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魁首嬌娘(二) “美人鎮裏這些的女子……

關燈
一群人在客棧裏等了一個多時辰, 步燕青遲遲沒有到,反倒是等來了一波天啟宗弟子,領頭的就是殷舒白。

見到已經先一步占據了大堂裏面最佳位置的兩張桌的玹瑛城眾人, 殷舒白進店門的腳步頓了一頓, 尤其是在看到葉重北的瞬間,他不由地皺了皺眉。之後直到跑堂的熱情相迎,他才領著其餘幾個弟子繼續往裏走進來。

玹瑛城和天啟宗素不交好,如今又沒有別的門派在場, 雙方便都懶得維系表面上的客氣了。殷舒白只隔得遠遠的跟離暮雪和裴子夜幾人不冷不熱地點了下頭, 隨後就在跑堂的帶路下領了客房門牌號往二樓走去。

不過倒是在走至半路的時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他又回頭跟身後的弟子交代了幾句。

然後玹瑛城眾人便看著一個天啟宗弟子折身跑下樓來, 對著他們行了一禮後道:“離師姐, 幾位師兄。我們方才在進鎮之前,看到步師兄與其他幾名師兄弟正幫一隊走鏢的人馬對付劫道的山賊, 離這兒尚有幾十裏路。若各位是在此等步師兄他們匯合的話,估計還得多等些時候。”

“……”

帶著師兄弟們打擊山賊土匪,倒確實符合二師兄正直神勇的人物形象。甚至保不齊二師兄行俠仗義之後順帶手的就直接將這夥草寇的老窩都給一鍋端了,權當為這太平盛世添磚加瓦。

於是裴子夜在對方說完後微笑著跟他道了聲謝,又見他的視線時不時往他們桌上堆的這些吃食上瞟,溫聲邀請他不妨坐下來喝杯茶。

也就是這個天啟宗弟子年紀不大,要換個年紀大點資歷深點的, 多半會面不改色地拒絕了裴子夜的好意, 甚至認為他們是要給他下套。而這個弟子就顯然沒想這麽多, 在裴子夜話說完後,他悄悄擡頭往二樓望了一眼,見殷舒白他們早已進了客房,他便卻之不恭了。

洛星淵起身抱劍站到了一旁, 這弟子坐下後又被好客的林蒼陸和玉雲瑯塞了一堆好吃的,有些赧然地道了謝,一邊吃著點心一邊將他們來到美人鎮的原因說了。

天啟宗此次入蜃景秘境也有不下三十名弟子,除殷舒白之外,玹瑛城眾人認識的還有一個顧炘音。只不過進了秘境之後他們就被分開了,殷舒白和顧炘音聯系了一下,得知對方被傳送到了一艘江上漂泊的貨船上,好像還遇到了水寇伏擊。

“顧師兄他不會水的。”這弟子吃飽後咕咚咕咚灌下一杯茶,“他在船上漂著,吐得連回話都費勁,所以大師兄才決定帶我們先去救他。”

離暮雪:“……”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們這次直接就跳到了美人鎮劇情,敢情是有人替他們去江上餵魚了。可見天道好輪回。

“那你們既然急著趕路,怎麽還會來客棧住店?”玉雲瑯問。

“啊,那個啊。”這弟子道,“因為我們大師兄他身上——”

“天青!”說到這裏之時,頭頂傳來了一聲怒喝。一個年紀稍大的天啟宗弟子從二樓扶欄處出現,冷著臉斥這個正坐在玹瑛城人堆裏的弟子,“你還在下面做什麽?”

這小弟子聞言倏然收斂了表情,慌忙地站起了身,也不將卡了一半的話繼續說完了,跟離暮雪幾人做了一揖後便三步並兩步地跑上了樓。他垂頭喪氣地跟在二樓那個滿臉不高興的師兄身後進了客房。只聽得“哐當”一聲關門的響,仿佛是對大堂裏的這群人的一個警告。

“嘿?”林蒼陸氣得都想上去跟他們理論,“這什麽人吶,怎麽一點禮貌都沒有?”

其他人的臉色也因這一出而變得不太好看。還是裴子夜先按捺下了不滿,勸解道:“罷了,大家如今是同盟,甫入秘境,不要先傷了和氣。”

因那叫天青的天啟宗弟子走了,位子就空了出來。裴子夜本欲讓洛星淵再坐回來,側目之時卻掃見了坐在隔壁桌面色冷沈的葉重北。裴子夜眸光動了動,然後招呼道:“大師兄,不如來這裏坐吧。”

經他一提醒,眾人才反應過來他們聊了半天一直都把大師兄給忽略了。

林蒼陸又往陶蓁身邊挪了挪,朝她使眼色:有沒有覺得大師兄的表情不太對?

陶蓁:嗯,總覺得現在的大師兄看起來有點可怕。

林蒼陸:巧了,我也有這種感覺。

所有人都看著葉重北。

——離暮雪除外。她拎過茶壺給自己重新倒了杯茶,低垂著視線慢慢淺飲起來。

葉重北的手掌微微握緊。半晌後他起身走了過去,在那個空位上撩衣坐下了。

“殷舒白身上有傷。”他道。

方才天青與他們說的話,他也都聽到了。但其實早在殷舒白進門的時候他就已經註意到了他的身體有些異常,天青最後說了半截的話也不過就是佐證了他的猜測罷了。

“我也猜到天青方才要說的大概便是這個。”裴子夜讚同說,“只不過我等都是剛入秘境不久,以殷舒白的修為,若都遇惡戰負傷,跟著他的這些天啟宗弟子又怎會安然無恙?”

“興許是入秘境之前便傷了。”葉重北將註意力從離暮雪身上收回來,分析道,“他的慣用手在右,尋常卻總以左手提劍。但今日自他進門起至上樓,真隱劍便未曾離他右手,可見左手確實有所不便。”

在離暮雪出名之前,殷舒白一向來都只將葉重北當成競爭對手。宗門比試之時,二者常有對陣,雙方都對各自的招式和習慣了如指掌。既然葉重北說了殷舒白有傷在身,那就定然不會弄錯。

只不過無論他是因為什麽而受的傷,既然來到美人鎮只是短暫歇息,那便同他們不相幹。更何況裴子夜剛也提到了,天啟宗和玹瑛城如今是同盟,他們願意坦誠些也好,或者想要瞞著也好,總之在不影響大局的前提下,他們愛怎麽打算都是他們天啟宗自己的事情。

對離暮雪而言,目前最要緊的就是結束美人鎮的劇情,因為只有這個劇情結束了,才會引出與神界界門線索相關的下一幕劇情,她才能夠得到有用的訊息。

原著寫了些什麽,此刻是幫助不大了。因為通過原著的內容來看,這個鎮子裏的人是有些不太正常的——比如見到了玉雲瑯的時候全鎮的百姓都驚為天人,一定要捧他做花魁;再如拖著他們不讓走,硬要花魁在鎮子裏呆滿一年,否則會引起花神震怒,他們全鎮都會遭殃。

如此種種,怎麽看都不像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但如今據離暮雪進鎮開始觀察到此刻為止,她確定了這個鎮子裏的人沒有那麽智障,至少表面上看起來腦子都是好使的,故而並沒有開頭就像原著中一樣魔性發展。

當然了,這也不排除是因為某顆豆芽菜現在長大了,雖然臉越似妖孽,但個頭看起來卻跟花魁著實不怎麽能夠搭邊的樣子。

果然涉及到主角的事情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所以接下來的劇情線到底會怎麽走,到什麽程度才算結束,離暮雪現在還真不太清楚。

他們在客棧住了下來。

稍晚一些的時候,裴子夜又聯系了一回步燕青,但這回沒有聯系上,也不知道二師兄是不是真殺上山去搗毀土匪老巢了。

天空也陰沈沈的。

陶蓁托著下巴半趴在窗臺上,看著底下的小攤陸續都收了,又看著一頂紅色的轎子吱吱呀呀地從遠處一路擡近,然後停在了客棧旁邊的那家首飾鋪子門口。

一個模樣看起來很是金貴的女子由下人撐開傘從轎子裏頭扶出來,一步一蓮地走進了這家首飾鋪子。沒過多久她就又出來了,手中多了一個妝奩盒,再次坐進轎子裏頭被擡著離開。

首飾鋪子的夥計掛了一塊告示出來,對著外頭聚攏過來的人朗聲念道:“倚翠軒彩蝶姑娘購鎏金雙鳳步搖一對,紋銀五兩!”

“五兩?”圍觀的人群驚訝地低語道。然而不多時,就有幾名女子掏了錢袋出來,向那夥計詢問道:“步搖還有嗎?我想要與彩蝶姑娘一樣的。”於是又有另外幾個女子遲疑了一會兒後,也拿了錢袋走進了鋪子裏。

眨眼之間,同樣的步搖就賣出了十對。陶蓁看得連連稱奇:“還能這樣的?”

在入蜃景秘境之前,離嘯山特地將離暮雪叫上無妄峰叮囑了一些要留心的地方,還給了她一個收靈袋,讓她尋常可以將勾蜮收進裏頭帶著走。此刻離暮雪將勾蜮放出來了,正在逗它吐沐央珠玩。

聽了陶蓁的話,離暮雪便轉頭朝她看去,問怎麽了。

陶蓁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簡單地覆述了一遍。“美人鎮裏這些的女子,一個個都這麽有錢嗎?”五兩銀子說花就花掉了,這擱尋常人家都能用上好幾年了。

正巧歸不棄敲門進來送藥,後頭跟著捧了洗臉水的那個跑堂的夥計。

“您是不知道。”跑堂的聽了吩咐將臉盆擱在架子上,笑呵呵回答陶蓁的問題,“咱們小老百姓哪有什麽錢啊,您看到的那些買得起首飾的都不是一般人。”他豎了根大拇指起來:“她們都是以前上過美人榜,或者之後很有可能上榜的人。真正普通的啊,是那些光看著眼熱卻拿不出錢來的。”說著便朝底下的圍觀人群努了努嘴。

陶蓁順著他的話又往樓下看,確實看到還有一些女子在人堆裏站著卻沒一起進鋪子去:“上了你們的這個美人榜,難道還能拿到獎金嗎?”

“原也是不能的,不知道是從哪一年起就能了。”跑堂的攏著手站在陶蓁身後,跟她一起看著下頭熱鬧的場面,“畢竟上榜了的就是大家公認的美人,會有愛戴者和擁護者。這些商家想要自己賣的東西出名,想要賣得更好,不得花心思請這些公認的美人說說好話麽?”

“所以按照你的說法,樓下這一出,壓根就是首飾鋪子的老板跟那個彩蝶姑娘聯手布的一個局咯?就是想讓有更多的人來買這個什麽金……金鳳步搖?”

“鎏金雙鳳步搖。”離暮雪在後面糾正。

歸不棄要查看她臉上傷勢恢覆的情況,離暮雪便將鬥笠解了下來。聽到她答話,那跑堂的夥計便貼著笑轉身應了聲“是”。可惜這聲“是”還沒完全落下音,待看到他早些時辰剛誇過的“天仙似的美人”臉上縱橫交錯布滿的傷,他直接被嚇得喊了一嗓子,整個人都往後一跳。

“您……您這……”他大睜著眼睛結巴了好久,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連看到憑空出現在房間裏的大型異獸都仿若尋常的客棧夥計,偏被離暮雪臉上的傷痕嚇破了膽。美人鎮果真是個越待越覺得有趣的地方。

“看什麽呢你?”陶蓁被他一驚一乍的模樣弄得很不高興,“你還有事沒有?沒有了就不要杵著了,我們要休息了。”

對於跑堂的的反應,離暮雪本人倒是沒怎麽在意。反倒歸不棄和陶蓁一個比一個臉冷得更厲害。

“出去。”歸不棄也寒聲道了一句。

四師兄尋常就已經鬼氣森森夠嚇人了,再這麽一冷臉,仿佛掃個眼刀過來就能直接飛起一個腦袋。跑堂的一個激靈,連忙欠了幾回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門。

離暮雪看得發笑。

陶蓁過去砰一下把門關嚴實了,離暮雪便將鯢面摘了下來露出真容,看著歸不棄往剛打來的那盆清水裏倒了瓶藥粉,然後取出一塊棉帕浸透了水後絞了給她。

“他沒有一道出門?”離暮雪接過棉帕凈了臉,淡聲問了一句。

雖然她沒有明說,但歸不棄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他應了一聲,將帕子放回水盆裏:“三師兄出門前有去叫過,大師兄人在裏面,但沒應門。”

離暮雪聞言眉心蹙了一蹙:“你可察覺到他此次回來,身上有何異常麽?”

她此時正盤腿坐在床上,為了方便歸不棄查看臉上傷勢便稍稍揚起了頭,黑白分明的一雙冷亮的眼直直望著對方。

歸不棄卷了袖子甫往前傾下腰,剛要回答,被這樣一雙眸子一盯,整個呼吸就是一滯,手中上藥用的小木勺“啪嗒”就掉在了地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