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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忽然混宿?(下)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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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爭鬥殺伐,可以預見,到時候的靈武六陸,怕不是從頭到尾亂了套?

萬世災禍,原來如此。

想到這,秦川德裏奇不禁發笑。自然災害,國家衰亡,戰亂紛起,歸因之覆雜難測,皆可稱為造化之功。

原來,世上最大的災禍,不是拒絕安於現狀的野心家,也不是與秩序八字不合的混亂魔裔,而是創造眾生,亦將湮滅眾生的造化。

給予天下生靈命魂,賜予天之驕子榮華富貴、傲世神力的造化,反過來卻也受到造物的忌憚與憎恨,但他們又不敢明目張膽地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他們會創造一種話術,把造化對他們有利的部分與不利的部分分開來,稱為神與魔。但造化必不會因此唏噓,亦不會有半點不屑,因為它沒有感情,沒有思想,它盲目癡愚,它只是因果規則的具象化,它只是進行推演,所以,它不在乎。

既有生,便有死;既有榮華,便有衰落。竭力掙紮還好理解,自我洗腦前者合理,後者不合理,便不知算蠢還是算壞了。

秦川德裏奇仰天大笑。要說他和靈武六陸的生靈有何仇怨,又有何征誅殺伐的大道理,他還真沒有。他想搞事,只是單純地看他們普遍雙標的嘴臉不爽而已。十分不幸的是,變成混亂魔裔的他剛好有這個力量。

既然有心又有力,何以不做?

且看氣運之子們,如何滅了我這個大魔頭吧!

“生死顛覆,尊卑倒逆,混沌之道行天命!獸類蠻夷,徒虛妄極,且將宿命化荼蘼!末日,何須論!”

靈武六陸的小神們,汝等,準備好迎接此生最大的劫數了麽?

對了,話說回來,按照劇本,現在簫池幾級了?

……

““}

靖海李家,夫人閨房窗外的小樹林,陰影潛伏,房內,奸夫淫婦不堪入耳的話語與旖旎的聲音不絕。

“……玉貞啊玉貞,快說,我和你相公,哪個讓你爽快啊?”

“嗚啊,才不說,羞死了!”

“快說,不說我不動咯!”

“當……當然是你啦。”

“哎呀呀,玉貞啊,那麽多女人裏面,還是你最得我的心了,哈哈哈,過些日子,你再‘回娘家探親’幾天,之後有段時間不得見,怕憋壞了你!”

“討厭……還說呢!你個死鬼明明又看上別人了,還在這亂發甜言蜜語!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看上相公帶回來的小浪蹄子了,真是花心大蘿蔔。也好,到時候我也不理你了,和相公安心過日子!”

177 靖海風龍鬥(下)

“說什麽呢!本公子只是逗逗你家相公而已,你是我的女人,哪裏會不用的道理。哈哈哈哈哈!你不就喜歡本公子女人眾多卻仍寵你的樣子嘛!我縱橫花海從無逃脫出手掌的獵物,如今來了個極品美女,絕對沒有放過的道理。你且安心,至多不出兩個月,我還會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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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人家舍不得你麽?”

“舍不得?那怎麽一直不讓我在裏面呢?”

“那……那麽你今天可以……”

“哈哈哈哈,到時候生個兒子讓你相公養,多有意思!”

李茂越聽越氣,卻始終只是忍受憤怒,直到聽說要給別人養兒子,才猛然想起,他現在已為靈使,還怕一個靈師作甚?話不多說,一拳擊碎窗戶翻身躍入,直撲龍世德。龍世德大驚,扭頭一看,心說李茂這個王八怎麽敢反抗我堂堂靈師只要一個指頭便能把你靈者摁死,難道傻了?想著,龍世德擡手便要一掌把他打飛出去。卻見李茂掄起鐵棍重劈,“哢嚓”兩聲,直接把龍世德的右臂砸斷,緊接著擊碎了他的頭蓋骨。

鮮血與腦漿四濺,女子驚恐尖叫。

敲碎仇敵頭蓋骨的滋味讓李茂爽到不能呼吸,不同於以前和盜賊搏鬥,今日的他隨隨便便一棍子敲死的,是曾經騎在他頭上拉屎的主家嫡長子,是依靠靈師境界的武力與靖海名門的勢力壓到他不敢報覆的奪妻仇敵!反叛與覆仇的快感宛如熊熊烈焰,從他的熱血間膨脹溢出,占據了他的思緒,紅白的糊狀物,也已迷了他的眼。

殺!殺!殺!

長久積怨,早已醞作偏執暴戾,一時間,李茂只想再一棍子砸死背叛的妻子,幫外人望風傳信的丫鬟,還有一幫在邊上看笑話的家中傭人,且把院落內外殺個幹凈,屍骸滿地,豈不快哉?

緊抓被單香汗凝結的婦人顫抖著縮在床頭,目光中,曾經溫柔可靠的丈夫,儼然已變成一頭兇狠殘暴的野獸,驚恐絕望之下,淚水湧出。

李茂的手松了一下。

但也只有一下而已。

一瞬停滯,他舉棍便劈。

尖叫與金鐵交擊之音同鳴,李茂震退半步,竟見平朝顏橫劍一旁。

“汝妻之罪,不過軟弱愚蠢,罪因到底是龍世德,奈何不顧夫妻情義,大下殺手?你不是這樣的人!”平朝顏厲聲質問。

李茂猛然驚醒,腳步一個踉蹌後退兩步,扶額輕晃。剛才的他,豈會瘋狂到對妻子下手的地步?他明明知道龍世德如何手段擺出,他的妻子也是無奈沈淪,既然能殺龍世德,又何必拿妻子出氣?

“龍仲馬、龍世德皆死,龍平山已無繼承人存世,必氣憤至極,瘋狂報覆,李兄快帶妻子往北逃出城吧!”平朝顏催促。

“事已至此,我與她兩相負,再見心裏也有根刺!還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吧!”李茂轉身走到桌上,取下腰囊解開往桌上一摔,銀票金條碎銀散落,然後對妻子說,“家宅奴婢,還有我身上浮財,皆予你了,自尋生路吧!”

之後,李茂離家,再不回顧。

“夫人也快遣散家仆,出去避避吧!今夜靖海絕不會少死人,不要有僥幸心理。切記切記!”平朝顏又叮囑了一陣,也走了。

很快,龍世德慘死的消息,在靖海城中流傳。

雖然平朝顏特意囑咐,但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情人慘死,丈夫出逃,一切都發生得太快,李夫人沈浸在恐慌與悲傷間不可自拔,親近丫鬟亦無主見,竟然以為龍家作為一地大族不會不分青紅皂白濫殺,只有極機靈的幾個家丁先溜了。

但聞天上怒吼如雷,一道英武身影落下,又有獅鷲飛落,驍勇護衛躍地,正是龍府眾人。龍平山見愛子屍體,悲痛欲絕,龍家護衛把李夫人提兔子一般揪到龍平山面前,李夫人肝膽俱裂,結結巴巴地說了當時情況。龍平山怒極,大喝:“李賊往哪處去了!”假如他的兒子給哪個路過的強者殺了也還算了,一個龍家的門客,區區靈者都敢殺死他的兒子,他怎麽能忍?不能忍!

“他……他……他……”

“他什麽!”

“他往城北去了!”李夫人嚇得哭了出來。

“該死的東西!要不是你這個不知檢點的女人引誘我的兒子,他怎麽死於非命!去死吧!”不等李夫人求饒,龍平山一掌蓋在她的天靈蓋上,震碎了她的頭,然後大吼,“李家滿門抄斬!眾將,隨我北去殺賊!還有兩家盟友,也要督促出陣,若敢違抗,必有懲戒!”

龍家修士動手砍人的當口,一位長老連忙勸阻:“家主!萬萬不可啊!風虎寨虎視眈眈!豈可輕易出城?”

“德兒都死了,還算輕易嗎!眾將!出城!”

然而龍平山根本不聽。

……

靖海城北,無名青山,溝壑之下,李茂躍馬馳騁。

天空之中,茫茫多的兇惡黑影疾速飛翔,層層線列一波跟一波,密密麻麻,似烏雲蔽日。

覷見下方人影,龍平山怒血又湧,戟指下方喝問:“把此人帶到我面前!我要親手把他的每一根骨頭捏碎!”

“是!”一列獅鷲騎士俯沖而下。龍平山焦急等待,又問:“此乃何地!”

長老尚不及回答,漫無邊際的青山蔥林間,竟冷笑之聲同響!

“如今無名,之後,斬龍溝!”

這個是!風從雲的聲音!長老大驚!

無邊山林閃出燦若星辰的萬道青光,直上高空,宛如暴雨倒飛,無色轉青,眨眼間,漫天騎手盡皆墜落,似群鴉撲下亂葬崗,只剩寥寥幾位強者。四面八方烏雲湧動,皆為風虎寨勇士,為首一道奪目青輝,正是端立青鸞上的風從雲。

“龍大叔,好久不見啊!”風從雲微笑。

“風家小兒!吾子之死,是你謀劃嗎!”龍平山更怒。

“正是,我不僅要殺了你,還要龍家,徹底從靖海消失!”

“好!好!好!我今日便要把你活活烹殺,讓風家再無後嗣!天峰石林陣!”

但聞一聲厲喝,龍平山雙臂上臺,山林震顫,百道石柱如山挺立,倒刺四生,磅礴土系靈流湧動爆鳴,即使風從雲都不禁暗嘆。

“好!無邊落木蕭蕭下!”

風從雲雙手向下一摁,萬丈高空龐大法陣浮現,萬根沈重鋒銳的巨大靈木,亦隨之落下。

遙遠的後方,靖海城的另外兩家的援軍正在匆忙趕路。龍家權勢太大,他們不敢不聽從,心下不願,只能磨洋工。

直到一道紅影天降,紅紗蒙面的紅裙女子橫劍一顆巨樹頂端,沈聲發問。

“諸位,何不止步暫歇呢?”

178 危險地帶銀安州(上)

龍家,敗亡。

在風家滅門慘案的二十三年後,風從雲重新踏入了靖海城的大門,他的身邊,皆為英勇善戰的修士,今後,他們會作為風家的骨幹,在靖海城安家落戶,成為在下一個時代叱咤風雲的豪族。

“真是沒有想到,只用了兩天時間,你便引出了龍平山,在下實在佩服!”青鸞上的風從雲回味著剛才酣暢淋漓、緊張刺激的爭鬥,多年夙願一朝成,忍不住長嘆了一聲,對不遠處騎在壓路雞上的秦淵說。

雖然這個少俠號稱只有靈者七段,但他在與龍仲馬一戰中表現出的實力絕非那麽簡單,而且,他背後師門的實力極其可怖。綜合考慮他的低調程度與潛在實力,他恐怕是某個超凡隱世宗門的成員,並且這個隱世宗門最近有重出江湖,掀起一波驚濤駭浪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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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雲打定了主意要和他搞好關系,說不定下一個天下大變局中,風家能因此攫取的利益將極為巨大。

“都是運氣而已,我的師姐也沒想到,居然隨隨便便便找到了潛在的堡壘內部威脅。”秦淵笑道。

經過三天的追亡逐北,一場大戲在靖海菜市口開幕。在狗頭軍師秦淵的建議下,取代龍家,成為擁有控制靖海大陣的兩塊四分之一盤龍玉符的風家召集全程百姓,舉行訴苦大會。訴苦大會對靖海百姓來說是個新鮮事,機智的大族們的心中卻都劃過一個詞——誅心。

為了大會效果,秦淵還用風虎寨的經費請了幾個托,成功營造了苦大仇深的氣氛,聽了百姓們一把眼淚一把淚的描述,秦淵才驚訝地意識到,原來龍仲馬和龍世德的紈絝行為壓根不是缺乏管教亦或叛逆墮落,不擇手段到處搶漂亮女人的風氣還是龍平山帶頭的。說到這個,訴苦大會的上座,即風家的旁觀席,有一個秦淵之前沒見過的貴婦人,聽說是風從雲的親生母親,在風家滅門後,為龍平山擄走當側室,今天才得以與風從雲再見。

訴苦大會結束後,風從雲讓手下把吊籠放下,拖出了裏面頭套狗鏈的龍平山,斬龍溝一戰,龍平山功體毀取,已成廢人一個。

“龍逆,我倒是好奇地緊,你說你不惜得罪靖海上下搶女人,到底是為了什麽呢?你的兩個兒子走你的老路先後惹禍送死,大戰在即,王、謝兩家也都突然想起了你上門索女的仇怨,反水了。你到底在想什麽?”風從雲隨意地攤手上揚,笑容嘲諷。

“你懂什麽!天下生靈皆為傳承血脈拼搏競爭,只有強者才能占有更多的女人繁衍後代,讓血脈廣布下去!即使今日龍家著了你的道,衰微了,我的血脈依然廣泛地傳承了下去,龍家還有希望,留著龍家血脈的人會逐漸成長,在遙遠的將來重新崛起,為我覆仇!”膝蓋被挖,只能坐在地上的龍平山徒然地擡高音量,大喊大叫。

“說得好啊!”風從雲笑著鼓起掌來,然後對左右說,“龍逆為了傳承血脈,搶奪女子,淩虐全城黎庶。你們說說,假如真的讓龍家的血脈傳承了下去,是不是成全了龍家的欲望,到時候,怕不是效仿的人一個接一個,流毒後世?”

“正是!”刀疤臉大笑回應,“我們應該全程搜捕龍家血裔,斬殺不赦!”

“劉把總所言甚是!眾將士,還不快去?”說完,風從雲重又望向龍平山,此刻的龍平山,面如死灰。

“家主!”一位劍士面露猶豫之色,“太君有五個……”

“除了兩位小姐,全殺掉。”風從雲打斷道。

“……是!”劍士領命離去。

“風從雲我X你媽!”龍平山徹底崩潰了,他瘋狂地像條狗往前爬,對風從雲破口大罵。

“對我說‘X你媽’還真的做到的,你是唯一一個,說到這個,我還挺佩服你的。”看手下拽著狗鏈拉住龍平山,風從雲哈哈大笑,“對了,我為你準備了一個禮物,你應該會喜歡。”

街角,一位軍士抱著一根打豬用的大棍子走了過來。

秦淵靜靜地在一旁看著,不知道該說什麽。

風從雲確實在對龍家的處置上很殘忍,但假如角色互換,秦淵的選擇也不會仁慈到哪裏去。

是日,龍平山伏誅,龍家滿門男丁斬首,風家私兵全程搜捕龍家私生子,以至於和龍家人長得像的都不能幸免,好在風從雲盯得緊,沒有太多人趁亂謀私利。

搜捕與斬殺進行的時候,秦淵正在風家祖宅參加慶功宴。

“先前所許名槍,在下已有眉目,不日便將親自出動,為少俠拿下。”秦淵正在啃烤鴨的時候,風從雲笑說。

“親自出動?”秦淵有點奇怪,“什麽名槍還需要風兄親自出馬?”

“秦公子有所不知,南晉國黎明要塞一個多月後有一盛會舉行,人稱“名槍會”,名槍會中會有眾多出自鑄造名手,亦或剛剛現世的古代名槍展出,最主要的是有論武尋槍的環節。所謂論武尋槍,即以名槍為賞格,打擂臺賽,贏家,可以帶走獎品。”

“風兄是打算替在下打擂?”秦淵很意外。

“不錯,秦公子雖然前途無量,但現在只有靈者境界,想要在眾多強者手中奪食,恐怕有點困難。我既然與公子有約,當然要把事情管到底,將名槍送到公子手上。”

“原來如此,實在是太感謝風兄了!”秦淵叼著鴨腿向風從雲拱手,“不過話說回來,在下常年在深山修行,不解外事,這個南晉國聽名字名應該是煌洲文化的國家,可黎明要塞,又很像艾斯卡姆的城堡?”

“少俠有所不知,南晉國為北方十六雄國之一,與南方聯邦同盟接壤,建國者為振武年間出征雀羅的東煌焱朝鏢旗將軍司馬真。黎明要塞為艾斯卡姆三教之一聖主宗的騎士團,在一百年前為了鎮壓邪教徒開到南晉國北境,與南晉王達成了合作的條約。”

“開?黎明要塞是車麽?”

“非也,黎明要塞為空中之城,正如煌洲的諸多懸空道場,而且是可以移動的那一種。”

風從雲所言十分有趣,秦淵立刻起了去黎明要塞一探究竟的意思,但他又不想和一位靈子同路,這樣太過拘謹,沒法玩色氣滿滿的角色扮演游戲,還要怕露陷。

所以還是……

“黎明要塞還真有意思,晚些我也去游覽一番,名槍之事,便拜托風兄了!”

179 危險地帶銀安州(中)

騎上沙漠皇帝阿茲爾,秦淵愉快地踏上了新的旅途。黑姆萊由於豬肉吃太多,膨脹到和壓路雞差不多大的地步,所以秦淵拒絕再背它。不過好在黑姆萊體格圓潤還能變形,所以它像個球一樣在後方飛快地滾動。

秦淵不禁暗嘆,萬物靈長史萊姆之稱,名不虛傳。

風龍之爭塵埃落定後,風從雲本還詢問秦淵要不要分一間宅院走,在城裏納兩個小妾,清閑一段時日,畢竟龍家剛滅,無主的漂亮女眷還挺多的。秦淵不喜歡故作清高也不是無欲無求,只是他要游歷雀羅實在不方便,納兩個小妾在房裏卻好幾年不回,怕不是走到哪裏都要頭頂青天,而且納妾也不能只考慮下半身卻不考慮人格和恩義,稀裏糊塗多吃多占他是敬而遠之的。

所以他拒絕了。

於是風行雲又問,既然如此,分一間大點的宅院建個道場贈予師門,亦或建個廟宇又如何呢?秦淵假裝仔細思考,然後又拒絕了。

因為,秦淵所謂的師門,其實只有他一個人。

臨走前,秦淵又走過暗巷,到石柱上雕刻有怪異圖騰的小橋處看了看。

這個地方讓他很親切,他感覺看到了親人,哦,不對,應該說,同類。

只可惜,陰沈的教徒們沒有向他透露有關消息。至於聚魂宗和死靈院,風家也都不熟。

閑得無聊的秦淵只能決定先幹掉幾個刺殺目標掙點路費順便恢覆一下心情,當然,他是不會用本體幹這個的。

……

南晉東疆,銀安州,白磚灰瓦煌風城。

“小姐,請問你知道聚魂宗嗎?”騎在壓路雞上吃肉夾饃的秦淵問在路邊踢毽子的小姑娘。

“哇,你的大鳥好可愛!”小姑娘滿臉愛憐地撫摸著沙漠皇帝阿茲爾的頭,“要是我有一頭就好了,它肯定能保護我們家。”

秦淵無語。

“小哥哥,請問你知道死靈院嗎?”平朝顏笑靨如花地詢問路邊的一位文士。

“哇,你這玩意兒怎麽那麽黑?不過手感還不錯。”文士蹲下來摸了摸慵懶地打著滾的黑姆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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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朝顏無語。

“對了,小姑娘……”

“嗯?”平朝顏望向依然在逗弄黑姆萊的文士。

“城裏很危險,你一個像外地人的弱女子,又漂亮還穿著紅裙子,可要小心點啊!”

“城裏怎麽了?”平朝顏來的時候一路騎壓路雞狂飆,還真沒怎麽了解過銀安州的情況,只是覺得這個地方氣氛有點怪。

“治安不太好,說多了怕嚇到你。”

“說說唄,我膽子大。”

“連環殺手,黑幫,邪教。現在能跑的大多都跑了,不能跑的才留下受苦。”

“……你怎麽不跑?”

“儒門經世濟民,豈可棄百姓於不顧。”

平朝顏對他肅然起敬,甚至想和他玩有趣的游戲。

“可是……這些和紅裙子有什麽關系?”

“你看街上有人穿紅衣服麽?”

平朝顏環顧了周圍一圈,還真沒有發現。

“我……我該不會已經給盯上了吧?”她臉色變了。

“有可能。”

“事態怎麽會變成這樣?”

“還不是萬惡之源希嵐。”話語間,文士有些不忿,“假如不是希嵐的劣質魔藥在城裏流通,城裏也不會有那麽多瘋子。”

不久後,城南獸欄,正在嗑豆子的沙漠皇帝阿茲爾的隔壁,一只黑團子滾了進去,負責為俠士照顧寵物的馴獸師們圍在欄外,好奇地圍觀裏面的不可名狀之物,還把一塊又一塊的肉丟進去,看黑團子奇怪的進食方法。

毫無疑問,它又要長胖了。

當天夜晚,一個偏僻的西餐廳,迎來了一位來自外地的美貌女招待。

三天後,銀安州下了場暴雨,女招待打著紅傘走過黑暗的小巷,去向她租下的居所。

人影浮現,踏過水窪緩緩逼近,女招待驚懼轉身,看到不速之客,嚇得傘都掉了,只顧尖叫一聲撒腿就跑。雨聲很大,沒人聽見她的話。在陰暗老舊的樓道內,人影現身,截住了女招待。

看上去,他是一位樸實可靠的男子,還和嚇壞了的女招待聊了幾句話。

但沒多久,他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

一把生銹的刀。

卻聽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中二詩號。

“修羅路,森淵途,劣血洗白骨!仙俯首,魔驚愕,千乘刀戟可勘誤?桀桀桀桀桀!”

不等男子驚詫,一陣刀光閃落身後,顯形的少年一掌把他拍上了天花板。

男人墜下的時候,少年微感唏噓,究竟從何時開始,他仙人跳的套路都玩得那麽熟練了?

……

又是一個晴朗的午後,平朝顏依然囂張地一襲紅妝,帶著黑姆萊在街上閑逛。

“幾日不見,你的小玩意兒,但肥厚了不少啊!”

這次,她又見到了文士,文士也依然半蹲了下來,撫摸黑團子。

“你聽說了嗎!一位少年俠士破獲了一起重大連環謀殺案呢!這樣子銀安州的治安應該能好一點了吧。”

“據我所知,尚未破獲的風格不同的連環殺人案一共有七組。”

平朝顏突然低落:“可是那個少俠還率領捕快端掉了連環殺手置身的邪教團體。”

“銀安州教團很多,信奉的神靈千奇百怪,主要還是希嵐的魔藥,如果希嵐的魔藥還在黑市流行,照樣會有很多人陷入瘋狂的。”文士說。

平朝顏默默無言。

“對了,之前我記得你和我說起過死靈院?我的弟弟是開客棧的,他和我說不久前店裏經過幾個死靈院的學生,都陰森森的很不好接近,他們似乎去黎明要塞了。”

平朝顏又眼前一亮。

傍晚,秦淵坐馬車往一戶人家趕去。因為他設計抓捕了一位殺人犯,銀安州官府上下都很驚愕。一般而言過路的修者都不會插手本地亂局,畢竟殺人犯的膽子僅限於弱女子和受難的人家,不會招惹強者,修者們忙忙碌碌也都懶得多管閑事。即使少量樂於助人的熱血俠士決心整治,潛藏在暗處的殺人犯也難以找尋,終究無法成功。秦淵的成果還仰賴於他能使用化身,而且對形勢而言也只是杯水車薪。官府的驚愕彌漫到了銀安州的關系戶們,其中一位糧食商人恰好家中出現詭異事件,前來尋找秦淵幫助,秦淵拿起日歷一看還有空,便欣然前往。

馬車在安靜的小巷間停下,秦淵跳下地去,身旁是一間氣派卻無生氣的大院,他向打瞌睡的老爺爺遞了邀請函,然後在小廝的指引下去往會客廳。

180 危險地帶銀安州(下)

天色有點陰,花草磚瓦都呈現出一種灰暗的色澤,秦淵不禁有點煩悶,到了廳前,富態的中年男人已經等在了門口,秦淵強打笑容和他互相招呼。主賓落座之後,秦淵問:“不知大叔家中有何變故?”

“不急不急。”男人擺手苦笑,“事情太多,說來話長,先喝茶吧。”說完,他便招呼下人上茶,秦淵也不急,靜靜等待。

然而詭異的事緊接著發生了,秦淵看到一個佝僂身子全身蒙著黑布的瘦小人影端著茶盤腳步晃蕩地向他走來,而且黑布下的身體形狀還分外扭曲。

這個形象,你說他是黑無常秦淵都信,結果還是個端茶送水的?

“怎麽是你?”看到這個人出現,男人很不悅,“沙華呢?”

“沙華她今兒身體欠恙,所以由我……”

更意外的是,說話的聲音居然是個怯懦微顫的少女音。

“行吧行吧,送完茶趕緊走。”糧商不耐煩地說。

“是!”外形怪異的侍女如釋重負地低了下頭,然後連忙搖晃著走向秦淵,把茶盤放在桌上,再把上面的茶壺和茶杯放下,她的手上戴了很厚的手套。秦淵越看越奇怪,擡頭望向她蒙黑紗的頭,因為看不清楚還瞇上了眼,終於隱隱約約看到了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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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腫,扭曲,擁擠。

秦淵極為劇烈地抖了兩下,整張臉都僵硬發青了。

他忍不住,哪怕他親手造就了幾多殘缺不全的可怖屍骸,他還是忍不住。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張臉,怎樣的一個身體,攤上這樣一副皮囊並且以之生活,又是怎樣的一種煎熬啊?

“混賬!”看到受邀的俠士受驚,糧商長久以來積累的怒火忽然爆發,他擡手把茶杯往前一推摔成粉碎,茶水濺上了侍女的裙子,然後糧商站起來指著她大罵,“叫你別出來別出來,非要出來給我壞事!還不快滾!”

“對不起!對不起!老爺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侍女嚇壞了,她往遠離糧商的方向退了一步,雙肩不住地抖動,說話已帶了哭腔。

秦淵見了,忙道:“別別別!別!”可是“別”了半天他也沒說出到底要勸阻什麽,直到糧商抄起另一個杯子往地上一砸,侍女才捂住臉哭著跑走了。

“真是的,我都說過多少次了,別出來丟人現眼。非要出來!非要出來!”糧商重重地坐回椅上,還使勁拍了一下桌子,“不好意思,讓少俠受驚了。”

“我哪有那麽容易受驚,只是剛才大叔完全沒有必要發那麽大火啊,自己生氣,又嚇了下人,我也著急,何必呢?”說著,秦淵忽然意識到廳內光線太暗,十分容易讓人感覺到壓抑,爆炸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掃視四周,發現沒有開窗,又問,“為何不開窗。”

“我有眼疾,出門都帶眼紗,所以不開。曼珠她雖然淳樸勤快,但總是搞不清狀況,我不讓她出來多事,她非要出來,不是壞客人們心情麽?”糧商不耐煩地說。

“我怎麽感覺是有人在整她?”

“她自己難道不能機靈點麽。”

聞言,秦淵一時也不知該再說什麽,過了會兒,他才又說:“曼珠她體態怪異,身裹黑布,為何?”

“曼珠是我舊友之女,他病逝之前把曼珠送到我府上,希望我收下撫養。怎料她在八歲那年生了惡疾,從此整個人變得……不堪直視。”

“真是可憐……”秦淵喃喃。

“對了,鳳兒呢?”糧商問左右。

“說是教塾組織郊游,今天不回來了。”侍立一旁的丫鬟說道。

糧商微微皺眉:“早知道便不該讓她去讀泰西人的教會學校,整天搞些不知道什麽玩意兒,連夜不歸宿都來了。”

過了沒多久,傭人們上了菜,糧商招呼秦淵邊吃邊聊,其間糧商談到了府上的詭異事件,說簡單也簡單,一個詞“失蹤”。從一個月前開始,府上經常有人失蹤,平均一周失蹤一個,從小廝、馬夫、丫鬟,再到六天前,二兒子也不見了,府內坊外都找不到。身在銀安州,一家人都知道失蹤大概意味著什麽,悲傷恐慌的氣氛彌漫。糧商早有心理準備,還算好的,他請來秦淵,便為了一除眼前之禍。

聽他娓娓道來,秦淵越發覺得心中壓抑,往日與人爭鬥,好歹知道目標是誰,問題只在如何謀劃,如今在銀安州,事事幾乎都在和影子搏擊,每一拳頭又像在打棉花,使不上力。比方說不久前抓的殺人狂,修為只是靈者出頭,屬於不修煉只過日子的小民,即使在源頭不明的,可能出於邪教的魔能加持下有靈者四段的戰鬥力,但對他而言也只是一掌的事,可正是這樣一個弱小的人,連續殘殺了十一位女子未得到懲戒,滿城強者都束手無策。

秦淵不禁想到,僅僅和暴力相聯系的修為到底有何用呢?對抓住潛藏在人群中的罪犯沒有一點辦法,智商不行照樣找不出兇手。要再想把兇手繩之以法,只能擴大打擊面玩集體消滅,讓一眾無辜之人陪兇手一起上天。可是如此簡單粗暴的解決方式,在上層修者眼中,恐怕不過是惱羞成怒的作為,平庸無能的罪惡吧?

“大叔啊,小生有一點不解,這南晉國銀安州,到底是怎樣淪落到現在的地步的?”

“說來話長,這個銀安州,本為中雀羅紡織業的中心,不說凡人用的遮體避寒,修飾儀容的衣服,連制作禮裝法衣的靈裁都有很多。後來南雀羅希嵐聯邦魔導器大興生產,諸多廉價產品流通,銀安州逐漸衰落。曾經富饒不再,失業、破產、自殺一群接一群,生活條件惡化成這樣,民間氛圍可想而知,又有幾多良善百姓異變成了狡猾殘忍之人,只為茍延殘喘。從小孩到大人,都知道生路難尋,閑散人員多了,州上幫派滋生,暴力充斥,所以一時間竟然修行大興,大家都想著變強不受欺負,亦或逃出銀安州。不想……不想……”說到這,糧商胸口仿佛堵了些什麽。

“不想什麽?”秦淵追問。

“不想希嵐商人又趁機向銀安州傾銷黑作坊生產的劣質魔藥,因為便宜,所以急於變強的銀安州修煉者爭相購買,結果,不僅有很多人中毒慘死,還有更多的瘋狂入魔,大肆殺戮。還記得我小時候,一日午後,大街上忽有暴徒大開殺戒,其中還有已經變異如獸的,官府不能止。到了傍晚,家家戶戶都閉門不出,連城內強者都只是自守,城內到處皆聞咒罵、怪吼與廝殺之聲,殘屍鋪地、血滿溝渠,還有侵入人家滅門的。要不是黎明騎士團、罪湮教廷和蓮臺劍宗在次日清晨便已趕到,銀安州怕已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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