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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魁首嬌娘(十九) “縫合怪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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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被紫霧波及到的人都中了毒死去, 人群再次驚恐地推搡著逃離開來。誰都沒有想到好好的一場祈福游行竟會變成一場屠戮,他們更沒想到的是屠戮他們的,竟是今日被他們奉為花神的春娘!

一個人被撞了一下摔在了地上。他蹬著腿往後退去, 穿過身旁逃命的人群, 望著站在馬車蓋上那人身後花瓣張揚的一朵巨大的金色花影,惶然地喃喃道:“花神震怒了,花神震怒了!”

紫霧除了帶有劇毒之外還有腐蝕性,被它漫過的地方, 無論磚瓦都開始出現一個個的大洞。

葉重北咬牙暗罵了一句“該死”, 甩手飛出幾張符紙定在了紫霧漫開的邊緣外。他往前祭出蒼月劍,口中念著法決, 兩手五指一並一勾往兩側一錯, 從符紙定住的地方圈出了一個陣盤來。陣盤邊上升起光墻,濃郁的紫霧盡數被擋在了其中, 再沒法往周圍蔓延。

沖他們而來的那團洶湧的霧氣速度很快。葉重北方支出陣盤之時它就已經沖出了包圍,化作一張鋸齒鋒利的大口向著他們咬了過來。葉重北眉心一動,在光墻升起攔腰截斷這團霧氣時,他右手一把握住蒼月劍劍柄往前一劈,劍氣直接將這張氣焰囂張的紫色大口驅散得一幹二凈。

然而紫霧雖然被圈住了沒法再往外蔓延,但那些被毒死的鎮民的身體卻忽然劇烈地抖動起來。他們的四肢以怪異的姿勢扭曲著支在了地面上,然後他們便爬了起來, 垂著腦袋靜默了片刻, 忽然張口尖嘯, 眼睛變成了和春娘一樣混濁的黑色。

這群僵屍圍在春娘身邊,雖被她所害,此刻卻都受她驅使,成了她對付玹瑛城眾人的武器。

“還楞著做什麽?”葉重北對著西岐鳴他們斥道, “動手!”

“是!”

眾弟子應下,再不遲疑,飛身提劍就朝底下沖了過去。

逃命的鎮民都已經躲到附近的商鋪房屋裏面去了,偶還有一兩個跑得慢的被關在了外面,也被玹瑛城弟子們拎著衣領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葉重北見狀再次祭出幾道符定在了房梁地面上,把戰鬥的空間圈定在了這四方之內。

西岐鳴他們已經和僵屍纏鬥上了。葉重北運氣握緊手中蒼月劍,飛身向那馬車頂上的春娘刺去。

“大師兄!”

玉雲瑯三人看到參加游行的人尖叫著往後逃竄,匆匆逆著人群趕來時,葉重北與西岐鳴他們已經和春娘及那些僵屍纏鬥了好些時候。林蒼陸驚聲喊了葉重北一聲,與陶蓁對視一眼,雙雙拔劍加入了戰鬥圈。

在紫霧的作用下,那些僵屍無論怎麽砍都砍不死,哪怕斷了頭顱都還會用手爪橫掃過來,甚至有些只剩下了個軀幹,在心口之上也會突然長出一張大口,咬中了人就不撒開,直到將體內的毒液沁入對方身體裏為止。

玹瑛城弟子有好幾個都中了招,手腕被咬讓他們沒法再握住手中本命劍,也虧了之前服下了禦毒的丹藥才不至於讓這可怕的劇毒彌漫全身。

春娘周身裹著深濃的紫霧,就跟穿了一件厚厚的盔甲一樣,讓葉重北向她攻去的招式都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沒法刺中她的本體。大袖長曳上繡著的百鳥仿佛化為了實質,撲棱著翅膀朝他飛來,金粉抖落,朦朧成一片刺目迷障。

一朵金色的含苞的花影在迷障之中驟然綻放,清雅卓絕的雪衣人背對著他站在花心正中。她手中提著碧雪劍,墨發瀟瀟,背脊筆挺顯出深遠的孤高的距離感。似乎是察覺到身後有人,她輕擰著眉心轉過身來,然後在看清他是誰的剎那,滿臉冷漠便被點點笑意融化。她稍彎起眼睛,揚唇,無聲地開口說了一句:“呆子,快過來。”並將手伸給他。

葉重北的神情倏然一怔,低語出聲:“師姐……”

有那麽一刻,他已經伸手過去想要握住前面那只細白的纖手,然而腦袋裏突然傳來的一陣刺痛讓他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些。

不是師姐……葉重北心念道,雙眼赤紅地盯著前頭笑靨如花的人兒。不是師姐……如今的師姐,已經不會像這樣朝他笑了……

心裏一瞬間湧起的酸楚讓腦中的刺痛越加明顯。葉重北咬了咬牙,兩指並起念著口訣在雙眼前頭一抹,再睜開眼來已經看破了眼前的幻術。蒼月劍上閃過冷白劍光,他一手持符一手持劍,符紙往前飛去的剎那揮劍一掃,直接將濃重的霧氣掃開了一道口子。

春娘被劍氣掃中,尖銳地喊叫了一聲,整個人都往後退了兩步,再支撐不住方才勾出了對方內心最深處魔障的幻術。

得先設法清除這詭異的紫霧才行。

歸不棄看著對戰的場景心道。

委地的寬大衣袍被風吹得揚起,草草綁著的頭發落了幾縷擋在銀色鬼面具前。歸不棄沈著嘴角往周圍掃視一圈,隨即足尖一點禦劍飛往了高處。

站在半空之中可以將底下的場景看得更為清楚。歸不棄取出了一段枯枝和幾片樹葉,手掌在身前一抹將它們按順序排列起來。他兩手手指勾纏變化幾回,定在浮在身前的這段枯枝上並往上一挑,兩手虛握成拳倏然往兩端拉開。

隨著他的動作,被幾片樹葉圍在一起的這段枯枝綠光一閃,瞬時間便煥發出了生機來。枯枝發芽野蠻生長,變成了一截枝葉茂密的粗長藤蔓。歸不棄右手二指一繞往前一甩,藤蔓在他的指揮下呼嘯著刺入了底下濃厚的紫霧之中,盤旋地繞成了一個圈並瘋狂擴張起來。

隨著藤蔓將空間侵占,綠瑩瑩的生機逐漸將妖詭劇毒的紫色霧氣吸收壓蓋了下去,直到最後一絲紫霧被驅散盡,黑褐色的藤蔓枝幹上連綿開出了杏色的花。

沒有了紫霧的保護,那些瘋狂邪變的僵屍突然就停止不動了,正兒八經成了殘缺不全的死屍。而春娘也被葉重北一劍劈中,從傷口處湧出邪異的黑氣,隨後汩汩流出濃稠的暗紅色血水來。

覆蓋住她雙眼的暗黑氣焰消散,更多的縫補過的傷痕在春娘臉上出現,縱橫交錯,歪扭邪肆,仿佛攀爬著的多足蜈蚣。讓見到了她這副模樣的玹瑛城眾人不免緊皺起了眉頭,都感到很是惡心。

“不,不。”春娘顫抖著雙手去摸自己的臉,尖聲喊叫起來:“不——!”

“我天她這是什麽情況?”林蒼陸收了劍回到玉雲瑯身邊,仰頭看著捂著臉的春娘瘋魔的模樣,整個人就是震驚,“縫合怪啊這是!”

恰逢此時身穿白衣戴鬥笠的人與裴子夜、洛星淵飛身而來。跟那落拓英姿一比,玹瑛城人越發覺得趴在馬車頂上試圖將自己這幅容貌遮掩起來的春娘著實令人反胃。

當一個人價值只能用外貌來衡量時,就註定了會是一出悲劇。

離暮雪掃了春娘一眼,袖風一卷帶著她落到了地上,劍鋒對準她的咽喉,淡道了聲:“你的分枝死了,不想落到同樣的下場就趁早從她身體裏出來。”

聽到這話,掩面發著抖的春娘忽然怔了一下,玹瑛城眾人也有些迷惑地互相望了望,不知道離暮雪這話是什麽意思。

“三師兄,怎麽回事啊?”林蒼陸往裴子夜身邊湊過去,“什麽分枝?真有妖怪附身在春娘身體裏啊?”

“跟著她的那個丫鬟,花容,是個人皮俑。”裴子夜向眾人解釋道,眸色淡漠地望著背對著他們的春娘,“裏頭真正的東西是花妖——只是一段分枝的花妖。”

“分枝?那主枝……”林蒼陸問到這裏沒再問下去,轉頭看向春娘,“在她身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春娘驚懼地將自己縮到一起,抖著唇喃喃低語道,“我沒有,我什麽都沒有……我的臉,還有辦法恢覆的,還有辦法——”她雙手捂著臉孔往周圍的這些人看去,像是在尋找獵物一般,赤紅的眼中盡是冰冷的寒光。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陶蓁身上。

“還有辦法,還有辦法!”春娘尖叫著喊出這一聲,沖著陶蓁就撲了過去。“你的臉,把你的臉給我——!”

陶蓁被春娘可怖的模樣嚇了一跳,在她撲到自己面前的時候下意識地往後錯了一步,袖中纏繞的白練就打了出去。

白練猛地擊在春娘胸口,將她整個人往後擊飛出去。錦鱗白月蛇蛇靈察覺到低階妖物的氣息,白練一端化出蛇首虛像,對著春娘的臉就是一聲威脅鳴嘯。聲波震得周圍建築顫抖,附身在春娘體內的花妖經受不住這陣強烈的靈壓,花盤從她臉上浮現出來。

半透明的一抹虛影,纏繞著絲絲縷縷的紫黑妖氣,可見整體顏色通紅,舌頭似的五瓣花瓣上面還有白色如同舌苔的小點,惡心至極。

只是哪怕有蛇靈的威壓在前,這模樣惡心的花妖卻仍舊不肯就此放過長久以來的宿主,根須頑強地生在春娘的體內,試圖繼續收縮身子躲藏進去。

“啊——”

春娘痛苦地嘶喊了一聲,被這花妖折騰得整個身子往上拱起,四肢僵硬扭曲,上面筋骨根根分明。

離暮雪見狀收劍閃身往前跨出一步,右手屈爪虛空抓住春娘的頭將她拎起的瞬間,左手一張朱砂鮮紅的黃符就拍在了她的後心。朱砂畫出的箓文迸發光芒,花妖整個花瓣連帶莖葉都如同過了電一般痙攣起來,發出尖銳的吱吱怪叫。離暮雪掌心一用力,將這花妖連根拍出了春娘的身體。

葉重北和裴子夜眼神一變同時起身,手掌一翻帶出同樣的縛妖陣盤向著花妖拍了過去。

然而也是因他們同時做出了反應,在看到對方與自己所行相同之時,兩人動作不免都是一頓。正是這一停頓給了花妖喘息的空間。在被離暮雪逼出春娘身體的剎那,它化作一陣濁風對準站在一旁神情茫然的玉雲瑯湧了過去。

玉雲瑯千算萬算都沒算到這花妖窮途末路之下竟然會這麽巧地選中自己!看到濁風襲來,他連連往後跌了幾步,擡手擋在身前就閉起了眼睛——連救命都忘了喊。

所有人都神情一愕,下意識地甩手將手中的法器擲了過去。

一時間,利劍、白練和藤蔓覆成一張大網。就在玉雲瑯脖子上的掛墜懸空飛起閃出灼烈紅光之時,花盤如口的花妖被各種靈器所擊中,密密麻麻地被紮成了個篩子,連原貌都快看不出了。

“雲瑯,你沒事吧?”林蒼陸和陶蓁一人一只手臂拉住玉雲瑯問道。

豆芽菜腿有點軟。他勉強站直了,後怕地吞咽了一下,看著仍舊被大家的本命劍從頭到須定在地心的花妖:“……沒事。”

恕他直言,比起模樣惡心的花妖,他的腿完全是被方才遮天蔽日氣勢兇猛朝著他刺過來的這些劍鋒給嚇軟的。

當然了,這個事實是不能直接說出來的,不然很可能下一個篩子就是自己了。於是玉雲瑯什麽心情都沒表露出來,很淡定地站在那兒,看著在眾人將劍收回去之後,他姐姐拔-出碧雪劍,並甩出捆仙索將這奄奄一息的花妖綁了個結結實實。

葉重北看著那條閃著寒光的銀鏈,眼角忍不住抽了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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