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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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數日,關於丞相遇刺一案上,大理寺和兵部連日相繼施壓,雖千防萬防,不少罪證還是指到了刑朔頭上,樁樁件件鐵證如山,平崇帝自然知道是誣陷,想要力保他,但王韓黨羽在朝堂上猶如瘋狗一般咬住,平崇帝只得下旨將刑朔革職查辦。

同時,雪枋院查到了鹿鳴和仆陽間的綢緞買賣,但是仆陽幾大布莊均與鹿鳴沒有來往,可見是在掩人耳目——這是個很好的機會,但顯然沒有天時地利人和。

正當褚匪焦頭爛額之際,南邊終於來了消息。

鳳儀宮。

珠簾內,王皇後懶懶躺在貴妃榻上,鳳眸半闔,雖不再年輕,仍舊風韻猶存,雍容昳麗。

貴妃榻前,擺著剛從宮外送進來的一批翡翠鐲子,皆是質地通透上乘,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王皇後隨意拿起一只鐲子,看了兩眼,扔到地上摔碎,價值連城的物件只頃刻間變得一文不值。

“還沒來嗎?”王皇後問一旁的尚宮,聲音很低,但是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尚宮忙回道:“沒準兒正趕上皇上同大臣議事,娘娘再稍等片刻。”

王皇後冷哼一聲,道:“議事?朝政都由本宮的兄長和韓丞相把持著,他有什麽可操心的?”

這時,出去的內侍匆匆回來,朝裏面行禮叩拜,道:“回皇後的話,陛下說今日一整天要留在暖閣批折子,便不來鳳儀宮了。”

王皇後聞言眉頭一皺,直接將面前的翡翠鐲子掃到地上,碎渣四濺,宮人們當即跪了一地,噤若寒蟬。

“本宮何時親自請過他?他倒好,還敢不來了,難不成在怕本宮會餵他一杯毒酒。”王皇後訕笑道,“不過也是,要不是本宮的皇兒還沒坐上太子之位,不能繼承大統,哪裏還輪得到他茍活著,竟曾教唆德妃那個賤胚子和我鬥?”

王皇後甚為惱怒,無意間低頭看到旁的一名宮女手離碎渣很近,擡腳將其踩住,用力往碎渣上碾,宮女疼的手臂跟著直發抖,但死死用牙齒咬住嘴唇不敢出聲。

等到王皇後擡起腳時,那宮女的手已經被碎渣刺穿,血肉模糊。

王皇後看著宮女狼狽不堪的樣子,稍微消了氣,道:“拖出去,臟得礙了本宮的眼。”

旁的尚書忙讓叫人將宮女帶走,然後膝行過去給王皇後換了雙鞋履。

宮人們頭都埋得很低,雙肩發抖,生怕下一個是自己。

“娘娘,五殿下來了。”

有內侍進來通傳,王皇後擡手讓人趕緊收拾,宮人們暫時松了口氣。

鳳儀宮的老人們都知道,當初王皇後還是東宮側妃的時候,彼時的平崇帝還是太子,和太子妃伉儷情深,一直是專寵的待遇,雖太子妃是她堂妹,有意幫著撮合,但她始終不得待見,整日以淚洗面,懷上季晟還是因為太子一次醉了酒認錯人。

漸漸地,她也就心死了。

後來,武安侯謀逆案發,太子妃的兄長王諱亦在其中,太子妃央求太子幫忙,但太子為了自己利益選擇袖手旁觀,太子妃因此與他決裂,並在武安侯和兄長伏誅後一病不起,香消玉殞。彼時,輪著府中尊卑,本該將她升為太子妃,但是太子卻顧起舊情來不肯,更是在他登基後,先以故劍情深之由追封了太子妃為景懷皇後,立其子季煊為太子,後才迫於王韓勢力給了她一個後位。

對於王皇後而言,也只有兄長和兒子還算是難得的慰藉了。

“兒臣參見母後!”

“快些起來,好些日子沒見吾兒了。”

王皇後笑著招手讓季晟到自己身側坐下,吩咐宮人去將自己早就準備好的點心拿上來。

季晟笑道:“可是母後自己又親手做了我愛吃的?”

“母後不給你做,給誰做啊?”

“讓下面那些人做唄,母後自己做多累啊。”

“左右閑著沒事,倒不如給你做些,你每次進宮也能吃上兩口。”

季晟皺眉問道:“您和父皇還是老樣子啊?”

“不必提他,今日本是同他商量太後忌日中拿定不了的事,他都不願來見我一面。”

季晟接過王皇後遞過來的點心,連吃好幾塊,道:“母後放心,等我做了皇上,您就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哪裏還用受這種氣?”

“母後也會全力幫你的。”王皇後莞爾,隨後突然想起,問道,“你可知雪枋院那瑢歌是什麽身份?”

季晟楞了下,道:“就是普通唱曲兒的啊,比旁的人唱得稍微好了些。”

“你可不要瞞著我,我聽說他是韋星臨那邊的人,韋星臨那個老東西雖是強弩之末,到底也是有些本事,你怎麽能同他的人走那麽近?”

“哎呀,母後啊,有舅舅他們在,能翻起什麽大風大浪來?瑢歌就是依附著韋星臨吃口飯,等瑢歌成為我的人後,吃香喝辣,自然就把韋星臨拋之腦後了。”

王皇後恨鐵不成鋼道:“你就這般德行?平日裏在府上胡鬧,養些小倌惹皇妃生氣就算了,如今還要去招惹不該的人,你讓母後說你什麽好啊。”

“母後!您這是擔憂過度了,瑢歌就是一唱曲的,您皇兒喜歡聽曲,就這麽簡單!”

不待王皇後再開口,季晟起身拜別,直接往鳳儀宮外走,尚宮忙追了出去。

“殿下,娘娘也是為您好,同娘娘置氣萬萬不該啊。”

季晟回頭怒視尚宮,嚇得她直接一哆嗦。

“管好你們的舌頭,要是讓本殿下知道是誰多嘴,直接拖去獵場當完靶子餵狗!”

一場雷雨又至,密雲遮得白日猶如黑夜,傾盆如註的雨水砸在傘面,讓執傘的人也不禁比平日費勁許多。

“這破天氣出來辦事,回去肯定一身泥水,不受風寒不錯了。”

“可不是嘛,也只有派我們這些個沒背景的跑腿了。”

“噓,趙大人也在呢。”

城東河道旁,趙涼越帶著幾名主事同工部幾名官吏會合,共同查看因最近連連暴雨而坍塌的河堤,商量隨後的修繕事宜。本來這也不是趙涼越的活,但奈何主管的官吏告了病假,其他人又金貴得很,互相推搡,趙涼越便自行帶人來了。

待一行人查看完河岸情況,身上早教飄風雨給澆了個透,趙涼越便提議往近處酒樓去,喝碗熱酒,簡單擬個文書,再各行回去。

來的時候多拖沓,要回去的時候就有多快,一行人急匆匆便往酒樓趕,恨不得腳底生風飛起來。

行到半路時,不遠處有馬蹄聲傳來,顯然是往他們這邊來了,於是眾人便往街道邊退讓。

隔著重重雨幕,趙涼越看到了遠處騎馬而來的身影,是褚匪。

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往旁邊挪了挪,背著趙涼越竊竊私語。

“那不是褚尚書,這冒著雨要到哪裏去啊?”

“看樣子是西北方向,應該是宮裏。”

“我聽說刑朔革職查辦後,金鑾衛所一直沒有人接手,那可是褚大人的左膀右臂,現在莫非是有機會官覆原職?”

褚匪的馬很急,轉眼行至眾人面前,眾人不再多言,俯身做禮。

趙涼越擡頭與褚匪目光交匯,雖兩人皆是被這場暴雨澆得狼狽,但褚匪沖他咧嘴笑了,這個笑不同於平日裏喊他溪鱗時桃花眼溢出的笑,也不同於朝堂上面對百官彈劾發出的輕蔑笑意,而是更像是一個孩童得到了許久想要的東西。

趙涼越知道,天時地利已到,褚匪即將制造人時。

待褚匪人馬遠去,主事中有個膽大好奇的,過來笑著試探:“趙大人,這般雷雨天氣,連褚尚書都還要外出辦事,叫我等實在愧疚啊。”

趙涼越瞥了眼那主事,並不買賬,淡淡笑了下,道:“看來大人確實有顆為國為民殫精竭慮的心,那我看這雨甚急,估計河道其他處也會出現問題,不如待會兒你再帶人順著河道都檢查一遍?”

主事當即老實閉嘴。

等趙涼越忙完手裏的事,同韋星臨在戶部書房內側下棋時,褚匪的所作所為傳了過來,書房外側的其他官員開始議論開來。

“請了旨意大肆搜查緋霞樓和鹿鳴?褚尚書這是要幹什麽,那不是一個酒樓,一個私宅嗎?”

“就你榆木腦袋,那緋霞樓據說和韓丞相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我估計那鹿鳴也有關聯。”

“鹿鳴是什麽地方,我怎麽沒聽說過?”

“據說是有位江南的琴師住那裏,但鮮少有人見過。”

“那這兩處到底藏了什麽重要的東西,能讓褚尚書動這麽大陣仗,韓丞相都不攔嗎?”

“我看估計沒戲,韓丞相都把持……”

“噓,慎言啊!”

“這有何說不得,現在都是戶部自己人。”

“你這是不給自己留活路,你忘記刑指揮使什麽下場了?”

眾人只覺背脊一寒,都不再妄論。

韋星臨同趙涼越坐在裏側,自始至終只是靜靜聽著,待外面安靜下來後,韋星臨笑問:“你覺得希望大嗎?”

趙涼越道:“十三年,這場韜光養晦太久了,沒有人會放棄這個機會,那怕是今日敗,明日死。”

韋星臨不禁莞爾,聲音渾厚而嘶啞,道:“聽,外面是風雨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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