纏住沈眠的女修們丟出了傳送門外。

5看#正版！{章節M上}

虛無幻境中央，龐大怪物開始了異常地躁動，亦響起了刺耳的噪音。

其實秦淵完全沒有必要對這樣一個疑似同族之物下手，但當他想起這個魔物有很大可能已經摧毀了同行女飛賊的神識，還誘導谷內女修擄走離裳不知道想要幹嘛，他的殺意卻再也按捺不住了。

讓這個惡魔敗亡，必須，讓這個惡魔敗亡。

怪物巍峨的身軀每一次晃動都有著地動山搖的威力，它的體型如此巨大，又疑似跨越了幾多時空，沈溺於肉欲的快感，以至於連秦淵都很快看了出來，怪物還沒有反應過來。

他有機會，極大的機會。

收刀再拔刀，秦淵又施劫焰焚天。

火光沖天而起，焰浪翻湧四去，轉眼間已將不久前還在近處糾纏女修的觸手燒焦了一層皮，未等觸手吃痛彈起，秦淵強行開啟空間戒指，借藏在裏面的光明神教法劍“罪域神罰”內蘊的秩序力量強行穩定端口，將之迅速抽了出來。

然後，他對著怪物便是一招聖劍?熾天聖裁。

聖劍灼熱光輝切斷了密密麻麻蔓延蠕動的觸手，劃破了臃腫的肉塊，血水仿佛水壩垮塌的高湖一樣傾瀉而下，其中依然扭動著數不清的小觸手，可很快，兩邊和上方的贅肉又壓了下來，掩蓋了巨傷。秦淵毫不猶豫，緊接著再展劫焰焚天，又接聖劍?熾天聖裁。

一魔一聖，一邪一正，都灼熱至極的兩招循環爆發，一浪又一浪地把觸手燒得焦黑，再到變為飛灰，亦一擊又一擊地把怪物身上切出縱橫的溝壑。

虛無幻境的溫度在迅速地升高，秦淵清楚地知道，混亂魔裔都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只要對方蘇醒過來，擁有很多經驗的對方將會輕易取得勝利。

想要贏，只有一個辦法，在對面反應過來之間，把力量催動到盡可能高的地方，將之毀滅。

他的力量每分每秒都在暴漲，以至於在轉瞬即逝的時間混亂裏，依然在瘋漲，他的攻勢，亦是從消滅軍隊、毀滅城池的級別，一直上升到劈開大陸、撕裂時空的級別。

可惜，在混亂魔裔開創的領域之間，再強大的威力，也只是習慣成自然而已，算不得稀罕的。

魔音震耳欲聾，卻魔性茫然難以辨認，秦淵覺得對方像個一邊遭到毆打一邊痛醒的人，正在詢問發生了什麽。他當然不會回應。

很快，魔音裏終於出現了他聽得懂的語言。

391 初登符文島(上)

混亂魔裔的戰鬥總是充斥著不可名狀的氣質，哪怕僅有一方單向輸出。隨秦淵接連不斷且越來越迅速強大的攻擊，虛無幻境也呈現出詭異的變化，黑暗空間仿佛宇宙一般無限膨脹，，偏偏怪物的身形在秦淵的視野裏沒有一點變化，以至於在參照物的映襯下很快如同有了星球級別的體積。

虛無幻境的魔力不像靈武六陸一樣稀薄，反而有混亂魔域無窮無盡的趨勢，在這樣的情況下，秦淵發動攻擊的速度與強度都幾乎能夠無限的提升。現在，秦淵的動作已經快到他本人都難以捕捉的地步了，他僅用兩個術法往覆循環發動的攻勢，持續輸出著高能粒子，撞擊在怪物身上後，竟然在周遭炸出了星雲一般的存在，與秦淵擊出的火焰交相輝映，分外奇幻。同時，每一次攻勢擊出的熱量又在下一擊的推動下遠去，秦淵身上竟然未沾染一絲灼熱。

靈流的強大意味著魔流擾動出現頻率的巨大提升，整個虛無幻境都布滿了扭曲的領域，還有很多地方，空間仿佛碎掉的窗戶一樣出現了缺口，倒映出光怪陸離的畫面，仿佛異界景象投影而來。

也正在這個神奇的環境下，他聽到了不那麽神奇的語言。

“你是……”

怪物的聲音仿佛宇宙電磁波信號轉換出音頻，籠罩整個領域壓了下來。秦淵知道怪物已經掙脫出了沈溺的狀態，反應了過來，要不了多久，它便會醒悟現在的狀況。

深知狀況不妙的秦淵更加恐怖狂猛地提升著出力，再下一擊聖劍?熾天聖裁斬下之後，刺眼的光柱轟穿了怪物的身體，撕裂了它的血肉，亦崩毀了整個空間。

在怪物解體，空間裂縫又飛速蔓延向退路的同時，秦淵轉身遁光遠去，在空間裂縫將要擊碎傳送門的前一刻，秦淵沖了出去。

極致的黑暗與極致的光明交織的世界不覆存在，秦淵重又回到了有節制的黑夜與有節制的燈火交融的靈武六陸，他一個踉蹌差點沒摔倒，然後才恍惚地站穩了腳跟。先前在大殿內冥想的落英風華谷女修們，全都摔倒在了地上，可她們依然沒有蘇醒，靜靜地一動不動，只有女飛賊蹲在地上，雙手捂著眼睛，瘋瘋癲癲又含糊不清地說著怪異的話。

“哈哈……好美……我看到神了……好美……鎖鏈……樹枝……鞭子……麻繩……蛇……到底是哪個……”

見了她現在的模樣，秦淵心下再泛悲涼，要不是他答應了女飛賊的請求帶她一起來，要不是他以魔流擾動解除了殿內環境的禁制，女飛賊也不會看見可怕的真相，更不會在巨大信息量的灌註下瞬間瘋狂。

事已至此他也無心再管別的事了，他上前兩步，攔腰把女飛賊抱了起來，任憑滿臉血淚的她怪叫著捶打。最後一次回頭望去，門內依然為寬闊明亮的大殿景象，混亂魔裔設下幻境的氣息卻不覆存在，他成功消滅了對手，至少也是對手的一個化身。想必，對手在落英風華谷的影響也到此為止了。

之後秦淵初展忘名刀又一絕技，他取名為“斬界”的招數，瞬間毀去了籠罩整個落英風華谷的禁制法陣，然後一個閃刀，躍上了高空。

至於離裳，希望秦央能成功完成任務。

……

落英風華谷南方重嶺之外的荒山草地上，一個女子正在瘋瘋癲癲地自言自語，不時傻笑兩聲。秦淵靜默地坐了一會兒，終於難以抑制內心的悲涼，一把抱住了身邊的女飛賊，有力地拍了拍她的背，希望能讓她感到還有人願意與她分擔痛苦，還有人在傾聽她的說話，還有人試圖傳遞溫暖，想讓她恢覆過來。

可女飛賊依然只是怪笑。

“鎖鏈……鎖鏈……你真好……”

過了很久，一道陰暗的身影從秦淵身後的林子裏走了出來。

“神主……我把人帶回來了。”秦央恭敬地向秦淵欠身行禮。

“秦淵！我回來了！我……”接著，秦淵聽到了離裳歡欣卻戛然而止的話語。

“她怎麽了？”秦央問。

“你感覺到了麽？”秦淵反問。

“我感覺到了，異教神的氣息，詭異的氣場，還有一場大戰，我知道您獲得了勝利。”

“我勝利了，可卻還有任務沒有達成，我沒能救下一個原本不應該遇難的人。”秦淵苦笑著嘆了口氣，然後說，“裳兒，回來就好，煌洲真危險，我們還是早點回雀羅去吧……”

“好……”離裳的語氣也有些不安了。

“她是瘋了麽？”秦央又問。

“是……我不知道我應該怎麽辦，又能怎麽辦，我試了我所有想到的方法，都沒能成功，我也……”

“把她交給我吧，我在紫京認識一位商人，我資助他建了一所療養院，收容不幸的苦命女子，正好可以安置她，至少能讓她安穩過完一生了。”

t最z9新章節上M

“我記得你說過。她還見過最極端恐怖的真相，你確定她不會蔓延禍端麽？”

“我可以叮囑他們看好她。”

“也好。”秦淵嘆了口氣，微微點頭，然後又問，“離裳，她們問了你什麽？”

“她們……似乎知道我執行祭祀，召喚你的事情。”離裳說。

“可以預料……這次行動，傷亡幾多，殺敵幾多。”

“無人死傷，我知道神主不喜無端殘害人命，我們只是無力化了落英風華谷的守衛弟子。”

“也算個不錯的了結了。落英風華谷之人受邪神蒙蔽，在不知情的狀況下為之圈養，現在她們不再受影響，卻又沒了加快進境的機會，也不知會有何感想。無妨……都無妨了。”

說完，秦淵緩慢地舉起了剛才從女飛賊皮甲裏取出的一個卷軸，打開看了起來。這個卷軸是一份傭兵任務，目的是調查落英風華谷加速修行的秘密，落款處有一個徽記。

秦淵在庭溪衣服上看見過這個徽記。

不周山，天墟門。

“神主，夜已深了。”秦央柔聲提醒。

“我知道。離裳，你今天可累麽？”秦淵問。

“累啊，怎麽了？”

“沒什麽，你先去休息吧。”秦淵有點無奈，他本來想叫離裳晚上陪陪他的。現在他的內心情緒非常糟糕，壓抑非常。

“我們早點回希嵐吧。”最後，他說。

392 初登符文島(中)

離裳告退休息，秦央帶走女飛賊安置之後，秦淵又獨自坐了一會兒，才回到他的帳篷去了。才躺下沒多久，帳篷外忽然升起一道黑影，秦淵扭頭一看嚇得差點拔刀，但再仔細一看，修長的黑影安靜地立在帳外，曲線卻又好似一位婀娜端莊的女子，不禁有些疑惑。

“門外何人？秦央嗎？”他問。

“是我，我……我能進來麽？”

簾外人的話語帶著些期盼。

“嗯……可以，請進。”

秦淵心裏有些打鼓，撩開帳篷的簾子，秦央對他溫馴地笑了笑，跪坐在了帳底的布上，然後往裏挪了挪。

“有何事麽？”秦淵打量了一下她。

“沒事，我就不能來了麽？”秦央含羞帶怯地笑了笑，“以前我們在雀羅游歷的路上，可是經常同宿的，怎麽現在如此生分了？你不僅是我的神主，還是我的弟弟呀。”

秦淵微微怔了一下，然後無奈地笑了起來：“也對，我都忘了。抱歉，我現在心裏很亂，以至於都不知道怎麽說話，怎麽待人了。”

“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所以我來了，我覺得，我應該可以讓你好受一點。”

“也對，好久沒躺在姐姐膝上，聽你在我耳邊用指甲點劃玉石的聲音了。”秦淵笑著轉過身，在秦央的膝上躺了下來，閉上雙眼，秦央溫柔地抱住他，讓他不禁舒服地嘆了口氣，“金戈鐵馬與溫香軟玉，多麽絕妙的互補，在大戰之後躺在姐姐懷裏，還真愜意。”

“淵弟，你還記得我以前的模樣麽？”秦央忽然問。

“不記得了。”秦淵如是說，“你希望以別人能夠接受的模樣示人，我便會記住你最喜歡的模樣。”

“離裳姑娘教了我一點別的幫人減壓的方法，你想不想試試？”秦央笑了起來。

“好啊，什麽辦法。”

“離裳姑娘說，最近一段日子，她一直都在那麽幫你。”

秦淵僵住了。

空氣中彌漫著開車的氣息。

“咳咳……姐姐……你認真的麽？”秦淵睜開眼，弱弱地想要望向秦央，可事實上他根本看不到秦央的臉。

“我為什麽要和你開玩笑呀？你我姐弟相稱，可又非親生姐弟，何況真的親生你怕也不在乎；那麽多女子都能從你身上如願，我為何不能？而且，你喜歡這個呀。”

秦淵沈默了一會兒，說：“我當初為你做的事，可不是為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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