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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逐鹿太虛(廿一) 原來,這便是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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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暮雪被巨浪拍進海裏後, 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出現。海面上的漩渦仍舊在盤旋,逐漸變小趨於止息。樞天大陣雖然能夠讓人控制自然的力量,然而只有真正運用起來才知道這股力量太過龐大, 並不是那麽容易能讓人自如使用的。

裴子夜方才只想著盡快打敗離暮雪, 沒想到最後那一擊的威力竟會這麽大,此時多少有些慌了。

他倏然撤去了牽引著四周空間的力道。兩面水墻失去法力加持,轟然砸回海面,激起一陣巨大的浪花。四條水龍收起張牙舞爪的氣勢, 細細地分開到了兩側。裴子夜茫然四顧, 有些焦急地喊了一聲:“師姐!”

周圍空寂,海面一直往前鋪, 鋪到了和天相接處。他的聲音在四周回蕩, 一圈又一圈,卻沒有得到該有的回應。

離暮雪就像是在這個空間裏頭消失了, 不僅是身處幻境中的裴子夜找不到她,連外頭觀戰的人也在她掉進海裏後就再也沒有尋到她的蹤跡。

“怎麽回事啊?”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這到底算是個什麽情況。

莊濯和木喻霖神情都有些嚴肅。他們二人對視一眼,怕再這樣下去離暮雪會在裏頭出危險。

“掌門師兄……”

離嘯山擡掌阻止了木喻霖的話頭。他面色肅靜地凝視著比試場內的那汪深黑的海水,淡聲道:“再等等。”

“還要等什麽呀?”玉雲瑯聽了離嘯山的話急得都哭了。他無措地扯著林蒼陸的袖子:“再不停止比試,姐姐會出事的。”

周圍的竊竊私語也一浪蓋過一浪。

林蒼陸和陶蓁按住焦急的玉雲瑯,既是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說道:“你先別著急。二師兄和五師兄都還在關註場內的動靜, 想來是認為事情可能還會有轉機。況且師姐是掌門親生的, 既然掌門說要再等等, 那師姐定然是不會出事的。”

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

比試場內,纏繞在裴子夜手指上的金線已經盡數垂落。風止,金雕從遠處飛回來,於頭頂盤旋一圈, 嘹亮發出清啼,向著另一個方向振翅而去。四條直上入天的水龍只剩下了雨絲似的一縷飄在身邊,帶著細細密密的水珠,沾濕睫毛模糊了視線。

海面上的漩渦消失了,漣漪由小到大漾開,最終像是一切都沒發生過一般,風平浪靜。

自己……是贏了嗎?

裴子夜望著靜靜飄浮在海面上的冰塊,怔忡心念道。

可是當海風從身旁吹過,當這整個空間如那時的夢境一般只剩下了他自己,他卻發現,他的心依然還是空的。

他仿佛還是,失去了他的全世界。

“呵……”裴子夜忽的低低地笑了起來。

哪有什麽贏呢?他其實……早就輸了。從確認了自己對師姐的心意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敗在了她的手裏。

即便向全天下證明了他的實力又如何?即便真的坐上了這修真界第一大派掌門人的至尊寶座又如何?若是師姐不在身邊,他的愛慕也好,他的守護也好,能夠歸於何處?

若是師姐不在,他爬得再高,走得再遠,也不過就是一場枉然。

裴子夜垂眸看著纏滿手指的金色光線。

原來他真正所求的,無非只是單純的能夠在師姐身邊而已。

僅此而已。

“離兄,再不下令停止比試,令嫒的情況可就不容樂觀的啊。”吳先子往椅背上靠了一靠,看著比試場內孤獨站在冰山頂上的裴子夜的背影,挑眉對身旁的離嘯山道,“這一場輸了便輸了,你們繼任掌門的選拔又不是只單這一項考核,再這麽幹等下去,鬧出人命來可就不好了。”

吳先子的話說得難聽,讓在場的玹瑛城長老們臉色都不好看。

“掌門師兄。”木喻霖又叫了離嘯山一聲,詢問他是否要將防禦陣法關閉。

離嘯山的拇指在袖口上面輕輕一搓。

就在他準備下令關閉防禦陣法結束比試的那一刻,比試場內那片平靜的海面忽然再次掀起了波瀾。

“快看!好大的漩渦!”

有人詫異地指著比試場喊出了這一聲,所有人都隨之望了過去。

巨大的漩渦似乎是一瞬間出現的,此時正以極快的速度往周圍擴張。只不過是觀戰那人喊出口的一會兒工夫,它已超過了方才那個漩渦的規模。海面上的冰塊盡數被吸卷進去,被強勁的力道撕裂碾碎,然後沈入看不到盡頭的海底。

漩渦帶起了狂風,摧枯拉朽,海天之間凝出龍卷風暴,足可將周圍的一切吸進去絞殺。纏繞在裴子夜手上的金色光線在這一刻同時繃緊,如同有一雙看不見的巨手試圖扯斷它們,將它們盡數往龍卷風的方向帶,在天地間形成了一個金色的三角。

裴子夜失神地站在冰山上,壓根就沒有料到這一遭,整個人都被扯得往前沖了一步,前腳掌用力嵌入了冰山之中才堪堪止步在掉進海裏的前一刻。扯住光線的這股力量越發強勁,他神色猛地一凜,兩手屈爪用力往後一拽。菩提子連出來的這些光線上金芒越加閃耀,在風刃的撞擊之下,就像是天地間一把巨大的琴的琴弦被撥動了,發出了鏗鏘的聲響。

光線一瞬間被拉得太緊了,裴子夜根本沒有辦法驅動手指去開啟樞天大陣,甚至他只要稍稍一松手勁,整個人都可能被帶入龍卷風裏頭去。

一切的變故都是由漩渦的出現而發生的。

裴子夜心念一動,似是想到了緣由,眼裏頃刻之間便再次有了光亮。只見他口中默念法決,倏然祭出踏浪劍朝漩渦正中心刺了過去。

轟!

踏浪劍入水,激起了數丈高的水浪。兵刃交接的聲響從漩渦中傳出來,一藍一白兩柄劍從水面下疾掠而出,碰撞出令人眼花繚亂的劍影,被各自的主人驅使著朝對方攻過去。

“是師姐的碧雪劍!”

認出那柄散發著蒼涼白光的劍是什麽的時候,觀戰的玹瑛城弟子驚喜地喊道。

隨著碧雪劍從海裏掠出,橫亙在海天之間的龍卷風暴漸息,漩渦也有了變小的趨勢。拉扯住金色光線的力道小下去,裴子夜重新掌握了主動權。他的右手二指一動,一道水柱嘭地從海底直沖上天,將漩渦沖得潰散。金色光線錚然嗡鳴,再次繃回筆直。

裴子夜望著與水柱一起從海底躍出的人,看著她一身雪衣自帶微芒,輕笑了一聲,喚她道:“師姐。”

在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剛才起他就懸著的一顆心,此時終於落回了原地。

離暮雪淩空站在高處,面色清冷,目光泠泠,像是根本沒有聽到裴子夜的喚聲一樣,滿臉無動於衷。剛出水面的時候,她身上的衣服和發絲都還是濕的,此時身邊罡風烈烈,倒是將她渾身的水氣都吹了個幹。

她的左手始終負在身後,唯右手並攏二指於身側凝出氣刃。乍一看仿佛她手中並無實質,直到片刻之後,有眼尖的人率先發現了異常。

“你們看,那是什麽?”

眾人凝神往離暮雪右手看去——

只見方才還空無一物的她的手中,此時正有細碎的冰淩凝結而出,逐漸形成了一柄窄長的冰劍。與此同時,自她腳下的海面而起,海水正以極快的速度結成堅冰。寒氣升騰,空氣化霜,轉瞬之間,整個空間再次變成了最初的苦寒冰原模樣。

“這是——”吳先子用力按住了座椅扶手,面色鐵青地看著場中烏發張揚的離暮雪,咬牙一字一句道:“水行。”

離暮雪,竟然可以化用水行之力?!

聽到吳先子說出“水行”二字,其他門派的掌門才像是醍醐灌頂恍然醒悟,紛紛大駭。

陰陽五行是組成這個世界的最基本元素,也是這世上最為強大不可控的力量。饒是他們這些坐上掌門位的,也不敢托大說能借到五行之力,更何況年輕一代的這群小輩?裴子夜靠樞天大陣驅使陣中的自然力量已經算是極大的本事,然而離暮雪,竟然可以不借助陣法,如此輕易地便化用水行?

這般天賦,怎能不讓人心生提防!

正道聯盟的這些老狐貍們一個個面色如鐵,唯有那些認真觀戰的小年輕們沒想那麽深,只覺得自己能在今日看到這麽精彩的對戰,這輩子都圓滿了!

當初跟著離暮雪一起去東林鎮降過火鴉祛過魘鬼的玹瑛城弟子,如曹潛、陶蓁、林蒼陸,此時已經想起來在當時面對化境期火鴉王時,師姐就已經展示過水行之力加身的強大。此刻他們當然毫無保留爭相傳告,描述得那叫一個險象疊生懸念四起,天地為之色變的那種驚險刺激!以至於大家聽完當時離暮雪大戰火鴉王的事跡後,再看向比試場內的人時,眼中就只剩下了崇拜!

“離師姐必勝!”

不知是哪家的弟子先喊了這麽一聲,隨即圍觀的人群一個兩個都握拳喊起來:“離師姐必勝!”

即便身處防禦陣法幻境內的人根本就聽不見,也沒法打消他們驟然高漲的熱情。

慕雪教再添一批教眾。

幻境空間內,氣溫在這一刻陡然下降,金色光線上攀上冰霜,將光芒也遮蓋下去。

裴子夜見狀眉頭一皺,十指變換交錯幾回。一百零八顆菩提子隨之在陣盤中變化方位,光線連動,直接變成了一張覆蓋住整個空間的蛛網。

冰封的海面下再次有浪濤翻滾的動靜傳來。離暮雪眼底一沈,在踏浪劍刺破冰面沖她而來的那一瞬間,右手冰劍已經被她一把擲了出去。冰刃撞上劍刃,即刻化為剔透銀練,叮叮當當聲響不絕。

同一時刻,站在冰山頂端的裴子夜和離暮雪眼神一變,同時飛身朝對方直擊而去。

踏浪劍雖被冰劍絞纏,但裴子夜手上纏滿的金色光線也早已成了武器。離暮雪手持碧雪劍向他攻去,金光纏繞上了劍身往旁邊一拽,直接讓劍鋒偏開了一寸。

離暮雪勾唇一哂,左手毫不遲疑猛地往身側一甩,又一柄冰劍於她掌中出現。她揮劍往前一劈,纏住碧雪劍的金光當即寸斷!

裴子夜心下駭然,五指快速勾動,無數水柱沖破冰面呼嘯著朝離暮雪攻來。水柱交錯游動在半空之中,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仿佛一條條奔騰的長龍,將離暮雪層層包裹。

就在裴子夜以為水柱困住了離暮雪之時,漫天席卷的水柱忽然一個停滯。下一刻,游龍似的水柱盡數凝結成冰。離暮雪抓住了其中一段首端,反手便朝他擲了過來。

水柱結在一塊直接變成了一個碩大的冰球,沖擊力可見一斑。裴子夜急速飛身躲過這一擊,身下所站立的尖聳的冰山卻在這蠻橫的撞擊之中瞬間四分五裂。

他粗喘了一口氣,轉身朝離暮雪看去,看著自家師姐此時眼中鋒利的寒芒。

“你以為只有你能驅使這裏的一切麽?”

離暮雪懸在空中,一步一步向著裴子夜走過去。每踏一步,都有一層細小的冰晶在她腳下瑩瑩碎裂。空中的水汽在她身後形成了牛芒般細密尖銳的冰針。她的目光鎖著裴子夜,帶著一點輕薄的嘲弄,也可見眼底積壓的火氣。

碧雪劍上附著一層寒氣,劍刃所過之處,空中便凝出一道又一道堅硬冰淩,像是鎖鏈一般懸在空中。

“你確實有些本事。”離暮雪道,“畢竟我現在,真的不太高興。”

雖然師姐尋常就冷冰冰的,看起來沒有個高興的時候,但聽她自己說出不高興,還是令裴小狐貍神情倏地一怔。

“完了,老三這次死定了。”步燕青捂了捂額頭,頭痛道。

就算他現在馬上跪地求饒認輸,估計也已經沒有用了。把師姐惹火了,不折條胳膊斷條腿的目測收不了場。這人尋常看著挺聰明的,怎麽今天就犯蠢了呢?當著正道門派這麽多人的面一下把師姐打落水,這不是把師姐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麽?

二師兄很痛心,二師兄覺得聰明人愚蠢起來真是較之他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唉,惆悵。

“師姐……”

面對離暮雪的冷臉,裴子夜試圖解釋的,他心想使出真本事來跟你對陣不是你希望的麽?他把老底都掀出來了,也只不過是不希望她失望而已。只可惜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離暮雪便已經擡手往前一推,將身後那無數鋒利冰針朝他擊了過來。

冰針如同一場密集又恐怖的大雨,來得狂烈又迅疾。裴子夜反應慢了一慢,手上金光便有好幾根被冰針擊斷。

嘭!嘭!嘭!

數道水浪被他驅動從海面沖起,雖擋下了大部分冰針的攻擊,但還是有少許幾根刺穿水浪奔著他周身大穴而來。裴子夜瞳仁驚懼一縮,眼看冰針即將刺中身體,他發狠兩手交叉一拽,一條巨型水龍忽的席卷著出現,將他整個人都瞬間吞了進去。

水龍轟然沖上了天,沒入雲層消失不見。只是片刻,龍吟聲破空,一條真正的巨龍翻騰著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只不過這條龍的龍身都是由水聚攏形成,身上鱗片散出瑩亮微芒,水波瀲灩的,穿透它都能看到後頭積雲的形狀。它的兩只龍角中間貼著一張符咒,沒有實質的雙眼迸發出了氣勢滔滔的瑩藍光芒。

而裴子夜就站在這條水身長龍的龍首之上,金色光線在身側狂舞,他右手持踏浪劍,左手並攏食中二指定在眉心,兩鬢間,垂落的墨黑碎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為灰白。

外頭觀戰的玹瑛城眾人不由目光一沈。

“三師兄怎麽回事啊?”他們互相低聲詢問道,卻無一人能夠回答。

木喻霖眉頭微微一鎖,端在身前的手掌下意識握成了拳。洛星淵懷抱著劍不聲不響,直到步燕青沒忍住低聲罵了句臟話,他才偏頭將他一掃,聽他著急又震驚地說道:“他是不是瘋了?比試而已,有必要玩命麽他?”

不僅步燕青意外,當看到裴子夜又如之前在遇到麒麟那日一般白頭的剎那,離暮雪也有一瞬間的詫異,沒料到裴子夜對繼任掌門之位有這麽大的執念,竟為了贏得比試,不惜自噬內耗到這個程度。

在操控著樞天大陣的情況之下,他竟然還要再用上控傀術。

瘋子。她心道。

離暮雪勾唇冷哂了一聲,緊握碧雪劍的手腕一轉,淩空大步朝頭頂的一人一龍直沖過去。

水身長龍仰天吟嘯,龍身翻騰張口咬來。

轟——!

靈力相撞沖出極強的靈波,將周圍的冰川雪原攔腰切斷。整個空間都在兩方靈力碰撞上的那一刻凝滯了一瞬,然後炸起天崩地裂一般的巨響。

一切都被毀滅。大片大片的冰塊往海裏掉落,海水卻在同時倒灌上天,就連整座演武場和玹瑛城所在的這片山脈都隨之震顫,防禦陣法形成的隔離防護罩直接被沖毀了一個角。

正站在那一片的恰好是林火派的幾個弟子,被這石破天驚的炸裂聲嚇得靈魂都差點出竅。寒氣在他們臉上結出了一層霜,他們呆楞了一瞬,然後才感受到被凍傷的臉上傳來的鉆心的疼痛,哭爹喊娘地嚎了起來。若不是離嘯山在防禦罩被破開的那一瞬間反應迅速出手補上了缺口,怕是他們的臉皮都會被直接剝開。

比試會到這個程度是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直到林火派的文正翔幾人被擡下去了,其他人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正在比試的兩個人究竟實力有多強,打得有多激烈,才至於會帶出這種毀天滅地的力量。

小門派的弟子們在想通的那一刻直接往後退離三丈,以防等下再受波及。

碧雪劍在直抵水龍額心的地方被一張金光縱橫的光線網擋住,但寒氣卻早已經凝為了無形的刃,如猛獸一般從離暮雪身後往前撲過去,水龍直接被凍成了一坨張著嘴的堅冰。龍身上掛滿鋒利尖細的冰淩,風聲怒號如同尖厲鬼泣,空氣都被吹出了細長冰晶。

裴子夜的身上結了一層白霜。含著靈力的寒氣從他胸腔貫穿而過,凍得他的心臟都仿佛麻痹緊縮,他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

“師姐……”他笑了笑,溫潤的眼裏含帶著一點無可奈何,也有一點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說:“你別生氣了。”

離暮雪面無表情回望他,半點不曾因他的服軟而猶豫,擡手就是一劍。

光線網寸寸斷開,裴子夜遭到力量沖擊,直直地便往下栽去。半途中,他屈指動了一動。海裏升起一面水墻,撐住他替他緩解了一下沖擊,讓他有個支撐點支劍半跪下來。

水龍雖被凍住了片刻,但很快便重新化水活動起來。它眼中藍光倏然高漲,就在觀戰的所有人都以為它會給離暮雪大力一擊時,他們卻看到離暮雪直直一拳打進了水龍的口中。她五指成爪反手後抓,從內穿透龍首一把攥住貼在上面的符咒,狠狠地將它扯了下來。

在符咒離開龍首的剎那,水龍厲聲發出了一聲尖銳吟嘯,重新變回一灘海水落下去。又在離暮雪手指一繞之後,這如洪的一汪水急速旋轉重聚起來,在她掌心之中變成了一個渾圓的水球。

“現在認錯——”水球分出一股繞到離暮雪身後,從她另一邊肩頭探到前面,化成獅首並張口發出震天怒吼。離暮雪稍一停頓,冷笑道:“晚了。”

話音落,海水化成的完整雄獅一躍向著裴子夜直撲而去。

尖利鋸齒閃爍冷酷寒芒,裴子夜舉起踏浪劍抵擋住水獅的攻擊,整個人都被這大力一撲沖擊得往後退開一丈。海面被劃開濺起濃白浪花,裴子夜雙手持劍擋著兇猛水獅,口中默念法決,運起兩側共四道水柱向獅身攻去。水柱頂端凝出尖鋒,威力不亞於最利的劍刃。

然而就在水柱要刺中水獅之時,離暮雪雙眼一瞇縱身從空中躍了下來,半途中揮手往身側一甩,四道水柱直接被扭轉了方向。水柱寸寸結冰,鋒利尖端對著裴子夜直刺而去,在沒入他身體的前一刻方停住攻勢,將他整個人定在了那裏。

離暮雪跳到水獅背上,對著踏浪劍就是一掌,直接將裴子夜打飛出去撞到了冰山之上。

冰山表層被撞裂,冰屑和雪沫轟隆隆傾瀉下來。裴子夜捂著心口摔到地面,又被冰雪沫子一蓋,再無力爬起來。

嘭。

海水化成的猛獸雄獅馱著離暮雪從海面上躍過來,前足按住裴子夜的兩只手臂,沖著他的臉又是一聲威脅的怒吼,若它不是離暮雪用術法化出來的傀,恐怕早已將身下的人撕成了兩半。

踏浪劍在方才從手中脫落,此刻躺在離自己兩尺遠的地方。手上纏繞的金色光線都已經斷裂,微芒暗淡,最終,一百零八顆菩提子從樞天大陣陣盤之中剝離,變回手串掉回到了裴子夜身邊。

離暮雪提劍指著下方發髻散亂的人的眉心,眼簾半低,眼裏帶著桀驁又冷然的鋒芒:“認輸了麽?”

冰冷的海風盤踞在耳邊,穿過兩堵冰川中間的狹長通道,帶起了幽咽低沈的呼嘯。她的側臉被發絲遮擋住了些,雪白的衣擺在身後獵獵張揚。唯有她眼裏的那點光亮又沈又靜,像是幽暗深谷中倒映在寒潭裏的一輪遠月,任風再大都無法攪動起絲毫漣漪。

原來,這便是自己想要追尋的極致美景。

裴子夜釋懷地笑了一聲,舉目望著天上的那只金雕展翅飛過,聽著那一聲悠遠嘹亮的清啼橫掃周遭的茫茫空寂,嘆聲道:“師姐,我盡力了……”

“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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