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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逐鹿太虛(二) 貼心小棉襖五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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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之中, 離暮雪左手舉著一疊拓紙躺在搖椅上,右手並攏二指在虛空一繞。

碧雪劍隨之破風起,揮得滿天都是劍影, 最後一劍釘在了石桌之上。

噌——!

劍鳴清脆, 卻把正在臨摹陣法的玉雲瑯嚇了一跳。

“啊!”

離暮雪擡指收回碧雪劍,頭也不回地提醒:“專心。”

前頭大殿裏聲響熱鬧,隔了一片又一片黃綠交錯的林子都還能被他們聽到,玉雲瑯的心思早就被勾走了。

他也不畫了, 將筆擱下後拖著腮幫子看他姐姐, 看著她對著一沓不知道從哪裏拓寫下來的古劍譜練得饒有興致,看著她身下搖椅一下又一下地來回輕晃。

“姐姐, 你真的不打算露面嗎?”玉雲瑯問, “我聽說正道所有門派都來了誒,青年才俊匯聚一堂, 都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而且多半也就是下一代的執權者了。”

想他姐姐可是要幹大事的,這是多好的跟他們結交的機會啊!

“太吵了,不去。”離暮雪將手中拓紙翻過一頁,繼續練下一招。劍風卷過兩側桃樹,花瓣如雨鋪了院裏一地。“今日不過是迎接賓客而已,正經的壽宴要到兩日後。與其去前頭陪笑, 還不如趁機多學幾招。”

玉雲瑯撿掉了落在自己發頂的花瓣和樹葉:“我知道姐姐你不喜歡出風頭, 但也還是應該讓更多人知道你的。”不然世人只知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 還當玹瑛城下一任掌門只能從他們三人裏面出來呢!

明明姐姐才是最厲害的,想想就很氣。

“是得讓他們知道,但不是現在。”

接待賓客既是出風頭的差事,也是他們玹瑛城的門面展示, 自然得由最厲害的首席弟子來擔。若是換她這個眾人口中的“草包”去接待,夠不夠資格另說,最緊要的不是明晃晃地告訴這整個修真界他們玹瑛城無人了麽?何必平白給人當笑話。

當然,這其中的利害相關沒必要解釋給玉雲瑯聽,於是在話後,離暮雪只轉頭看了眼他生悶氣的臉,讓他給自己添點茶,道:“陶蓁和林蒼陸應也在前頭跑腿,你若實在想去看看,便自行去找他們。”

其實陶蓁和林蒼陸已經偷摸地叫了他好幾回了,但礙於自己正被他姐姐督促著學習,玉雲瑯才一直沒有回覆他們。此時得了特赦,他自然毫不含糊地就站起了身,將茶盞恭敬端給離暮雪,高高興興:“那我去去就來。”

洛星淵剛跨進院門,撞見的就是小跑著去找陶蓁和林蒼陸的軟糯一蓬。

也是很費解,其他人穿著玹瑛城弟子的服飾都是英氣挺拔,清貴不可褻瀆的氣度,只有玉雲瑯看起來依舊纖弱又軟萌,仿佛加點力道就能折了。

洛星淵擡手擋了一下,防止他一下撞進自己懷裏,對他莽莽撞撞的做派有些不愉。

幸而他冷臉慣了,玉雲瑯也沒感受到別的意思。見是他出現便拱手行了禮,脆生生喊:“五師兄。”又眨巴著眼看跟在他身後的兩個異族打扮的人,得到了對方和氣的一欠身。

洛星淵淡淡頷了下首,繞過他走進院裏:“師姐。”

離暮雪在洛星淵出現在院門口的時候就從搖椅上坐起了,將手中劍譜也擱在了膝頭。她掃了眼跟在洛星淵身後的兩人:魍魎谷的?

“尋我何事?”她問道。

有外客來,玉雲瑯就也不去大殿那裏湊熱鬧了。他走回來,隨著離暮雪坐到了石桌邊,看著洛星淵示意身後的人將手中匣子擱在桌上。

“荼頂飛霜。”洛星淵將匣子往離暮雪面前推了一推,“他們找到了。”

荼頂飛霜,聽名字就是很有意境很美好的東西呢!

玉雲瑯很有些期待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燙金木匣,心想五師兄原來還是個浪漫的人,知道要送他姐姐特別的禮物。

瞧瞧他姐姐,聽說找到了這東西多高興啊,眼睛都發亮了。

離暮雪確實對能夠這麽快找到荼頂飛霜而感到有些意外,她本以為還得多等些時日的。

“不愧是魍魎谷,如此稀罕之物都能這麽快尋到。”她抽開匣蓋稱讚了一句。

“荼頂飛霜只在冬日落第一場雪時才會出現,咱們魍魎谷再有本事,也萬不能在此時尋得。”十吾聽了離暮雪的話後笑瞇瞇回道,“只不過是谷中恰好還留有一株,我們谷主說了,既是少——離師姐有急需,便讓我先送來。”

十吾脫口就想稱“少夫人”,幸好轉口得快才免去了一場災禍。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得到了自家少谷主殺氣騰騰的一記眼刀,不得不縮著脖子往旁邊讓了一步。

哎呀這種事情怎麽能怪他呢,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魍魎谷裏早就人人都這麽稱呼離師姐啦!少谷主好歹也是他們魍魎谷的少谷主,就算要遵循這第一大派的戒律發乎情止乎禮,也沒必要純情成這樣啊。

唉,清規戒律誤人啊誤人。

十吾嘆氣。

——不過話又說回來,少夫人可長得真是好看吶,鼻梁挺睫毛長,文氣端莊,說句仙女下凡也不為過,難怪能夠讓少谷主這麽喜歡。少谷主真有眼光!

離暮雪正低頭在看匣子中的荼頂飛霜,沒有察覺到洛星淵和十吾之間的暗潮。

白色的一株多瓣花靜躺在漆黑木盒裏面,花瓣和葉子上覆了一層白漆一般的物什,像是結了寒霜還未融化,晶瑩的,又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好漂亮呀。”玉雲瑯看著匣子裏的花株,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摸。

結果半路上被離暮雪一巴掌拍開了手。

離暮雪將匣子往一旁讓了讓:“不要命了?”

“啊?”玉雲瑯捂了下被打疼的手背,“我就是覺得它好看……”

“這位公子大概不清數荼頂飛霜是什麽吧?”十吾看到玉雲瑯單純的表現後笑了聲,“匣子裏的這株花,名為‘荼’。荼頂飛霜,指的便是覆在它上面的那層白霜一樣的東西。”

敢情鬧了半天,姐姐要的只是這個啊?

玉雲瑯頗有些不解地望望匣中之物:“這有什麽用啊?”

離暮雪將蓋子合上了,瞥一眼他:“給你制回元丹最緊要的一味藥材。”

本來丹房裏也存有這東西的,但前些天冬沂嘗試不用沐央珠來中和各類藥材之間的排斥性,最終失敗了,所以也就浪費了最後那點稀罕物什。

正好那天丹房被搞得烏煙瘴氣時洛星淵也在,便傳信回魍魎谷給霍表兄讓他幫忙去尋一尋。於是才有今天十吾送東西來這一出。

聽離暮雪說是給玉雲瑯制回元丹的,十吾就反應過來原來眼前這少年就是他們少夫人身患重病時日無多的義弟。

想著這麽一個玉雕般的人物就要香消玉殞,十吾不由暗道可惜,覺得蒼天真是太無情。

他寬慰道:“如今有了荼頂飛霜,再加上咱們魍魎谷的弟子已經於各地在尋找沐央珠,玉公子的舊疾定然很快就能被治愈的。”千萬要扛住啊,不能向命運低頭!

離暮雪和玉雲瑯自然不知那霍表兄在魍魎谷裏給他們這對苦命的“義姐弟”編了多麽曲折離奇蕩氣回腸的人生經歷。於是在聽十吾用悲天憫人的表情說出這番安慰的時候,玉雲瑯雖然莫名其妙,但還是訥訥說了聲“謝謝,借你吉言”。

一臉淡定的神情看得十吾和另一個魍魎谷弟子阿四差點就迎風落淚。

身患不治之癥還能笑對人生,真是太堅強了!不愧是他們少夫人的義弟嚶!

“所以這荼頂飛霜究竟是什麽呀,是冰嗎?”玉雲瑯好奇。

“自然不是冰了。”十吾充分發揮魍魎谷弟子的藥理學識,解釋道,“那是只生長於雪山之上的一種名叫‘緇蛾’的蟲子的蟲卵。本有劇毒,活物碰之便會化成血水。但妙就妙在雪山之巔的白荼本也有毒,碰到緇蛾在它上面產卵,偏就將二者的毒性化解了,讓這荼頂飛霜變成了稀有的絕世聖品,再難解的病癥都能被它治愈。所以這荼頂飛霜其實還有一個更貼切的名稱,叫做‘閻羅恨’,意思是只要有了它,閻羅王都要暗恨不能索命。”

這番話一說完,離暮雪都不得不佩服魍魎谷弟子淵博的學識。果真這世上沒有一種東西是魍魎谷沒記錄的,若他們是魔修的話,只怕連人的五臟六腑各有什麽功效都能被研究透。

只有玉雲瑯在十吾話後臉都白了。

“這東西……是是是蟲卵?”有劇毒,還要被制成回元丹給他吃?

他覺得自己久違地又想吐了。

其實這根骨舊傷也不是非得治的,豆芽菜覺得自己目前這樣也挺好,嚶。

既然找到了荼頂飛霜,離暮雪就說她拿到丹房給歸不棄去,讓他將這稀有藥材保存好了。

主人都走了,客人們再呆在院子裏顯然就不太合適。正好玉雲瑯要去前殿,離暮雪便讓他招待好二位貴賓,她稍等便也過去。

心情好了就也不是不能忍受人多的吵鬧,師姐就很隨心所欲。

眼見離暮雪已經先一步走了,十吾在後面“啊”了一聲,提醒道:“少谷主方才不是也說要去丹房拿藥嗎?既如此,我和阿四隨玉公子去前殿便可。”

他和阿四躬身向洛星淵做了一揖:“少谷主請。”

洛星淵一噎:我什麽時候說要去丹房拿藥?

離暮雪聞言回身,問他:“你受傷了?”

十吾和阿四弓著身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權當感受不到他們少谷主在他們話後冷得能凍死人的眼神。

洛星淵捏拳盯了這沒上沒下的兩人片刻,方開口回答:“……給二師兄三師兄取些舒筋膏。”

在城門口站了一天,想必二位兄長一定渾身酸痛得緊。

貼心小棉襖五師弟。

“那走吧。”離暮雪不疑有他,跟洛星淵一先一後往丹房而去。

直到二人離得有些遠了,十吾和阿四才直起身來。

他們端著手目送少谷主和少夫人離去,看著他們的背影一個俊朗飄逸一個娉婷綽約,忍不住感慨著想:真般配啊,金童玉女也不過就是如此了。

玉雲瑯雖然恐懼這“閻羅恨”,但對特地為了他送藥來的兩名魍魎谷弟子還是很感激的。既然姐姐囑咐他要招待好貴賓,他當然會仔仔細細地招呼好他們。

他向十吾二人拱了下手:“二位師兄,咱們去前殿吧。”

“有勞有勞。”十吾應一聲,跟著玉雲瑯出了院子。

玉雲瑯問:“師兄二人遠道而來,不知下榻在哪處廂房啊?”趁著這兩天掌門過壽廚房也開火,他一定要大展身手做頓好吃的感謝他們!

“我們啊?”看著玉雲瑯和善的面容,十吾笑回,“我們不住,今日蹭一頓席面就回魍魎谷去了。”

魍魎谷與天地山川相伴,人太多的地方住不得,損修行。而且聽說他們聚在一起除了過壽之外還為了共商大事,他們魍魎谷可不能參與,這就更住不得了。

玉雲瑯聞言不免詫異:“二位千裏迢迢而來,這麽快就要回去嗎?”

十吾笑瞇瞇點頭:“是啊,咱們魍魎谷事多,出門太久不好,不好。”

“哦。”玉雲瑯目前對玹瑛城的情況還沒摸清,就更不用說魍魎谷了。聽十吾這樣說,他便當是真,順著話道:“那真是太麻煩師兄你們送荼頂飛霜來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們。”

“玉公子這就見外了。”十吾道,“自家人何必說兩家話。憑離師姐和我們少谷主的關系,別說只是一株荼頂飛霜了,哪怕要天上的星星,我們魍魎谷也會想辦法去弄來。”

“姐姐和五師兄的……關系?”玉雲瑯更懵了。

“玉公子不知道?”十吾比玉雲瑯還要震驚。

但轉而他又了然,畢竟這第一大派規矩嚴,像少夫人這樣的千金小姐自然不會隨便把愛慕的話宣之於口,身邊的人沒看出來也是理所應當,理所應當。

他意味深長地對玉雲瑯道:“總之玉公子不用太放在心上。只要以後碰到我家少谷主和離師姐鬧矛盾了,玉公子可以幫忙替少谷主說兩句好話就行。”

畢竟少谷主那麽沈默寡言,不像是會說很多甜言蜜語哄人的樣子,萬一小倆口鬧別扭,還是得有個人中間調停才行。

十吾覺得自己真是為少谷主操碎了心。

對前因後果一無所知的玉雲瑯只認為魍魎谷的弟子真是世間少有的大善人!

他鄭重地答應下來:“好的,我一定會的!”

“那就拜托玉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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