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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萬世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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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如千聽到她這麽說, 走上前來,猶疑了一瞬,便握住了她的手。成宣有些驚異, 接著便聽到她道:“覆巢之下, 豈有完卵。若大梁出了事,咱們誰都沒法全身而退,幫你不止是為了你,也是為了自己。”她轉頭望向延景,“延大人, 你說對嗎?”

延景忙不疊地點頭:“這是自然。君子有所為,也許這一回正是我建功立業、功成名就的好機遇。”說罷,他眼中還略帶了憧憬和向往, 也不知在幻想些什麽。

許如千趁延景不註意,對著成宣翻了個白眼。成宣噗嗤笑出了聲, 也回握住許如千的手,真心實意道:“許姑娘,延大人,此事就拜托你們了。”

“查賓客名單, 必須得由延大人去。”許如千略加思索,便道:“至於去調查周阮阮和晁睢寧的關系, 就讓我去吧。我好歹也是個罪臣之後, 去教坊司也好,去見周阮阮也好,應當有些幫助。”

她話中自嘲之意那樣明顯, 延景思及他們的過去, 帶了些歉意道:“許姑娘……”

許如千擠了個笑:“哎呀,我就隨口一說, 不必在意。總之,咱們明兒這個時候也在此處,說說去查問的結果?”

延景剛想應好,成宣稍加思忖,道:“似乎不妥。我沒有想到,若咱們每日皆同一個時刻齊集在此處,說不準也會惹人懷疑。”

許如千亦覺有理:“那咱們還有別處可去嗎?”

“午膳的時候怎麽樣?”成宣眼中一亮,大理寺官員那時候都齊集公廚,一同用午飯,那時候咱們坐一塊不就成了。

“行。”延景應得幹脆,“那咱們就去查一查,成大人安心留在大理寺或者客棧裏頭,切勿到處走動,惹天機道中人疑竇了。”

“那是當然。都讓你們冒險去查案了,我可不能給你們添亂。”成宣用力攥緊了許如千的手,這畫面看在延景眼裏,還是莫名有些怪異。

成大人竟是女兒身,他須花些時間,好好消化此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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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機道道壇,一處僻靜靜室之中。

顧玄仍戴著面具,背身站在靜室窗欞前,望著外頭簌簌落下的雪花。

靜室中只聽到玉澤那小孩兒的聲音,正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麽。

“我已悄悄命各地道壇,策劃更多災異之象。但消息傳到永安需時,想必朝廷一知悉,定會承受更大的壓力。”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問:“定西軍出征後,那祈福儀式是不是該辦了?宗主要進宮嗎?”

“皇帝和賀之舟都倔得很,怎會輕易讓天機道染指此事?說起來,還得言官們多下幾分嘴皮子功夫。”

“是,是,宗主說得有理。”玉澤忙不疊應聲。

“還有,天降兇兆,災異頻發,臨近年關,卻半點祥瑞也無,難道不是天子無道?天子無道,咱們百姓難道就白白忍讓嗎?”顧玄慢條斯理道。

玉澤一驚,他試著確認主子的心意:“宗主的意思是,讓咱們的信徒在各地起事?”

顧玄聲音冷了下來:“什麽起事?百姓是為了自己的溫飽生計,自願站出來,反對皇帝。”

玉澤知道自己失言,怕開罪了顧玄,連忙俯身請罪:“宗主說得是,小的定會妥善安排,不露任何馬腳,惹朝廷懷疑。”

“若非如此,咱們又如何讓皇帝心甘情願地倚靠天機道,我又如何讓我教得到至高無上的地位呢?”似乎知道玉澤畏懼,顧玄竟破天荒地解釋了兩句。

玉澤惶恐之意稍減,又恭敬道:“小的還有一事不明,是關於那大理寺成宣的。”

“宗主英明,馮七和高啟德之事都斬草除根,不留痕跡。那成宣看著就不像會乖乖聽話的樣子,宗主為何還留著她?不如找機會,殺人滅口即可。”還有一點玉澤沒敢問出口,宗主既戴了面具,就是想掩藏身份,為何還三番四次約見這女子,難道就不怕……

顧玄慢慢走到他身旁,竟伸出手來,輕輕撫了撫玉澤的發頂:“你何時這麽喜歡擅作主張了?”

玉澤叫苦不疊,他早知宗主對此人態度非同一般,他何苦自討苦吃,挑起話頭!玉澤恨不得以手刮自己耳光,一時竟不敢應聲了。

顧玄蹲下身,似是回憶起了什麽頗具興味之事:“她是故人之女,與我年紀相仿。我曾見過她兩回,一回是年少時在永安,一回則是數年前在岷州府。”

玉澤少見聽他提及過去之事,見顧玄面上表情似有懷念之色,猛地才反應過來:“成宣,她,她是女子?進大理寺做官的,怎麽會是女兒身?”

顧玄又起了身來,一點也沒理會他的訝異:“她呀,總是會做些出人意料之事。這樣的人,留著不是更好玩,更有意思嗎?”

他說到此時,竟漾出一抹笑:“我倒要看看,憑她一人之力,怎麽翻出我的手掌心?”

宗主平時殺伐決斷,玉澤從來不敢置喙。如今留著這女子,也許還有用處吧。而且聽跟蹤她的手下人稟報,她今日果然是乖乖的,一直在大理寺中,放值後就徑直回客棧了,並無可疑之處。

他不敢再多言,聽得顧玄問:“如今李琮在哪兒?西涼情況如何了?”

總算是些安全的話題。玉澤道:“咱們道壇傳回來的消息,說李珣的死訊已經傳到了西涼人那兒,只是對方是否出兵還未可知。咱們的人沒法探聽軍情,這一點,得大梁駐守定西的人才能知道了。”

“至於那群西涼人,還被軟禁在永安城內的驛站。不過不知他們想了什麽法子,總之李琮已脫身返回褚陽,應當是準備迎戰大梁的軍隊了。”

顧玄覆又看向窗外的雪:“那咱們就等著世子……不,裴將軍的消息吧。”他又想了想,“至於那個關在宮中的舞姬,你想想法子吧,不能讓她牽連到天機道和晁淩。畢竟晁家對我還有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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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等到用膳的時候了,成宣跑得比誰都快,第一個到了寺中的公廚。若不是出外辦案查訪,寺中官員都吃的公家午飯。

成宣要了份湯餅和肉羹,在角落隱蔽處占了座。老遠見到許如千和延景一前一後來,立刻揮了揮手。寧遠見許如千也坐下了,笑瞇瞇喊了聲:“如千姐姐。”剛想坐下,延景便直擺手:“大人有話說,你坐那邊去。”

許如千又小聲安慰他兩句,寧遠悶悶不樂走遠了。成宣以手肘撞了撞許如千:“哎呀,這關系真不錯呀。”

許如千沒好氣瞪了她一眼。以前便覺得這成大人好奇心重得很,如今知道她是女子,倒是一切都說得通了。

延景馬上起了話頭:“我去查了賓客名單,晁睢寧的確跟著她爹入了宮。但晁淩……”似是怕周圍有耳目,延景壓低聲音道:“晁大人並非一品大員,在場的人沒幾個認得晁睢寧,若要找到人證證明她中途離席去了長年殿,估計有困難。”

成宣並不灰心:“你想想,她跟魏正元的皮草行有關,跟周阮阮有關,那夜又進了宮。這三樣都占全的幾率有多大?咱們再查下去,總會有證據的。”

接下來便是周阮阮那頭了。許如千得意道:“我去教坊司哭天搶地,說我是罪籍之人,來尋妹妹。”

“然後呢?”成宣又拍了拍她肩膀,“許姑娘有點子破案天賦呀!”

“我就把周阮阮的特征描述了一遍,引來許多教坊司裏的姑娘。她們對我說了許多話,都是關於周阮阮的情況的,我都記在心裏了。”

原來周家出事之前,與晁家是世交。因此,周阮阮和晁睢寧便是情同姊妹的總角之交,這份情誼一直維系到周阮阮進了教坊司後。她穿的不少漂亮衣裳,全是晁睢寧請人縫制的。

據說,周阮阮能在太後壽宴上領舞,除了她舞技出色,還因為這一層關系。畢竟晁淩也是領著三品官職,教坊司雖屬禮部,少不得也要給他賣幾分面子。

許如千說到這,覺得成宣發現的那件皮草,定也是晁睢寧送的。不過,晁睢寧雖有在魏正元的皮草行買東西的習慣,可惜無法坐實她和魏正元相識。

成宣聽到此處,已是信心滿滿。她把嘴中的湯餅咽了下去才道:“咱們待會就去宮中,會一會周阮阮,我不信不能從她嘴裏問出點什麽。”

“不過你們聽說了嗎?”見附近的同僚也在討論,延景忍不住道:“宮中明日就會舉辦祈福儀式,聽說,西涼皇帝已知悉太子死於永安。傳言皇帝李玨雷霆震怒,已在褚陽陳兵數萬,準備隨時攻打大梁。”

成宣心中一沈:“那裴大人……”

許如千知他們關系匪淺,忙安慰她道:“裴大人征戰沙場多年,你別擔心。”

“我還聽說,”延景左右看了眼,又說,“裴大人出征前修書送到西涼,解釋太子死因與大梁並無幹系,且大梁定會傾盡人力物力徹查到底的,可西涼皇帝怒不可遏,看了一眼便撕了。”

成宣還想說點什麽,忽然有仆役匆匆跑到他們這一桌前,氣喘連連道:“謝大人命你們趕快進宮去!長年殿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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