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萬世劫

關燈
兩人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已是竊竊私語了許久, 見成宣若有所思的模樣,裴譽有些緊張地問:“怎麽了?”成宣鬼鬼祟祟地小聲感慨:“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謝謝世子了!”

她立刻覺得全身滿滿的氣力, 高聲道:“勞煩將軍了, 卑職……小的無事,只不過沒吃早飯罷了!謝謝將軍。”

見她起來倒挺快,裴譽還有些戀戀不舍。一旁的侍從為他牽過馬來,裴譽趁有人擋著,在她耳旁道:“成大人, 你還真是過河拆橋呢。”

成宣小聲嘟囔:“我哪有。”她退後幾步,望著裴譽上了馬。他束馬前行時,仍回頭看著自己。

成宣不敢大聲喊, 只好無聲地對他說:“我等你。”她怕裴譽看不清,又認認真真地說了遍:“我等你。”

她不知裴譽到底知不知道她說了什麽, 可見他身姿矯健,沖她的方向微微一笑,而後夾了夾馬腹便走了。成宣四周的小姐姑娘們都驚呼起來,每個人都在爭著搶著道:“世子在沖我笑!”

“哪有!世子明明在對我笑!”

成宣明知裴譽不會再回頭, 她還是咧開嘴,像個小孩兒般傻傻地笑了起來。

我會一直等你, 你一定要平安歸來。為了讓你能在定西心無旁騖地迎戰西涼人, 我一定會好好守護永安城的百姓,不會讓天機道的陰謀得逞。

眼見裴譽的身影已遠得看不清了,成宣不等人潮散去, 已擠了出去。昨日給薛伯父寫信, 了解當年的真相是第一步,接下來計劃的第二步, 得是找幫手。

天機道能在她去過教坊司後,馬上便找上門來警告自己,肯定是每日都在牢牢監視她。若要擺脫天機道埋下的眼線,她便不可能每事都親力親為。

可這偌大的永安城裏,能信得過的人,成宣想來想去,只有兩人。得把他們拉攏到自己的陣營裏,這樣才能盡可能減少顧玄對她的懷疑。

可顧玄連她住在哪兒都知道了,在何處見面才是最安全的呢?

想了半日,她終於想出一個法子。如今鬼火案查了過半,大理寺的人不必每日去長年殿中,她只要看準機會,把人叫到安全處即可。

因此,許如千和延景用過午膳後,皆是一頭霧水地來見她。說“來見她”也不大對,應當是她和延景來見許如千。

畢竟,這兒可是許如千驗屍的處所。

長幾上還躺著最近永安城裏剛發現的屍身。幾人都已見慣不怪,因此坐在一旁議事也不覺害怕。只是延景仍覺得有些異樣,他瞧了一眼一旁的男屍,忍不住鬼祟道:“成大人,何事要如此隱秘,得到此處來商議?”

成宣確保驗所的門已閂緊後,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她也是想了許久,該怎樣將此事和盤托出。自己是顧淮之女這一點,自然是決不能透露的,否則會害了他們。

許如千見她好似還在思索要如何開口,便瞪了一眼延景:“成大人叫我們來此處,自然有她的用意。你催什麽?”

延景被她那樣一瞪,立刻道:“當然,許姑娘說得有理。”

成宣深吸一口氣,再三確認門窗都關緊了,這才背對著男屍,道:“是這樣的。其實,我是個女子。”

那被開膛破肚檢驗又縫合的男屍,此時都不如成宣輕飄飄的幾個字來得驚天動地。

延景和許如千楞了不知道多久,許如千才敢問出口來:“你說,你是女子?”

成宣很是肯定地點了點頭:“我是假扮男子,進入了岷州府當推官,後來又來到了大理寺。我,我想為我爹的死查出真相。”

許如千總算解開了心中謎團:“怪不得裴大人一開始對你的態度那樣奇怪,好像在故意難為你。後來又對你關切得很。”她好似在故意作弄成宣,促狹笑道:“看來,裴大人一早就知道了吧。”

“我第一回 見你的時候,還覺得你特別文弱秀氣,但從未往你是女兒身上想。”她好像發現了什麽新奇玩意兒,愉快得很,“你早該告訴我,那咱們在大理寺便有個照應了。”

成宣拼命點頭。許姑娘大概是忘了,那時候還因為延景未曾當上評事而記恨自己,若知道她是女子,還不把她當作情敵。

延景這時才回過神來:“成大人是女子,那……”他本來看不上成宣,她無故進了大理寺,還當了評事,後來他也是因為被她探案的手段折服,才心悅誠服地跟著她。

如今知道她竟然是女子……那也沒什麽,延景心懷坦蕩,道:“那也沒什麽。成大人是因為探案有本事,不管男子女子,咱們都是大理寺的好同僚,絕不會透露半分。”

就這樣?成宣還以為他倆會因為無法接受,自己還得編出些什麽借口,好讓他們願意趟這趟渾水。不曾想……成宣差點就潸然淚下,她一拍桌子,又抱拳道:“兩位仁義,成宣記在心底。今日,我還有話要說。”

還有比你是女子更嚇人的事?延景和許如千早就不怕了,異口同聲道:“成大人就直說吧!”

成宣就跟說書老先生似的,因為這故事緣由太長了,有些只有她和裴譽知曉

。因此,她便從人俑案裏,馮七之死和天機道的牽扯,還有裴譽追查魏正元案,因為他勾結西涼之事,一直追查到了晁寺正身上,以及這幾日,她在永安城四處奔走,追查舞姬阮阮身上的可疑之處一路講了過來。

而且,她已掌握了線索,懷疑舞姬周阮阮和晁淩之女晁睢寧有關聯。

那兩人已聽得目瞪口呆,成宣接下來要說的,更令他們瞠目結舌。

“我見過了天機道宗主,他知道我是女子,並以我的身份要挾於我,讓我不要追查李珣之死的真相。”

“此事和天機道又有何關系?”延景問時已是勃然變色。如今天機道勢力蔓延整個大梁,甚至隱隱有進入朝廷之勢,若牽涉西涼,那可不是什麽小事。

成宣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懷疑,天機道勾結西涼二皇子,以鬼火之法殺死太子李珣。這樣,西涼便會對大梁出兵,二皇子和天機道便可坐收漁利。”

此話不啻於一聲悶雷,把延景和許如千驚得渾身冷汗:“你這推斷,可有證據?”

成宣搖搖頭:“我並無實證。我推斷,阮阮和另一人勾結,在長年殿裏殺死了李珣,嫁禍給大梁。你們想想,李珣一死,誰受益最大?而且,他威脅我,遠早於李珣入宮。那還是人俑案的時候……”

“他似乎早就知道,我會查出天機道涉案。”

延景雖仍難以置信,可近日聽聞的種種,卻令他不由得認同成宣之見。各地突然頻發災異、天機道信徒暴增、言官要求永嘉帝和天機道一同舉行儀式祈福……

若假借此次機會,天機道涉政,那定會後患無窮。延景希望那不是真相,可他無法當做自己沒聽過成宣說的話,下定決心道:“成大人,你今日叫我們來,又說了這許多話,定是因為我們能幫得上忙。”

許如千雖不知許多朝政內幕,但也隱約知曉,如今兩國開戰,若天機道還在永安有異動,受苦的一定是百姓。她眼神堅定,望著成宣說:“能幫得上忙的,你盡管開口。”

成宣果斷點了點頭。她還想說許多道謝的話,但他們都已甘冒奇險來幫自己,彼此早已明了,又何必見外?於是,她理了一遍如今的想法,又說出自己的下一步計劃。

“首先,咱們要查一查,那日參加太後壽宴的賓客名單中,到底有沒有晁家小姐晁睢寧?”要確認長年殿中的第三人,這是第一步。

“其次,咱們還得對晁睢寧和周阮阮的關系追根究底。畢竟,她們如今是最有嫌疑的。我得掌握更多的線索,才能在詢問周阮阮時一擊即中。”

她一字一句,說得堅定:“如今天機道應當在我身邊埋伏了眼線,若我有任何異常,他們定會馬上上報宗主。”想起顧玄那日威脅她的舉動,她又道:“天機道定不會放過我,甚至是我們幾人。那麽,咱們就真查不下去了。”

延景思慮良久:“咱們不如先來個緩兵之計。先對少卿大人稟報鬼火案目前的進展,但說尚未查到真兇,還得繼續追查。”

許如千疑惑問:“若真相未明,謝大人難道不會讓我們繼續查下去嗎?怎會輕易放過?”

“宗主對我說,如今戰事一觸即發,兩國根本都已不在乎所謂真相了。我也只是徒勞無功。”成宣苦思良久,也無更好的對策,“延大人說得有理。咱們只能見一步走一步,看看少卿大人怎麽說了。”

成宣約他們明日再於此處見面,看看有何進展。見話已說得差不多,成宣心中的愧疚之情更濃,她還是開了口:“這任務危險至極,還關系到我的身份。我……我不知道把你們牽連進來,對還是不對,可我實在是沒有法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