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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逐鹿太虛(三) 也算是老天沒長眼的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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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城門口, 步燕青和裴子夜迎來了最後一舟賓客。

舟上各人清一色藍衣玉冠,腰系八寶鏤空琉璃球。哪怕只是那樣提劍站在舟上,都顯出大門派弟子不俗的軒昂氣宇來。

來的是天啟宗, 修真界第二大派, 立於眾人之前一臉威嚴的長須長者便是他們的掌門,齊陽真人吳先子。

看到站在城門口迎接的二人是步燕青和裴子夜,一個年紀輕的低笑了聲,聳站在自己前頭的人一胳膊, 說道:“大師兄你看, 葉重北果然沒出現。”

“想當初他在的時候,哪能輪得上其他弟子出風頭。這葉重北一倒臺, 被壓了這麽多年的其他人總算是熬出頭了。”語氣怎麽聽怎麽都是幸災樂禍。

他這話音一落, 被他稱作大師兄的人還沒說話,吳先子便皺眉轉過頭來, 沈聲道:“今日是來做客的,你別給我生事。”說完後又提醒身旁之人:“這裏不是我們天啟宗,舒白,你是大師兄,要約束好他們。”

殷舒白躬身應下了:“弟子謹記。”

他的品貌不俗,眉如流星颯沓,眼似弱水含秋, 頭發盡數束在玉冠裏, 一絲不見亂。海藍色的天啟宗弟子服飾穿在身上, 勾勒出玉立長身,氣質溫和謙謙。本該是很親善的相貌,只是他的神情太過平靜,沈穩過了頭反倒顯得城府太深不好接近。

吳先子叮囑完之後便又轉回身去, 先前被斥責了的年輕人撇了下嘴,繼續探著頭朝下頭看,全然不把這齊陽真人的話放在心上的吊兒郎當相。

他叫顧炘音,武林盟主顧長風幼子,由於從小被寵,養出了一身的紈絝氣。惹是生非太多了,但好在長了地級靈根,於是就在三年前被忍無可忍的顧長風花重金塞進了天啟宗當了個外門弟子。紈絝子的氣焰有沒有被嚴苛的宗門戒律磨滅暫且不提,至少終於不用禍害江湖了。

武林盟主覺得錢花得挺值。

今天能跟著吳先子一同前來玹瑛城,一來是顧炘音的身份拿得出手,二來,也是他雖然囂張跋扈不服管教,但天賦實在不錯,大概是因為出身武學世家,雖然只有地級靈根,實力卻一點不輸有天級根骨的其他弟子。

也算是老天沒長眼的代表性人物了。

殷舒白眼看著白玉舟已經在下落,而顧炘音還探頭探腦的一臉對新地方的好奇,視線往後一瞥,淡聲叮囑他:“安分些,註意儀態。”

顧炘音這才收回視線擺正了姿態,不甚在意地應道:“哦。”

步燕青和裴子夜也已經認出最後壓臺的來賓是天啟宗,神色不免更加端謹了些。

修仙正道千百年來算是太平,各大門派之間也沒什麽大的矛盾發生。但明面上相安無事客客氣氣,背地裏多少還是有些暗潮洶湧,互相之間較著勁。其中最惹人關註的,自然是玹瑛城和天啟宗的第一大派之爭了。

萬年老二當得不快活,誰都想當那修真界之最。然而也不知是天啟宗缺點運氣還是怎麽的,每一代的弟子都會被玹瑛城壓一頭。如今這一輩好不容易在十幾年前出了一個第一,以為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結果還被後來居上的葉重北於十五歲時打敗,以至於之後再沒一個弟子能比得過葉重北的,怎麽能夠不氣死人。

在這樣的關系之下,步燕青和裴子夜對來人自然不敢有所怠慢。白玉舟一下落停穩,他們二人就上前迎了一步,不卑不亢對著吳先子行了一禮,雙雙道:“見過齊陽真人。”

吳先子要排面,否則也不會成為十大門派掌門人中唯一一個有道號加身的了。身為小輩,步燕青和裴子夜雖然心中對他的做派不敢茍同,但該給的面子還是給足吳先子。

果然稱呼一對,這板著臉孔派頭十足的天啟宗掌門臉色和善不少。吳先子擡手虛扶了他們二人一把,開口:“無須多禮。”

顧炘音看著雙方之間裝模作樣就想樂,但總歸記著殷舒白的叮囑,隨著天啟宗眾弟子一起拱了拱手,兩方作揖行了平輩禮。

“齊陽真人這邊請。”裴子夜溫聲道,“掌門師伯已經在殿內恭候多時了。”

今日修真界各個門派聚首,主要還是掌門人之間要先碰面交際一番。至於年輕人們,一來,跟長輩之間也沒話聊;二來,年紀擺在那兒,無論碰見的是大門派還是小門派,都要行禮喊人保持恭敬,一圈下來也要累得夠嗆,具體參考今日迎賓的步燕青和裴子夜就可見一斑。

所以在裴子夜迎吳先子進大殿的時候,另有兩名小弟子在步燕青的安排下領著殷舒白和顧炘音一幹人等先往給他們準備的廂房而去。

大門派有大門派的驕矜,像如今的場合不圖熱鬧只圖清靜。故而木喻霖給天啟宗安排的是單開出來的一處大院,和其他門派住的廂房院落隔了一座園子卻又不過於偏僻,也是煞費苦心。

穿過九曲長橋,合歡宗的弟子們走在他們前頭。

來的這些門派裏面只有合歡宗弟子都是姑娘,玹瑛城自然要照顧到這一點,所以給她們安排的住處也是遠離人群的,讓她們起居都更為方便。

看著前面那幾個粉紫輕衫的倩麗身影,顧炘音在殷舒白手臂上拍了記:“看,大師兄,合歡宗那惹不起的大小姐也來了。”

殷舒白原沒分心去註意前頭有誰,聞言便隨著顧炘音的視線望過去,目光在眾人之前的花迎蕊身上一落,淡淡應了一聲。

“從靈虛秘境出來後,她跟玹瑛城四人同行回合歡宗,中途和葉重北鬧了很大一場不愉快。雖不知因為何故,但聽說已經撕破了臉。”顧炘音“嘖嘖”了兩聲,道,“還以為按照她的大小姐脾氣,今日定然不會前來,沒想到啊,這人竟然轉性了。”

“合歡宗與玹瑛城素來交好,如此大事,花宗主自不會獨留她在宗門內。”殷舒白說道。

花迎蕊是合歡宗年輕一輩裏最有可能繼承大任的,姑且不論花翊白和離嘯山的故交,在正道各派要為大機緣而結盟的情況下,她勢必也得露面,來替她們合歡宗長長臉。

只不過花迎蕊性格蠻橫,修真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加之他們同在靈虛秘境歷練一年,多少都見識過這份蠻橫有多可怕,所以不說顧炘音,便是殷舒白自己也不願招惹她。

於是殷舒白提醒顧炘音道:“這幾日若碰到她,便多忍讓兩分,莫要讓這麽多門派看笑話。”

“我可不敢去惹她!”顧炘音捂著心口嘆氣,“想當初,我只是秉著門派之間相互照應的心情去給她送了份溫暖,都被她一掌差點震碎心脈,到如今刮風下雨的時候還常常隱隱作痛。看到她,我自是躲都來不及,哪裏還敢惹惱了她呢,唉……”

他長了一張娃娃臉,不同於殷舒白和裴子夜他們輪廓線利落,多少顯出些硬朗,也不同於玉雲瑯那樣臉盤小巧雋秀魅色天成。顧炘音的臉部線條整體都偏柔和,臉圓圓的,眼型也圓圓的,哪怕是眾人口中不學無術的紈絝子,也滿帶幹凈的少年氣,看起來沒有任何侵略性和殺傷力。

可偏是這麽一副令人一眼看了就好感頓生的相貌,他卻盡整些幺蛾子,隨時隨地都能演上一出,嘴裏辨不出一句真話。也就天啟宗弟子這三年來被他騙過太多回已經對他的本性了解透徹,但凡換個對他不熟悉的,鐵定得被他演的這些戲碼騙過去。

殷舒白在他唉聲嘆氣地表演完後沒有搭理他,只跟著領路的兩個玹瑛城小弟子繞過彎,眼見著就要和合歡宗的人擦身而過。

花迎蕊她們停住了腳步是因為出現了一只小白兔攔路。

才剛彎腰將兔子抱起,就看到身後一列藍衣玉冠的劍宗弟子走過。花迎蕊轉過身一眼掃過去,正好跟也在看她的顧炘音目光對了個正著。

花迎蕊眉頭不由一皺,臉色就有點冷。

反倒顧炘音咧嘴沖她一笑:“真巧啊花師妹。”

因他這一嚷嚷,兩派弟子不得不停下來互相見禮。殷舒白視線往身後一瞥,示意顧炘音不要生事,然後與合歡宗二弟子宋長情點了點頭後便想帶人離開。

可惜顧炘音他就是個事兒精,不找點存在感他就不自在的那種,否則也不至於好好的武林盟主小兒子不當被送上天啟宗來吃苦。他雖跟著殷舒白走了,但眼睛還放在花迎蕊手中的兔子上,又道了聲:“花師妹好興致啊,來一趟玹瑛城竟然還帶只兔子。這是什麽新興的風潮?”

領合歡宗弟子去住處的小弟子是長生,他並不知花迎蕊和顧炘音曾有齟齬。聽到顧炘音笑意盈盈開口問了這句,他便溫聲解釋道:“這是我們師姐的兔子,前些年被毒蛇咬傷命懸一線,被我們師姐救了回來,之後便一直養在城中。”

他看著兔子安靜地窩在花迎蕊懷裏,又道:“今日想是城中人多,所以也跑出來湊熱鬧了。”

“你們師姐是……”

顧炘音顯然只知玹瑛城幾大首席,並不耳熟長生口中的這位師姐。

殷舒白半斂著目,低聲開口:“離掌門之女,離暮雪。”

“哦,原來是離師姐啊。”顧炘音恍然。敢情是傳說中的修真界之恥,空有美貌的“草包”。

他笑瞇瞇看了眼花迎蕊抱著的白兔:“那看來離師姐還真是和大家所說的一樣,人美心善。只是兔子性格溫順,可不能一點危險都不顧地到處鉆,省得被人吃掉。”

這話一語雙關,聽得殷舒白眉頭不悅地皺起,四個領路的玹瑛城小弟子也垂眼斂下了表情,很明顯因他的話感到被冒犯,但礙於禮節才沒做反應。

合歡宗的幾個弟子在那日都是見識過離暮雪的魄力和擔當的,自是都不滿顧炘音的出言不遜。加之一向來對功利心很重的天啟宗觀感不是很好,她們不願和他們多做糾纏,便請長生繼續帶路,只想趕緊離開。

花迎蕊將懷中乖順的兔子交給了長生,抿著唇角眼睫一低,冷聲道:“兔子再不知危險,也知道得往幹凈點的地方鉆。某些人不必擔心哪天會被看中攔了路,畢竟你要走的那條路,兔子還不屑於走。”

顧炘音沒料到花迎蕊竟然會替離暮雪出頭來嗆他,當即被這番夾槍帶棒的話一噎。

他要是沒聽錯八卦的話,可是記得這修真界年輕一代中,對離暮雪最為嗤之以鼻的就是這合歡宗大小姐了。她竟然會給離暮雪幫腔,可真是見了鬼了!

“原來花師妹竟也是個愛兔之人,那想來跟離師姐定有很多共同之處了。”顧炘音微笑著回道,“離掌門與花宗主是故交,花師妹跟離師姐也一定能成為好姐妹的。”

“誒,花師妹?”顧炘音往花迎蕊身邊張望一圈,“今日怎麽不見你的表姐柳姑娘啊?”

顧炘音雖然是在調侃花迎蕊,但問出這句話卻也真的算是無心之言。

他雖然聽說了落霞鎮一事,卻並不知曉太多情節,更不知道柳依依已經放棄了合歡宗弟子的身份歸隱於人間。所以他就也不知道,他問的這句話,恰恰踩中了合歡宗全派的逆鱗——尤其是花迎蕊的。

花迎蕊眼神驟然變得狠厲。她轉頭盯著顧炘音,寒聲言:“與你何幹!”

眼看著花迎蕊吃人一般的眼神,顧炘音眉梢一挑,聳肩:“是與我無關,我就是隨口一問,你不想回答就當我沒說咯。”

“行了。”殷舒白見著顧炘音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就頭疼。“我們走吧。”

宋長情拉著情緒不妙的花迎蕊,免得她生事。

顧炘音在她們身上掃了眼,迤迤然跟著殷舒白走了。

“只不過,柳姑娘要是知道花師妹你如今和離師姐成了好姐妹,不知會是高興多一點呢還是失落多一點呢?”

“顧炘音!”

在顧炘音話音落後,花迎蕊再忍不住心頭傷口被撕裂而燃起的怒火,推開宋長情就飛身朝那不慌不忙往前走的人一掌劈去。

“你給我閉嘴!”

“小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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