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萬世劫

關燈
長年殿外空地。

所有曾到此處送過飯食的宮人, 個個垂著頭站在此處。

延景掃視一圈,對眾人道:“長年殿裏出了事,各位都脫不了幹系。是誰給那個舞姬送的飯食, 自己站出來吧。”

各宮人面面相覷, 皆是一語不發。管事嬤嬤慌慌張張道:“大人,奴婢真不記得送飯的是誰了。我們把飯食做好,誰得空,誰便去送。”

延景側身對成宣道:“那個守門的侍衛也來認過了,他說雖記不太清相貌, 但應當不是這兒的人。”

“那便是混進此處,冒充長年殿的人了。要麽她本來就在宮中,要麽就偷偷出宮去了……”成宣咬了咬唇, 此處乃大梁皇城,可不是三法司的官差能四處查探搜索的地方。

難道就放這個殺人犯白白溜走了?成宣絕不甘心, 她思慮片刻,又生一計,對延景道:“我有法子。咱們把消息放出去,就說宮中大夫救治及時, 周阮阮鬼門關走了一趟,又救過來了。”

許如千心領神會, 立刻把長年殿所有宮人都召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不過半日,周阮阮逃過一劫的消息,自然傳遍宮闈之內。

人人說得繪聲繪色, 說她心疾雖重, 可禦醫知道此人關系西涼太子的命案,因此花了不少名貴藥材, 好歹是把人救了回來,今夜或許就能醒轉。

此時,晁睢寧正好混在出宮采買的宮人之中,這是出永安內城的門,出了此處,她的任務便大功告成。

門口查看他們出宮文書的侍衛似乎跟領頭的內侍熟悉得很,寒暄道:“聽說那個舞姬沒死呀?”

內侍還不知道這事兒呢,連采買都顧不上了,附耳過去聽,晁睢寧心中一緊,屏氣凝神一聽,卻只能聽到只言片語。

心疾……禦醫……今夜醒來……晁睢寧攥緊了十指,她在心中安慰自己:定是大理寺的詭計,想把她騙回宮,一舉成擒。

眼見他們寒暄過後,這群宮人馬上就能離宮去了。晁睢寧無比矛盾:若不是大理寺的陷阱,姐姐今夜一醒,馬上便會供出自己為天機道辦事。這樣,不就影響了宗主的大事嗎?況且,宗主說了那藥效力極為隱蔽,絕不可能被人發現。

自己,決不能冒任何的風險。

------------------

是夜,長年殿。

原本關押周阮阮的宮人居所燃了一夜的蠟燭,此刻被人吹滅了。出來的兩個宮女小聲道:“這女子命還真是大,這都被救回來了。”

“小聲點,人家都醒了,你說這些話,小心被聽到。”

她們一路竊竊私語,一路走遠了。門口只有一個侍衛,晁睢寧不可能再像白日那樣以送飯食為借口進去了。既然是要斬草除根,她一不做二不休,躡手躡腳走上前去,在那侍衛反應過來之前,先把他擊暈了。

她悄悄推開了門,雖然盡量放輕了動作,可仍是驚醒了躺在床榻上的人,她聲線微弱,似是病得厲害:“誰?誰來了?”

月色擋在烏雲之後,幸好她白日來過,算是熟悉裏頭的構造,因此極為順利地走到了床前,想好了要斬草除根,晁睢寧沒有白日的猶疑不決,拿出藏好的匕首,正要刺下去。

床上的“周阮阮”忽然哀傷道:“是你嗎?你又要來殺我?”

她嗓音沙啞,晁睢寧一時沒有覺察,一驚道:“姐姐,不要怪我。”說罷又要刺下去。

她又緊接著道:“不能讓我死個明白嗎?是不是宗主讓你這麽做的?”

“明知的事情,為何還要再問?”晁睢寧有些不耐煩了,呆得越久,越是危險。她正要往要害上刺去,登時四周一片明亮,不知是誰燃起了火折子,一群侍衛破門而入,是將晁睢寧和“周阮阮”團團圍住。

延景領頭道:“還不快把刀放下!”

晁睢寧一下受不住光,只是微微側了側頭,卻被抓住機會,挑落了手中的匕首。緊接著,對方一腳踢到她膝蓋,她吃不住疼,重重跪在地上。

她冷笑了聲:“我就不該走這一趟,果然是陷阱。”

此時,睡在榻上“周阮阮”掀開被褥,施施然走到她面前:“說你笨還是蠢呢?要是周阮阮未死,定告訴我們有人來殺她,我們會這樣毫無防備等你來?”

晁睢寧憤然道:“既然落到你手上,何必說這些話!我就是一個小小宮人,你別想從我嘴中套出什麽!”

成宣唇角漾出笑來,她許久沒有這般開懷了:“什麽小小宮人?何必自貶呢,我該稱呼你晁小姐才對吧?”

“你……”晁睢寧眼中駭然,為何她會知曉自己的身份?

“不過,我看晁小姐無論如何也是不會承認的,咱們就派人去把晁寺正,不對,還有晁家家眷都請過來,看看能不能把你認出來。”見她憤恨的表情,成宣滿意得很。

若一直畏手畏腳,顧玄只會變本加厲,還不如與他們正面對抗,也許事情有轉機也說不定。

待會,她可要在此處演一場好戲才行。

-------------------

晁家人是夜裏被喊醒的,來人說,大理寺延大人和成大人有請,請晁寺正和夫人必須趕往大理寺一聚。

晁淩只顧得上穿戴整齊後對小廝低聲道:“馬上去天機道道壇,說晁家出事了!”

等他們一行人趕到大理寺,已是夤夜。被帶到訊問的牢房中,見到身上滿是血痕的晁睢寧時,晁家眾人皆是驚愕失色,看起來並不知道女兒為何會入宮,又為何會被帶到大理寺來。

成宣似乎也不意外。若晁家也與天機道有關,為了撇清幹系,一路上,晁淩定然告訴家眷,絕對不能說自己知道任何關於天機道之事。

她倒要看看,晁家人到底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來吧,給晁大人一家上座,咱們坐在此處,好好審一審這個犯人。”成宣瞪了一眼那行刑的人,“怎麽不動了?”

晁家夫人抹了把淚,看著是個沒什麽主見的婦道人家:“老爺,你快勸勸這位大人!你不是大理寺的寺正嗎!怎麽能任由他們欺負睢寧!”

晁淩一斂平日的慵懶之態,沈聲道:“成大人,你這樣對小女動刑,是想做什麽?”

總算到了她最期待的部分。因此,晁家小姐偽裝宮人,潛入後宮,企圖毒殺又刺殺舞姬周阮阮一事,被她娓娓道來,像個扣人心弦的故事。

“晁小姐,你可別不承認,今夜數十人,多少雙眼睛看著你,親眼目睹你行兇呢!”

晁夫人哭得更厲害了,差點撲到晁睢寧身上,她哭喊道:“睢寧,你……你怎麽會……”往日伶俐俏皮的小女兒,怎會和入宮行刺這樣的事聯系在一起?

晁淩眼睜睜地望著女兒不甘的臉——成王敗寇,她被抓住了,便知道會有什麽下場。不對,第一日為宗主辦事,她就該知道以後會有什麽後果。

他露出少見的威嚴之態,肅穆道:“她做了什麽,本官和夫人一概不清楚!成大人,你愛怎麽審怎麽審,我絕不多置一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