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月宮，何其美妙。恰好采花賊沿著山脊向左手邊拐去，竟然跑到了距離一段宮殿紅墻最近的點，不知他哪裏來的勇氣，忽然一發狠，整個人猛地躍向了高空，拋物線延伸之處，竟為不斷走低宮墻內一片霧蒙蒙的花園。

秦淵怎麽可能容他輕易逃脫，別說跳進疑似花盡三途的宮殿裏，為了抓住他宰了，即使跳進陰曹地府，秦淵也會跟著下去。

二話不說，秦淵轉身閃刀再起，劃破虛空，提前采花賊一步置身於宮墻內側的半空中，扭身正要一刀砍向劃落的采花賊，卻見采花賊飛躍宮墻一刻，墻內忽然射出數道光線，直對采花賊而來。秦淵驚而後悟，莫非他閃刀進入沒有觸碰感應機關，采花賊卻肉身翻墻，所以受到了攻擊？

采花賊的求生欲遠比秦淵想得大，在短短的一瞬間，采花賊恐懼地大喊了一聲，與此同時，防禦護盾、短途突進、扭身閃避，素質三連，可還是在激光的攻擊下炸了右腿，腳在沖擊波反沖下又飛向了墻外，然而在又一輪激光中化為齏粉。

飆著血墜落在地打了好幾個滾，采花賊抱著殘破的右腿淒慘地哀嚎，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路，沒入了潮濕的白霧之中。四面八方的璀璨燈光在霧裏折射、反射、漫射，把所有霧氣都變得明亮暖白，身處其間，如同置身光明聖潔的仙境。然而秦淵的內心沒有隨著環境變化，他依然冷著臉，“鏗”一聲抽刀出鞘，踩著節奏明快卻不急不緩的步伐走向采花賊。

“不要！不要！饒了我！饒了我啊！大家都是男人！你應該理解我的！”采花賊恐懼地殘腿不抱了，他反身撲向另外一邊，蠕動身體揮舞雙手，慌忙狼狽地爬行，任憑扭動的斷肢在地上留下粗粗的血痕。

“抱歉，我不理解。”走到采花賊身邊，秦淵一刀從上而下，直接插進了他的後腰。

“啊啊啊啊啊啊啊！”慘叫震動秦淵的耳膜，回蕩於白霧彌漫的花園。

秦淵眼睛都不眨一下，但眉頭卻皺了，因為他為自己沒能找準要害一擊斃命的刀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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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等他補刀，前方重重霧氣質中，忽然傳來一聲利刃破空之音，緊接著晃來黑影一道，冷光一線。秦淵拔刀格在側上方，但聞一聲清脆交擊，秦淵虎口發麻，內息動蕩，不禁驚訝。敵人的實力足有靈子，幸好他剛才除了調用靈蘊靈力還又吸收了很多外界靈力，不然還真沒法擋下這一招，說不定現在頭都飛了。

“救我！救我！救救我！”采花賊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瘋狂又欣喜地喊著。

微微偏頭用餘光瞥了錯身而過的手持長戟的煌甲武將一眼，秦淵把刀插進了采花賊的後心，還體貼認真地扭了一下，確保傷口擴張到至死的地步。采花賊抽搐了一下，再不動了。

和誤入領地的護衛打架的事情，還是等殺完目標再說吧，秦淵那麽想。

起身，轉頭，秦淵默默地望著不遠處的武將。

“竟敢在花盡三途殺人！好大的膽子！”武將不悅地喝道。

“追殺罪人，不敢讓他有半點逃亡的機會，還請見諒。在下不是有意侵入，但也確實有出使花盡三途的任務，望將軍通報一下。”現在的秦淵沒有心境擠出笑臉，他只能左翼，以示尊敬。

“呵，妄想！”

不由分說，武將又要動手，卻聽白霧之中，忽然傳來一聲溫柔清亮富有磁性卻又擁有不可辯駁莊嚴的女子聲音。

“且慢動武！”

聞聲，武將姿態一滯，連忙把挺向秦淵的長戟豎了起來，然後像個大頭兵一樣認真嚴肅地站直了。

秦淵亦循聲望去，心下又驚訝又好奇，驚得是何處女子能使喚得動一代靈子，，好奇得是，他向來憧憬的一言九鼎、英明神武的女君主，似乎真的出現了，又豈能不一睹真容。

雲霧繚繞之間，唯有腳下的規整石板路和透著濕氣的肥沃土壤還有些實感白玉亭臺雕欄與碧玉芳草花樹卻若隱若現，明月含羞地躲在素白的紗帷後，幻作暖融融的光環，裹束在一片雪雲裏。暗香浮動，金釵玉簪銀葉綴珠細密地敲擊，霧中人步履搖曳。忽而流光溢彩刺破仙山雲霧，一襲無縫天衣都遮擋不住的動人神采飄搖至，垂至腰後的柔順青絲恰似流水含光，插了滿髻的珠光寶氣也無法掩蓋冰肌玉骨月貌花顏的光彩，她微微歪過頭，雙腕交疊在身前，臉上是柔和清澈的笑。

她一定是個極聰慧的女人，因為她的橙金眸裏，包羅萬象，容納一切。

秦淵忽然想起一首穿越前讀過的詩，出處是《源氏物語》，其實他不是很喜歡這個每人覺悟都有限的作品，但他卻很喜歡其中營造的一些氣氛。

比如……不似明燈照，又非暗幕張。朦朧春月夜，美景世無雙。

“公子……”

她的聲音好比玉珠在溪水傾註的銀瓶裏晃動。

“……夜已深了。”她說。

301 花盡三途陰朧雪(上)

靈武六陸整體顏值水平非常高，再配上遼闊的海洋與大陸孕育出的諸多文明的風格不同卻皆有獨特美感的服飾藝術，養眼指數起步五星，只是有點網游風，容易出戲。

V）最》新4H章@U節b◇上*

到目前為止，秦淵也算見過很多獨特的女子了，標簽都還算明顯，從身負濃烈宗門烙印的禦姐，到行為模式明明很有異界風格卻又不免現世氣息的的少女，還有以雲瑾、龍森野為代表的牛鬼蛇神，即使不可名狀，也能分別掛上少女與禦姐的標簽。

眼前女子的標簽卻很模糊，秦淵試圖在心裏給她下個定義，可又始終猶豫著無法決定。他想到了平朝顏，化身之後瞪著鏡子思考人生的時候，她也總是拿不定註意，最終只能定下一個模棱兩可的“介於少女與禦姐之間”的結論。按照以上經驗，他似乎應該給面前的女子下一個“介於禦姐與少婦之間”的論斷，而且兩人還真有些絕妙的相似，她們外貌美色，都好像是精心雕琢出來為了滿足生靈的審美享受的。

乍一想好想沒什麽問題，但再深入思考卻還是太膚淺，無法表述秦淵觀察到的難以言傳的氣質。

她實在太奇特了，哪怕秦淵扮演的不可名狀之物，在她面前都有黯然失色之感。世人皆說男剛女柔，秦淵作為域外天魔肯定不認俗，但最終形成的作品卻略顯做作，少有層次，平朝顏在勾引別人的時候柔，又在殺人的時候剛，目的太過直白，以至於一切表現都缺乏深層次的內涵。

女子卻大大不同，秦淵所見的她端莊穩重，落落大方，舉手投足間，一顰一笑裏，矜持卻不拘謹，嫵媚卻不惹火，每一個細節都考究地遵循禮儀，卻又不會落於死板老套，反而更美好地點綴出了盎然生機，盡顯春水之柔。

可稍加細察深思，秦淵又清楚且敬畏地意識到，她閑庭信步卻掌控一切，溫言軟語亦一言九鼎，整個龐大宮殿是她的領地，蘊含在她體內的力量強悍無比。

她完全無須懼怕溫柔和順的婦人情態會引發什麽不必要的誤解，因為只要有腦子的人都能輕易感受到，遮掩在她微笑後的帝王威壓。

“您……在下秦淵，請問您怎麽稱呼？”秦淵連忙回憶了一下斬不平傳授的禮儀，向女子半跪俯首。

“你為花盡三途而來，卻不知我是誰？”女子微笑。

“我只知花盡三途有一位靈君，聽說還是位女子，其餘一概不知。”

卻聽不遠處的持戟武將不善冷笑：“呵呵，孤陋寡聞！不知道還不早做好功課在來，真當我們宗主閑得很，什麽問題都回答麽？”

“夠了。”女子無奈地望向武將，仿佛一位年輕溫柔的母親在安撫調皮的兒子，卻見武將一個激靈，連忙板著身子擡眼向天，好像害羞了一樣，看得秦淵一楞一楞的。

接著，女子溫婉一笑，向秦淵盈盈欠身一禮，說道：“小女子陰朧雪，花盡三途之主，見過秦公子。”

秦淵有點懵。

他本來滿心疑慮女子是不是要直接報一個“朧月夜”的名字出來，靈武六陸無奇不有，出現一個應景的重名也算不上大事，可女子卻出人意料地用她的行為壓著單重一字之名給了秦淵當頭一棒。

身為一宗之主的靈君，居然向一個非親非故的外地靈使欠身行禮，如此尊卑倒逆之舉，秦淵本以為只有他自己做的出來。

看到秦淵楞在原地，陰朧雪用衣袖掩過半邊臉偷笑：“秦公子，你怎麽了？”

“沒什麽……”秦淵頓了頓，然後道，“在下這次前來，乃代表宗門烽火希嵐有正式相商。”

“請等一下……”陰朧雪忽然揚高了右手，披下紅袖一段。

正在秦淵以為她要接上一句“不要傳播XX的氛圍！”的時候，陰朧雪卻問：“秦公子還沒用過宵夜吧？”

“哈？額……沒……”

“既然如此，不如先隨下人去認了客房，沐浴洗漱，再到殿上，邊用夜宵邊談。”

“這……這樣麽？”

“公子為烽火希嵐遠道而來，旅途勞頓，妾身身為花盡三途之主也該一盡地主之誼，為公子接風洗塵，有何要事，不妨延後再談，公子總不至於忙到一刻都不能多待吧？寒舍風景尚值一觀，不如多留幾日游玩，烽火希嵐的請求，花盡三途自會考慮的。”

秦淵聽她說得很有道理，多日奔波，他也有些乏了，競花宮溫柔富貴之鄉，稍作休憩的話沒有更適合的地方了，只怕沈溺其中而已。於是秦淵微笑再揖：“恭敬不如從命，在下，多謝宗主招待了。”

“不必多謝，東道主應盡義務罷了。”陰朧雪亦笑，“霧園終年水氣彌漫，待久了怕會濕了衣服，且隨我來吧。”

說完，陰朧雪旋步走入迷茫白霧之內，秦淵連忙快步跟上，他無法辨別方向，又不清楚路線，只能跟在陰朧雪之後亦步亦趨。雲霧之間，倩影搖曳，金玉輕鳴，暖香融融，陰朧雪又不時柔聲關切提醒，秦淵未免心生享受依賴之感，稍有察覺，他立刻凝神屏息，強壓內在悸動，試圖排除雜念，使自己冷靜下來。可直到他與陰朧雪走出霧園，在侍女的帶領下去往客房，與陰朧雪分開，他的內心才得到了穩定的控制。

假如不是追殺采花賊，秦淵還不會那麽快找到花盡三途的所在和宗主芳名，也不會那麽快知道花盡三途居然有一個規模如此龐大的名為競花宮的豪華宮殿群，他的內心多少有些慶幸。只是一路走來奇聞怪狀頗多，他疑慮難消，哪怕只是回憶一下，都感覺不祥的預兆吞沒了一切，幸好周遭景致絕妙，稍微分擔了他的註意力。

隨侍女進了客房，一派繁華景象讓秦淵眼前一亮，競花宮占地很廣，但到底處在深山之中，也不知哪裏來的富麗堂皇之狀，只怕煌州的君王相比之下也不過如此，秦淵不免驚嘆。

在侍女們服侍秦淵沐浴的時候，秦淵還向她們打聽了一下花盡三途宗主陰朧雪的情況，卻得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陰朧雪不存在直接的女性仆從，現在為秦淵沐浴的她們都是陰朧雪座下雙侯之一，天問西山客的侍女。

秦淵短時間還沒反應過來侍女們所說的到底是多麽細思恐極的狀況。

302 花盡三途陰朧雪(中)

花盡三途之主陰朧雪作為靈君境界的女子，有或文或武很多男部下還是很正常的，但她的飲食起居總不可能親力親為，有一個加強排的侍女是很理所當然的。

可按照天問西山客的侍女們所言，陰朧雪的直接部下只有男子，身邊也沒有丫鬟服侍，以至於接待秦淵還要用手下的侍女。即使是開後宮的女尊，這樣的布置也太奇特了。

秦淵下意識想到了平朝顏，不禁泡在澡盆裏瑟瑟發抖。

平朝顏以後不會也這樣吧？

“公子怕什麽？”卻聽侍女笑道，“宗主不避男女大防，不正是你們男兒想看見的麽？”

“想不想看見還在其次，問題是為什麽呀？”秦淵尋思。

“為什麽？因為宗主樂意唄。”

“你說得真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又過了一會兒，秦淵沐浴洗漱完成，換上了宗主遣人送來的熏香華服，侍女們幫忙穿戴打扮了一番，居然也表現出一股少年佳公子的味道來，所謂人靠衣裝，不過如此。秦淵瞪著鏡子裏的英俊公子微微皺眉之際，陰朧雪已遣人來說夜宵準備好了，喚他過去，秦淵便在侍女們簇擁下出門去了。

時已深夜，花盡三途竟然又開了場宴席，修仙果然不是說說而已。

秦淵穿越條條廊道層層門，一路上行，終於到了燈火通明的殿前，他的視線定格在懸掛於大殿中央兩方的掛畫上，奇怪的是，掛畫的面都朝向主座，遙遙相對，似乎只給主人一個看，至於剩下的人，都只能瞄一眼。再往上一步，秦淵便能望見座上的主人，可他卻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回望。

站在大殿之前俯望下方，順地勢下行，舞榭歌臺、花園書苑、亭閣臺樓宇盡收眼底，競花宮光耀紅墻之外，陰影突兀而現，高天孤月下的巍峨山嶺、幽深叢林圍攏其外，從秦淵的位置沿階梯往下看，一程又一程的長道，一座又一座的甕城，一道又一道關隘，蜿蜒如龍，不斷延伸到遙遠的山谷裏，擺首不見，皆明燈華彩，恰似龍鱗燦爛。

秦淵不禁產生了濃烈的好奇心，如此龐大的宮闕裏到底住著多少人，以花盡三途之封閉，又如何取得補給供養。

莫非我正在幻覺裏？秦淵懷疑。

見秦淵看得出神，侍女不禁笑道：“公子眼前盛景可有典故，公子可看出來了？”

“看不出。”秦淵承認他是個文盲，於是果斷搖頭。

“猜一猜嘛，這個典故與衣物有關。”

“宮城關闕還能以衣物做典？”

“秦公子使的是瀛刀，應該知道一些瀛洲風物，想必不難猜吧？”

秦淵皺著眉仔細觀察了一番，從裝修配色到設施布局都梳理了一遍，可都沒有眉目，直到他隨意地數了數關卡數量，一共十一道，還不包括山巒遮擋後的，城門建築風格多有變化。

“十二單？”秦淵試探地問。

“公子聰慧，此景定名，正是‘十二單衣十二重關’，每關都至少有一位靈子強者把守，佳節之夜，從巫山殿開始放出煙火，一關一關往下接續，直到最外層的太虛衛警幻門，光色圖案各不相同，逐步漸變，好看極了。公子不妨等到開春再走，與宗主共賞美景呀！”

秦淵的眉頭都扭曲到猙獰了。

他擡起手使勁扯了一下臉頰，很痛，沒有做夢。

那麽，事情嚴重了。

如果他沒有理解錯侍女的話，他的身後，他即將步入的，地處競花宮最高峰的宮殿，名字叫巫山殿，巫山這個詞很有意思，秦淵很容易料想到巫山神女瑤姬、楚懷王巫山之會、巫山雲雨以及更多涵義微妙的典故、詞匯，假如他穿越的時候腦子沒壞的話，原始的巫山神話還沒有後來那麽偉大光榮正確，而是淫神淫祀。

現在問題來了，陰朧雪是不是在暗示什麽？

從宮外山下的第一道關隘到眼前的最後一道城門，一共有十二道，代表了虛指的十二單衣，這樣一來，假如有一個從山下走過重重關卡一直到巫山殿前，豈不是等於把每層衣都略過去，裏面什麽都沒有了。

現在問題來了，陰朧雪是不是在暗示什麽？

按照侍女的說話，競花宮最外層是個叫太虛衛的衛城，城門還剛好叫警幻門，莫非本位面還有魔改版紅樓夢，排除撞名問題，太虛幻境裏警幻仙子帶賈寶玉做了什麽？愛做的事啊！這個劇本有點露骨了吧？

秦淵覺得已經沒有問題了，陰朧雪肯定是在暗示什麽！尤其是侍女還意味深長地笑著讓他和宗主共賞美景。

他的頭皮高度發麻，平朝顏的玩法算個雞毛撣子，作為域外天魔奪舍的公用人偶，還沒本位面土著仙女姐姐會玩。秦淵覺得他大概已經摸清了花盡三途的組織結構，作為中世紀喪屍游戲《十字軍之王2》的忠實玩家，秦淵深谙女王公車流乃至女皇輪船流的套路，他的內心不禁毫無波動，而且還想用平朝顏效仿一下。

“公子你臉怎麽紅了？”侍女媚笑著摸了摸他的臉。

“……別調戲我，我這個人很不經撩的！”秦淵白她。

“所以才要調戲呀！”

嘆了口氣，秦淵轉身走入巫山殿內，舉目所見，富麗堂皇之至，望之呼吸稍滯，可突兀的是，巫山殿裏相當空曠，只有主座上一襲鵝黃金縷長裙的陰朧雪和不遠處的一方矮案，還有散落在七彩紗幕後的侍女。

“烽火希嵐秦淵，見過花盡三途之主。”秦淵半跪下拜。

“不必多禮，快入座吧。”陰朧雪溫柔地笑道，好像鄰家姐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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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謝宗主。”秦淵哪敢認個別人家宗門的靈君宗主當姐姐，如此僭越之行可不適合，他依然按照禮儀再拜，才快步行至矮案旁坐下。桌上擺放了許多精致點心，新鮮水果，還有一碗金燦燦的鮮美雞湯，秦淵才喝了口，頓感精力充沛，整個人都成了大寫的“睡你麻痹起來嗨”。

享受地輕出一口氣，他擡起頭來望向了豎立在前方的掛畫，現在，他終於看清上面的內容了。掛畫繪制得很簡單，完全是素描了一位面容淡雅的袍服男子，成畫應該已經很久了，因為畫面已經有些模糊不清。回頭望向對面的一副，情況也差不多，只是這張畫上的男子，長得有點像艾斯卡姆人。

不等秦淵發問，陰朧雪已斜仰過頭，有點出神地說：“他們是很對我重要的人，可我卻從不曾了解過他們。”

303 花盡三途陰朧雪(下)

“願聞其詳。”秦淵望向陰朧雪，準備好了聽故事，畢竟她秀色可餐，像欣賞畫作一樣盯著她的側臉看享受精神食糧，完全可以取代吃瓜。

“沒什麽詳可以供你聞的，我都忘了差不多了。”陰朧雪的笑容從苦澀一轉而為溫婉，“換個話題吧，說說你的事，你進霧園的時候是在追殺一個人，怎麽回事？”

“一個采花賊。”秦淵簡短地說，“我抓到他試圖非禮一個少婦，然後我把他砍了，結果過了一段時間，我又發現一個與之笑容相似的采花賊試圖非禮一個禦姐，於是我又砍了他一次。這次我懷疑他是傀儡師，在他的據點裏掃蕩，發現還真是，在殺到還剩下最後一個的時候他跑了，我便在後面緊追不舍，不想誤入了我一直找不到蹤跡的目的地。”

“如此說來，你還是一位嫉惡如仇的俠義之士了？”

“嗯，嫉惡如仇算不上，生理性反胃倒是真的。”說到采花賊，秦淵立刻想到了她的主要任務，“對了，我這次代表烽火希嵐前來……”

不料陰朧雪直接傾身湊近，身手握住了他的嘴，袖上熏香襲入秦淵鼻腔，乍然竟有快昏厥過去的錯覺。卻聽她說：“三更半夜的，怕要不了多久都日出了，何必那麽急著聊公事？本宮與你宴飲，可不是為了聽你說無聊的話。”

等她縮回手，秦淵連忙咳嗽了兩聲，然後說道：“抱歉，抱歉，是在下不知好歹了。”

秦淵努力地想要把銷魂蝕骨的香味驅逐出昏昏沈沈的腦袋，可緊接著陰朧雪已為他滿了一盞酒，還擡到了他面前。

靈君境界的絕世美女給你一個靈使斟酒獻上，給不給面子？給炸了！秦淵是個有來有往的人，別人給他面子，他也會還回去，於是他硬著頭皮把酒喝了下去，只感涼爽甘冽，甜美香醇，卻又沒有秦淵討厭的苦澀之味，不覺喝得快了點。一杯酒下腹，暖融融的溫氣從內升騰起來，往來肆意游走滲透，香甜的氣息久久留在唇齒間，與酒氣一同蔓延上頭，竟然與他嗅自陰朧雪袖中的女兒香相聚成環，交融升騰。

秦淵想要擺脫醉人香氣的不斷侵蝕，他趕緊拿過雞湯喝了一口，清鹹肉味的鮮香立刻把甜香沖去了不少。可秦淵沒有想到，雞湯本身的溫熱再送助攻，把酒氣又往上送了一層。

陰朧雪絕美的笑容似乎成了幻覺在秦淵的目光中浮現，她暗紅的眸子越發妖魅詭異。秦淵似乎聽到了女子的笑聲，可又不像陰朧雪的，而且她正低眉順目地為秦淵倒下第二杯酒，哪有空怪笑，遲鈍地想了想，大約是侍女們在笑。

她們好像對這樣的畫面很熟悉了，所以見到之後只會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嘲笑男人們的手足無措，任人擺布。

出來混，總歸要還的，平朝顏被稀裏糊塗推了那麽多次，秦淵也推了那麽多妹子，平朝顏調戲了那麽多漢子，秦淵也被那麽多姐姐調戲了。

都是惡魔一樣的女人呀……秦淵軟綿綿地想。但緊接著他反應了過來，這個劇本不對，他還沒認陰朧雪當姐姐，怎麽能任憑她施為？我一個烽火希嵐的堂主千裏迢迢跑來送信，一晚上都沒過便給花盡三途的宗主吃幹抹凈，不太好吧？

太快了！不行！Stop！

那麽想著，秦淵低下頭開始從桌上取甜點吃，以求免除空腹喝酒的負面效果，他吃得很急，基本一口大半個，然後齒間軟暖香濃的滋味襲上心頭，他幾乎不受控制地喊出聲：“好吃！”可緊接著，他又眉頭一皺，毫不給面子地望向陰朧雪，“你沒下藥吧？我怎麽一下比一下昏。”

“沒有。”陰朧雪毫不避諱地直視著他的雙眼，微微偏過頭，似掛戲謔之笑，然後用若有若無細若游絲的聲音吐露道，“但未必不想。” 秦淵覺得有必要換個話題：“烽火希嵐……”

“不是說好不談這個麽？”陰朧雪嗔怪道。

“那麽談什麽……”

“你想讓我選麽？”

“嗯……灰色海岸的死靈院……”

“我也不想談天下紛擾。”

“……我最近學習了一下瀛洲的心陰流……”

“我對武學不感興趣。”

“你可是靈君。”

“是又如何，志不在此。”

“這樣啊，真可惜，我本還想有機會能向宗主學習一二呢。”

“武學沒有，想要我教你別的卻還挺樂意的，比如……鵲踏枝，夜行船、望海潮、翰林風……”

秦淵的頭皮繼續發麻已經深入到了頭蓋骨，哪怕以他的涉獵都知道，很多詞牌在古代騷人墨客的口中還用來神秘的知識命名。

不行，必須再換個話題。

“這塊酥真好吃，又暖又香又軟……”

“用料可還飽滿？”陰朧雪笑道。

“嗯。”

“口味可還豐潤？”

“嗯……”

“還想再……”

“抱歉，宗主……”秦淵閉眼打斷。

“怎麽了？”陰朧雪意外地問。

“我剛才想了很久……《啟劫錄》預言七劫之首非生非死之國已然爆發，死靈院一戰正道大敗，鋒絕堡靈君燕飄零也死了，未來局勢危急，恐怕要不了多久，整個雀羅都會陷入大亂。花盡三途亦在雀羅，待到死靈院擴張，也不免深陷兵燹，哪怕風光正好，哪怕夜已深沈，死靈軍勢都不會為之有半點停頓，弭禍之事，絕非不適時宜的話題。”

“……秦公子，你覺得，花盡三途算正道還是魔道？”

“這……”秦淵啞然，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法回答。

“妾身非正非魔，只是一介平凡女子，普通女兒家想要的，我也想要，怕的我也怕，大道理聽得太多，卻沒有能打動我的。我只想在競花宮永樂盡歡，事到臨頭是生是死，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呢？”說著，陰朧雪竟坐到秦淵案側。

“溫柔鄉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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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英雄，可你是。溫柔富貴，連我的份，都予你一半，你可願，隨我入冢？”陰朧雪醉眼迷離。

“宗主你……”秦淵驚愕難當。他清楚地知道，一位城會玩的靈君向一位靈使私底下投懷送抱並不丟人，丟人的是遭到拒絕，所以一旦拒絕，她是可以殺人滅口的。

秦淵突然知道了弦晴信的心理陰影面積。

“守你一世安穩，不好麽？”

“不好，我不要安穩，只要你……”

柔聲入耳，秋波入目，恰似，美酒沈醉，秦淵怔怔地低下頭去，眼看著一切變得模糊。

過了一會兒，他才艱難地擡起頭，卻見陰朧雪依然坐在主座上，目光清澈，哪還有剛才的醉態。

“秦公子，才喝了一杯，你怎麽睡了那麽久？”陰朧雪笑問。

秦淵眨巴了兩下眼睛，轉頭望向東方，欄桿之外，群山之上，天邊已然泛起魚肚白。他陷入了焦灼一般的疑惑，他只能確定自己睡了一會兒，但到底有沒有做夢，又是從哪一個瞬間開始，他分不清。

“我好想做夢了。”他說。

“是美夢麽？”

“……是。”

“祝你，美夢成真。”

304 三河堡之戰(上)

天快亮了，也到了該上床睡覺的時候，熬了一夜的秦淵終於按捺不住，主動提出結束宴席，告辭回屋休息，陰朧雪爽快答應，又說秦淵客房太遠，怕走回去太久了支撐不住，便讓侍女就近把他安排了一處可供休息的偏殿。秦淵心想有詐，卻又推脫不得，無奈同意。

在侍女們的簇擁到了不遠的偏殿，秦淵昏昏沈沈地四下張望了一番，卻見精致閨房模樣，布局考究溫雅，一派富貴氣象，心下驚恐又增一層，然而焚香的氣息熏得他昏昏欲睡，錦被綿單只是看著都能腦補出融人的柔軟觸感，他暈乎乎地躺到了床上，又嗅到一股熟悉的清香。

可惜，不等他稍作思考，他已經迷迷糊糊睡了下去，還愜意地發出了一聲悠長嘆息。

……

過了不知道有多久，溫暖的黑暗忽然一變而為清澈的光明，秦淵莫名其妙已置身於一處縹緲仙境，金玉成樓，花泉為伴，秦淵的姐姐之一，唐門女俠唐落穎荷袂羽衣，扮作仙姑模樣，柔和清冷地笑，英姿殺氣不再，反有種高潔多情交織的若即若離之氣。

“姐姐，你怎麽穿成這個樣子？”秦淵驚呼。

卻聽唐落穎笑道：“吾居離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

“等等！停一下！”秦淵駭然打斷，“我在做夢嗎？”

正s版1首M發=◇

唐落穎的臺詞，秦淵是聽過的，《紅樓夢》裏警幻仙子的開場白麽，作為《紅樓夢》的忠實讀者，秦淵背不出來但卻能很快反應到，當初他讀的時候可是每次都和吃了糖一樣。

可是問題來了，我秦三刀一個域外天魔，又不是趙……啊呸，又不是賈家人，沒有香火不絕的顯赫祖宗拜托神仙幫他開蒙領悟，為何會睡了一覺便進入夢中仙境，還碰上一個扮作仙姑的熟人對他說古白話文呢？

難不成在下第三次穿越了？

這個劇本，秦淵覺得不行。

可是不應該呀！平常做夢，一旦有意識到在夢裏，夢境會立刻垮塌，清醒夢的修煉大計立刻失敗，為何現在秦淵依然在奇怪的地方站得好好的？他試圖換一個實驗方法，他開始幻想手上有一把刀，一般做夢的時候他都能在意識到之後為本人整出兇器，然後夢境垮塌，可這次，夢境沒有垮塌，他也沒有拿出兇器。

無奈，他只能用正常手法。

他先捏了捏自己的臉，痛，但沒有反應，然後又甩手給自己臉上打了個巴掌，很痛，可也沒反應。

秦淵很奇怪，而且有點難受。

又聽唐落穎無奈輕嘆一聲，面帶苦笑：“癡兒竟尚未悟。”

聞言，秦淵更奇。

“不對，歌沒聽，舞沒跳，書也沒看，怎麽能憑空汙人清白，說我未悟？”秦淵不服，賈寶玉雖然屬於封建時代教育資源優厚的地主階級公子哥，可秦淵到底也是在信息量高度膨脹的計算機時代裏，經歷過高等教育與互聯網生活方式，還接受了馬克思主義世界觀與方法熏陶的，哪怕不姓趙，要論覺悟，他也不會怕區區幾個牛鬼蛇神。

“我不管，反正我警幻仙子今兒個便是要開車！”唐落穎終於繃不住，仰首閉目，一臉傲嬌地說，順便還帶了點四川口音。

秦淵長出了口氣。

沒錯，本人。

不料緊接著，一陣鶯鶯燕燕的笑語從後方傳來，秦淵驚訝回望，卻見李緋紗、策鴻影、蘇流玉、秦央、泰貝莎還有更多秦淵認識的姐姐都扮作仙子，談笑著簇擁來，仔細一看，星漪、離裳、林零她們居然也在裏面，而且發育得比以前成熟多了，都成了禦姐，怕不是三年後的她們穿越回來了。

秦淵頭皮再度發麻，自從進了花盡三途，他已經經歷過無數次頭皮發麻與雞皮疙瘩直冒了。

緊接著秦淵稀裏糊塗地在一群小仙女的推搡拉拽下進了一個宮殿，秦淵定睛一看，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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