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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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洲一直在時家待到了學校開學。雖然位面暴露， 世界可能在下一秒就會崩潰，但風裏雨裏早八等你。
世界毀滅之前，文概老師的課也不能落下。
他果斷拒絕了時鈺要送自己上學得提議， 擠地鐵、搭公交，跟無數個普通的上學日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知道這份平靜之後有四雙眼睛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
顧成耀強勢、嚴霜燼偏執、時鈺陰鷙、裴斯年白切黑。
淩洲很清楚幾個男人的危險性，可他現在卻一點兒畏懼都沒有。
位面暴露之前，他還顧及著這個世界的秩序。
可現在一切都完了。四個危險人物不僅知道了位面的存在， 也清楚地了解到淩洲從一開始接近他們就是帶著目的而來。
當所有的底牌都被掀了頓時候，淩洲反而沒了顧及。反正游戲已經結束，一切都無法挽回。
淩洲也不想挽回。
他只能在世界崩潰前好好吃一頓早飯。
淩洲站在小餛飩攤子前， 要了一碗清湯豬肉餛飩。
“老板多加香菜和芝麻油，不要辣椒，謝謝。”
一碗熱乎乎的小餛飩，就淩洲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站在小攤子邊， 一邊吃一邊跟老板嘮嗑。吃飽喝足就踩著點兒去上早課。
不遠處的車內。看著淩洲沒心沒肺的模樣，顧成耀目光一沈。
看來，他的猜測不錯。
在淩洲眼裏， 他們確實什麽都不是。
難怪， 淩洲能毫無心理負擔地游走在不同的世界， 像是對待游戲裏的虛擬人物一樣，將他利用完，就丟在一邊。
從前，顧成耀總以為淩洲愛玩兒是天性。可他沒想到， 淩洲確實只是在玩游戲。
一個只有他當真了， 對方卻不曾走心的劣質游戲。
“顧總，今天的會議還是改線上嗎？”秘書見顧成耀沒有回公司的意思， 於是問他。
顧成耀：“取消。”
秘書微微有些吃驚。這幾天顧成耀不知道為什麽變得有些反常。
就像今天，明明顧成耀很早就到了公司，可會議開始沒幾分鐘，一向敬業的顧總卻暫停了會議開車來了這裏。
車子停在了學校門口，顧成耀卻沒有下車的意思，只是靜靜地坐在車子裏看著進出的學生，像是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直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顧成耀的眼神才微微一動。
他盯著不遠處那個漂亮狐貍相的青年看了很久，卻依舊只是維持著原來的坐姿，不靠近、也不開口。
秘書也不敢開口說話，因為他能明顯感覺到，那個好看的青年一出現顧成耀的氣場就愈發冷厲。
不知過了多久，等淩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視線內，顧成耀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微微吐出一口氣。
他像是疲憊極了，仰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眼前卻全是關於淩洲的記憶碎片。
淩洲耍小脾氣不理他，晚上卻又因為怕黑偷偷來他的房間；
作天作地想要去酒吧玩兒，等真的去了又嫌太吵要回家打游戲；
一遍遍撒嬌似地問他‘工作重要我重要’，得到了回答卻耍賴不肯相信。
一幕一幕，就像是才剛剛發生過一般。
哪怕是得知了淩洲三心二意跟別的男人糾纏不清，顧成耀也緊緊地抓著這些回憶自欺欺人，他跟淩洲一定比別人有著更深的羈絆。
真是可笑。顧成耀苦笑著嘆息，淩洲或許從來都沒有把他當成過一個真正的人，談何感情？
他們之間的一切，都只不過是淩洲為了完成任務而已。
“顧總。”秘書小心地出聲。
顧成耀止住了愈發陰沈的思緒，他按了按發疼的額角，冷聲開口：“說。”
秘書：“A大的裴教授剛剛來過電話。”
裴斯年？顧成耀睜開眼，裴斯年這個時候找他做什麽？
看樣子，對方也猜測到了什麽——不，顧成耀回憶起裴斯年游刃有餘的模樣，隱約明白，或許裴斯年是他們之中最先知道一切的人。
難怪，這個男人從來不會因為其他人的出現而慌亂，還能假模假樣在淩洲面前偽裝自己。
顧成耀：“他說什麽。”
“他留了口信，說他現在在趕來學校的路上，讓您幫忙留意一下校門口的動靜。”
“他想做什麽...”顧成耀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無名指。他習慣了在深思的時候轉動戒指，可這一次，他沒有摸到那枚素戒。
是了，他已經將那枚戒指丟進了垃圾桶。
“走吧。”顧成耀不知在跟誰較勁。帶著不甘和惱怒，他刻意不想管這些破事兒。
可秘書卻猶豫了一會兒，才說：“仿佛是跟淩先生有關。他說，淩洲現在很危險。”
顧成耀下意識看了一眼校門口。隨後強硬地移開視線，“開車。”
學校裏能有什麽危險。顧成耀沈著臉吩咐人開車。
車子開出一段距離，顧成耀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後視鏡。
學校大門口，忽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顧成耀在記憶裏搜尋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那人是之前跟淩洲鬧過矛盾的王琦。
比起第一次見面時的囂張跋扈，一個短假期過去，那人竟似變了個人一般。不僅瘦得快要脫相，連眼神都透露著深深的死氣。
王琦遭到時鈺報覆的事情，四個男人都知道。他們沒有阻止，甚至在暗中推波助瀾。
要不是最後淩洲出面，王琦可能早就命喪時鈺手中。
看著王琦死氣沈沈的目光，顧成耀隱隱覺得不對勁。他強烈又明銳的野獸直覺很少出錯，王琦的眼裏，分明是有殺意的。
秘書也意識到了什麽不對，“顧總，要不要停車？”
顧成耀沈默著，不知在想些什麽。
最終，在車子快要轉過街角的時候，顧成耀低聲罵了一句臟話。
“掉頭。”男人的聲音簡短有力。
他將手伸進口袋，在摸到了那枚冷冰冰的戒指時，顧成耀知道自己已經無藥可救。
就算他賭氣扔了它，最終還不是狼狽地翻開垃圾桶，又撿了回來。
這場持續了好幾天、單方面的怒火，最終焚燒的是顧成耀自己的理智。
“淩洲。”——淩洲聽見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當他轉頭看見王琦的時候，淩洲微微一楞。
只是幾天沒見王琦就像是生了一場大病。整個人宛若脫了水的白菜，又幹又皺，像是幾年沒吃飯一樣。
“正好，我也有事找你。”淩洲可沒有心思關心這個人渣的死活。他只記得自己千辛萬苦救了他，卻差點被他推下山崖害死。
淩洲看了一眼時間，說：“下課見。”
“等等。”王琦忽地拽住了淩洲的手。
淩洲想要甩開他，他卻像是瘋了一般緊緊抓著淩洲的胳膊，這讓淩洲心裏一陣惡心。
“求求你，幫幫我幫幫我！我知道錯了！”王琦的聲音忽然拔高，他死死拽著淩洲的手，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王琦幾乎崩潰：“你知道這些天我是怎麽過的嗎？！我真的快要瘋了！淩洲，你必須幫我！都是你害的，都是你讓我變成這樣！”
“王琦，你冷靜。”淩洲也意識到了王琦的反常。
他看了看四周漸漸聚集的人群，心裏祈禱文概老師今天千萬別點名，然後淩洲反手甩開王琦的手，“跟我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隔壁的體育器材室。
淩洲反手關上門，然後抱著胳膊靠在門口。王琦的精神不太正常，他得確保自己隨時能離開。
“你今天還有臉來找我，看來是認定我不會追究你的責任。”淩洲一字一句，“殺人未遂——你是自己自首，還是我來動手？”
王琦卻像是聽不到一般，他緩緩跪下，抱住了自己的臉。
“不該是這樣的。”他失聲痛哭，“我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
他現在幾乎淪為了全校厭惡的對象，他曾經的言行被眾人挖了出來擺在公眾面前反覆抨擊。
就連他的叔叔都因此被牽連，被校董事會聯名上書徹查。
還有他的父母，自從知道了他在學校裏的所作所為，還有他不可告人的性取向之後...他們家就徹底亂了套。
原本以為，這就是全部。可王琦真正都噩夢，是從被時鈺綁走的時候開始的。
事情開始超出了尋常的範疇。他被關在那個漆黑的房間時，甚至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我，我的生活不該是這樣啊。”王琦痛苦地抱著自己的頭，反覆地說著相似的話語。
淩洲看出了他的反常，按理說，一個人就算是再憤怒，也不應該是這個狀態。
不知怎的，淩洲忽地想到了裴斯年——男人曾今說起過要讓王琦更加聽話，這讓淩洲的後背一涼。
“這幾天，你見過什麽其他人麽？”淩洲試圖從王琦嘴裏知道些什麽。
雖然裴斯年已經答應過他，不會違反這個世界的規則。
可是，淩洲對於裴斯年的信任度已經降到了零點。一個眼裏只有他的危險人物，在淩洲受到傷害後能忍住不去報覆嗎？
淩洲不確定。
他上前，蹲在王琦面前，“告訴我，你見過誰？”
王琦只是不停地哭訴著，重覆說著同樣的話。
作為本世界的一個普通人類，他卻感受到了自己生活的常規性被人打破。
強烈的不真實感籠罩著他，讓他幾乎崩潰。
“告訴我！”淩洲抓住他的衣領，企圖讓他清醒一點。
忽地，王琦止住了哭聲。他呆楞地望著淩洲，“都是因為你。”
王琦的眼底忽地閃過一絲詭異的藍色光點。
那個光點，淩洲覺得有些熟悉。
可他還沒來及多想，就被王琦一把撲過來。
淩洲反應迅速擡手格擋——可王琦卻在崩潰之際爆發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他猛地掏出口袋裏的刀，刺向淩洲的喉部。
“你去死你去死！”王琦瘋了一般拿著刀朝淩洲撲過來。
淩洲險險避開要害，可肩上卻瞬間傳來巨痛。
在痛覺擴散的前一秒，系統迅速關閉了淩洲的感知。
可淩洲還是冒出了冷汗，他捂著傷口，看著陷入癲狂的王琦又要撲過來。
淩洲正想一腳踹開他，接著，他又聽見了那聲熟悉的巨響。
嘭！王琦再一次倒下。
這一次，淩洲很快回頭，準確地看見了裴斯年手裏的武器。
那是一個漆黑的圓環型物品，藍色的電流圍繞著圓環流淌著，散發著冷冷的殺機。
裴斯年大步朝淩洲走過來，正要伸手去抱淩洲的時候，淩洲卻下意識朝後退了退。
淩洲抗拒的眼神如有實質，裴斯年一時頓住，沒有動作。
“淩洲！”顧成耀也沖了過來。他一進門就看見王琦拿著到刺向淩洲，那一瞬間，他被前所未有的慌亂包圍。
顧成耀按住了淩洲還在不停流血的傷口，“去醫院。”他擡手，想要抱起淩洲。
淩洲卻輕輕推開了他。他調整了一下自己過快的呼吸，而後捂著傷口自己慢慢站了起來。
“我沒那麽脆弱，讓開。”淩洲將傷口簡單包上後，又看了一眼王琦。
他一點也不同情王琦，可卻不想王琦以這樣的方式受罰。
這裏不是位面，對於淩洲來說這裏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這個世界有自己的運行規則，有自己的法律。
犯了錯的人要受法律的制裁，而不是受私刑。
“把王琦交給警方。”淩洲朝裴斯年說。他看著眼前這個有著玉一般氣質的男人，心情覆雜。
裴斯年：“好，我先送你去醫院。”
淩洲：“不必。”他看了一眼裴斯年手裏的東西，嘆了口氣，“這是什麽。”
裴斯年將東西遞到淩洲眼前，毫不避諱地展示自己機密的研究成果。
“讓人昏迷的電擊器。”裴斯年知道淩洲介意什麽，於是補充，“不會對人體產生實質的傷害。”
裴斯年見淩洲的臉色蒼白，有些焦急地說：“小洲，我沒有違背你的規則。現在可以讓我送你去醫院了嗎？”
“求你，聽話...”忽地，裴斯年擡高了聲音，“淩洲！”
關閉了痛覺的後果就是無法感知傷口的嚴重程度。
痛覺有時候是一種預警，也是普通人類自我保護的一種機制。
淩洲已經算是很清醒，卻還是被虛擬世界的技能坑了一次。
他只感覺眼前一白，隨後就跌在了裴斯年的懷裏。
那一刻，淩洲仿佛感知到了裴斯年真實的體溫。
如高山深雪一樣冰冷刺骨、讓人脊背發寒。
——
“小洲怎麽樣了？”
醫生擦了擦額頭的汗，松了口氣，“只是輕微失血，沒有大礙。就是刀口縫了三針，之後要小心傷口發炎。”
說完，醫生看了看將他團團圍住的四個男人，“沒有其他事的話，請讓一讓。”
他實在是被這幾個人陰森森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
醫生離開後，裴斯年又跟護士詢問了一番之後需要註意的事項。
而其他人竟也沒有急著進病房打擾淩洲。
對於今天的事，沒有人能當成一場小小的風波。
自從知道了位面的存在後，他們就清楚地明白這個世界不屬於他們。
他們是一群意外闖入的外來者。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會改變這個世界原本的軌道。
就像今天，王琦跟淩洲之間的私人恩怨走向應該是王琦受到法律的制裁——淩洲完全有能力對付王琦。
可隨著四個男人的加入、時鈺極端的處理手段、還有裴斯年甚至動用了來自位面的高科技。
一切都開始變得失控。
世界無法約束幾個男人，卻會將風險轉嫁給淩洲。
淩洲跟王琦的恩怨被不斷放大，最後到了無法收場的局面——世界需要維護自己的規則，只能在王琦和淩洲隨機消除一個bug
很顯然，淩洲的存在更為棘手，所以才會出現今天這樣的局面。
淩洲受傷，算是世界為了維護自身不陷入崩潰的一些警告。
“再這樣下去，淩洲會被你害死。”嚴霜燼在來的路上就想明白了一切。他智商很高，看事情也很準確，“你要是真像自己所說那樣愛他，就應該滾遠一點。”
時鈺幽幽開口：“說得好。”他陰沈沈地看著幾個人，似乎在思考該如何讓他們消失。
嚴霜燼：“第一個該滾的人就是你。”他看出了時鈺的心思，“少她媽裝樣子。”
眼見兩個人神色都漸漸變得兇狠，一旁的醫護人員都遠遠地躲開了。
裴斯年將一切都看在眼裏。
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最多一個月，他就能讓這些人回到他們應該在的地方。
可是他沒有想過，自己的一意孤行會傷害到淩洲。
裴斯年被無形的桎梏包圍著，他能感覺到，世界正在警告他們。
“你們有沒有想過，再這樣下去的後果是什麽。”裴斯年一出聲，其他人都陷入了沈默之中。
他們都很聰明，自然明白這次的事情意味著什麽。
“我的實驗已經到了尾聲。”裴斯年不得已提前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我會想辦法讓淩洲回歸正常的生活，在此之前，我們需要達成一個共識。”
顧成耀：“什麽實驗？”他對裴斯年向來沒有什麽好臉色，可因為關乎淩洲，他才頭一次這樣心平氣和地跟他對話。
“簡單點兒說，就是消滅這個世界不該有的bug”
裴斯年的話一出，幾個人的臉色都沈了下來。
這個世界的bug，不就是他們四個麽？
嚴霜燼：“怎麽，想殺了我們，然後留下你一個人麽？”
“只是讓各位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而已。”裴斯年說。可他也明白淩洲對於幾個人來說意味著什麽。
從某種程度來說，還不如殺了他們。
“不想在這裏打起來的話，這個話題就此打住。”顧成耀看似不在意地岔開了話題。
他將口袋裏的戒指拿出來，徐徐套在自己的指上。
顧成耀：“都安分點吧。”他看著嚴霜燼，“要吵可以出去吵，不要在這裏。”
“不要在淩洲面前鬧事——這大概是我們唯一能達成的共識。”顧成耀說完，裴斯年也接著說：“可以。”
時鈺和嚴霜燼雖然沒有出聲，但也沒有反駁。
“很好。”顧成耀看了一眼病房裏已經醒了的人，又移開視線。
顧成耀：“現在，這裏只能留下一個人，你們打算怎麽辦。”他苦笑一聲，“還是，像淩洲說的，石頭剪刀布？”
荒誕又離譜的提議，卻是他們唯一能達成共識的提議。
幾個人臉色都各自陰沈沈的，他們都意識到，要想保護淩洲就必須克制自己瘋狂的情緒。
克制，克制...嚴霜燼咬咬牙，開口：“我可以先回去。”他看了一眼病房裏的人，又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他很清醒，也正是因為清醒所以他才格外明白自己會對淩洲造成什麽樣的傷害。
所以，他選擇後退。
時鈺也罕見地沒有爭奪，他甚至沒有看淩洲。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看就無法從這裏離開。
時鈺和嚴霜燼離開後，一直沒有作聲的裴斯年也起身。
顧成耀以為他要跟自己談條件，可裴斯年卻面無表情地說：“照顧好他。”
長長的走廊，裴斯年的背影有些落寞。
他看得出來，淩洲現在不想見到他。
所以，裴斯年不會讓他的小洲為難。
四個人像是陷入了困境的狼，無意咬傷了淩洲，才學會了收起森森的利齒、鋒利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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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毀滅之前，文概老師的課也不能落下。
他果斷拒絕了時鈺要送自己上學得提議， 擠地鐵、搭公交，跟無數個普通的上學日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知道這份平靜之後有四雙眼睛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
顧成耀強勢、嚴霜燼偏執、時鈺陰鷙、裴斯年白切黑。
淩洲很清楚幾個男人的危險性，可他現在卻一點兒畏懼都沒有。
位面暴露之前，他還顧及著這個世界的秩序。
可現在一切都完了。四個危險人物不僅知道了位面的存在， 也清楚地了解到淩洲從一開始接近他們就是帶著目的而來。
當所有的底牌都被掀了頓時候，淩洲反而沒了顧及。反正游戲已經結束，一切都無法挽回。
淩洲也不想挽回。
他只能在世界崩潰前好好吃一頓早飯。
淩洲站在小餛飩攤子前， 要了一碗清湯豬肉餛飩。
“老板多加香菜和芝麻油，不要辣椒，謝謝。”
一碗熱乎乎的小餛飩，就淩洲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站在小攤子邊， 一邊吃一邊跟老板嘮嗑。吃飽喝足就踩著點兒去上早課。
不遠處的車內。看著淩洲沒心沒肺的模樣，顧成耀目光一沈。
看來，他的猜測不錯。
在淩洲眼裏， 他們確實什麽都不是。
難怪， 淩洲能毫無心理負擔地游走在不同的世界， 像是對待游戲裏的虛擬人物一樣，將他利用完，就丟在一邊。
從前，顧成耀總以為淩洲愛玩兒是天性。可他沒想到， 淩洲確實只是在玩游戲。
一個只有他當真了， 對方卻不曾走心的劣質游戲。
“顧總，今天的會議還是改線上嗎？”秘書見顧成耀沒有回公司的意思， 於是問他。
顧成耀：“取消。”
秘書微微有些吃驚。這幾天顧成耀不知道為什麽變得有些反常。
就像今天，明明顧成耀很早就到了公司，可會議開始沒幾分鐘，一向敬業的顧總卻暫停了會議開車來了這裏。
車子停在了學校門口，顧成耀卻沒有下車的意思，只是靜靜地坐在車子裏看著進出的學生，像是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直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顧成耀的眼神才微微一動。
他盯著不遠處那個漂亮狐貍相的青年看了很久，卻依舊只是維持著原來的坐姿，不靠近、也不開口。
秘書也不敢開口說話，因為他能明顯感覺到，那個好看的青年一出現顧成耀的氣場就愈發冷厲。
不知過了多久，等淩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視線內，顧成耀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微微吐出一口氣。
他像是疲憊極了，仰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眼前卻全是關於淩洲的記憶碎片。
淩洲耍小脾氣不理他，晚上卻又因為怕黑偷偷來他的房間；
作天作地想要去酒吧玩兒，等真的去了又嫌太吵要回家打游戲；
一遍遍撒嬌似地問他‘工作重要我重要’，得到了回答卻耍賴不肯相信。
一幕一幕，就像是才剛剛發生過一般。
哪怕是得知了淩洲三心二意跟別的男人糾纏不清，顧成耀也緊緊地抓著這些回憶自欺欺人，他跟淩洲一定比別人有著更深的羈絆。
真是可笑。顧成耀苦笑著嘆息，淩洲或許從來都沒有把他當成過一個真正的人，談何感情？
他們之間的一切，都只不過是淩洲為了完成任務而已。
“顧總。”秘書小心地出聲。
顧成耀止住了愈發陰沈的思緒，他按了按發疼的額角，冷聲開口：“說。”
秘書：“A大的裴教授剛剛來過電話。”
裴斯年？顧成耀睜開眼，裴斯年這個時候找他做什麽？
看樣子，對方也猜測到了什麽——不，顧成耀回憶起裴斯年游刃有餘的模樣，隱約明白，或許裴斯年是他們之中最先知道一切的人。
難怪，這個男人從來不會因為其他人的出現而慌亂，還能假模假樣在淩洲面前偽裝自己。
顧成耀：“他說什麽。”
“他留了口信，說他現在在趕來學校的路上，讓您幫忙留意一下校門口的動靜。”
“他想做什麽...”顧成耀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無名指。他習慣了在深思的時候轉動戒指，可這一次，他沒有摸到那枚素戒。
是了，他已經將那枚戒指丟進了垃圾桶。
“走吧。”顧成耀不知在跟誰較勁。帶著不甘和惱怒，他刻意不想管這些破事兒。
可秘書卻猶豫了一會兒，才說：“仿佛是跟淩先生有關。他說，淩洲現在很危險。”
顧成耀下意識看了一眼校門口。隨後強硬地移開視線，“開車。”
學校裏能有什麽危險。顧成耀沈著臉吩咐人開車。
車子開出一段距離，顧成耀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後視鏡。
學校大門口，忽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顧成耀在記憶裏搜尋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那人是之前跟淩洲鬧過矛盾的王琦。
比起第一次見面時的囂張跋扈，一個短假期過去，那人竟似變了個人一般。不僅瘦得快要脫相，連眼神都透露著深深的死氣。
王琦遭到時鈺報覆的事情，四個男人都知道。他們沒有阻止，甚至在暗中推波助瀾。
要不是最後淩洲出面，王琦可能早就命喪時鈺手中。
看著王琦死氣沈沈的目光，顧成耀隱隱覺得不對勁。他強烈又明銳的野獸直覺很少出錯，王琦的眼裏，分明是有殺意的。
秘書也意識到了什麽不對，“顧總，要不要停車？”
顧成耀沈默著，不知在想些什麽。
最終，在車子快要轉過街角的時候，顧成耀低聲罵了一句臟話。
“掉頭。”男人的聲音簡短有力。
他將手伸進口袋，在摸到了那枚冷冰冰的戒指時，顧成耀知道自己已經無藥可救。
就算他賭氣扔了它，最終還不是狼狽地翻開垃圾桶，又撿了回來。
這場持續了好幾天、單方面的怒火，最終焚燒的是顧成耀自己的理智。
“淩洲。”——淩洲聽見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當他轉頭看見王琦的時候，淩洲微微一楞。
只是幾天沒見王琦就像是生了一場大病。整個人宛若脫了水的白菜，又幹又皺，像是幾年沒吃飯一樣。
“正好，我也有事找你。”淩洲可沒有心思關心這個人渣的死活。他只記得自己千辛萬苦救了他，卻差點被他推下山崖害死。
淩洲看了一眼時間，說：“下課見。”
“等等。”王琦忽地拽住了淩洲的手。
淩洲想要甩開他，他卻像是瘋了一般緊緊抓著淩洲的胳膊，這讓淩洲心裏一陣惡心。
“求求你，幫幫我幫幫我！我知道錯了！”王琦的聲音忽然拔高，他死死拽著淩洲的手，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王琦幾乎崩潰：“你知道這些天我是怎麽過的嗎？！我真的快要瘋了！淩洲，你必須幫我！都是你害的，都是你讓我變成這樣！”
“王琦，你冷靜。”淩洲也意識到了王琦的反常。
他看了看四周漸漸聚集的人群，心裏祈禱文概老師今天千萬別點名，然後淩洲反手甩開王琦的手，“跟我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隔壁的體育器材室。
淩洲反手關上門，然後抱著胳膊靠在門口。王琦的精神不太正常，他得確保自己隨時能離開。
“你今天還有臉來找我，看來是認定我不會追究你的責任。”淩洲一字一句，“殺人未遂——你是自己自首，還是我來動手？”
王琦卻像是聽不到一般，他緩緩跪下，抱住了自己的臉。
“不該是這樣的。”他失聲痛哭，“我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
他現在幾乎淪為了全校厭惡的對象，他曾經的言行被眾人挖了出來擺在公眾面前反覆抨擊。
就連他的叔叔都因此被牽連，被校董事會聯名上書徹查。
還有他的父母，自從知道了他在學校裏的所作所為，還有他不可告人的性取向之後...他們家就徹底亂了套。
原本以為，這就是全部。可王琦真正都噩夢，是從被時鈺綁走的時候開始的。
事情開始超出了尋常的範疇。他被關在那個漆黑的房間時，甚至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我，我的生活不該是這樣啊。”王琦痛苦地抱著自己的頭，反覆地說著相似的話語。
淩洲看出了他的反常，按理說，一個人就算是再憤怒，也不應該是這個狀態。
不知怎的，淩洲忽地想到了裴斯年——男人曾今說起過要讓王琦更加聽話，這讓淩洲的後背一涼。
“這幾天，你見過什麽其他人麽？”淩洲試圖從王琦嘴裏知道些什麽。
雖然裴斯年已經答應過他，不會違反這個世界的規則。
可是，淩洲對於裴斯年的信任度已經降到了零點。一個眼裏只有他的危險人物，在淩洲受到傷害後能忍住不去報覆嗎？
淩洲不確定。
他上前，蹲在王琦面前，“告訴我，你見過誰？”
王琦只是不停地哭訴著，重覆說著同樣的話。
作為本世界的一個普通人類，他卻感受到了自己生活的常規性被人打破。
強烈的不真實感籠罩著他，讓他幾乎崩潰。
“告訴我！”淩洲抓住他的衣領，企圖讓他清醒一點。
忽地，王琦止住了哭聲。他呆楞地望著淩洲，“都是因為你。”
王琦的眼底忽地閃過一絲詭異的藍色光點。
那個光點，淩洲覺得有些熟悉。
可他還沒來及多想，就被王琦一把撲過來。
淩洲反應迅速擡手格擋——可王琦卻在崩潰之際爆發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他猛地掏出口袋裏的刀，刺向淩洲的喉部。
“你去死你去死！”王琦瘋了一般拿著刀朝淩洲撲過來。
淩洲險險避開要害，可肩上卻瞬間傳來巨痛。
在痛覺擴散的前一秒，系統迅速關閉了淩洲的感知。
可淩洲還是冒出了冷汗，他捂著傷口，看著陷入癲狂的王琦又要撲過來。
淩洲正想一腳踹開他，接著，他又聽見了那聲熟悉的巨響。
嘭！王琦再一次倒下。
這一次，淩洲很快回頭，準確地看見了裴斯年手裏的武器。
那是一個漆黑的圓環型物品，藍色的電流圍繞著圓環流淌著，散發著冷冷的殺機。
裴斯年大步朝淩洲走過來，正要伸手去抱淩洲的時候，淩洲卻下意識朝後退了退。
淩洲抗拒的眼神如有實質，裴斯年一時頓住，沒有動作。
“淩洲！”顧成耀也沖了過來。他一進門就看見王琦拿著到刺向淩洲，那一瞬間，他被前所未有的慌亂包圍。
顧成耀按住了淩洲還在不停流血的傷口，“去醫院。”他擡手，想要抱起淩洲。
淩洲卻輕輕推開了他。他調整了一下自己過快的呼吸，而後捂著傷口自己慢慢站了起來。
“我沒那麽脆弱，讓開。”淩洲將傷口簡單包上後，又看了一眼王琦。
他一點也不同情王琦，可卻不想王琦以這樣的方式受罰。
這裏不是位面，對於淩洲來說這裏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這個世界有自己的運行規則，有自己的法律。
犯了錯的人要受法律的制裁，而不是受私刑。
“把王琦交給警方。”淩洲朝裴斯年說。他看著眼前這個有著玉一般氣質的男人，心情覆雜。
裴斯年：“好，我先送你去醫院。”
淩洲：“不必。”他看了一眼裴斯年手裏的東西，嘆了口氣，“這是什麽。”
裴斯年將東西遞到淩洲眼前，毫不避諱地展示自己機密的研究成果。
“讓人昏迷的電擊器。”裴斯年知道淩洲介意什麽，於是補充，“不會對人體產生實質的傷害。”
裴斯年見淩洲的臉色蒼白，有些焦急地說：“小洲，我沒有違背你的規則。現在可以讓我送你去醫院了嗎？”
“求你，聽話...”忽地，裴斯年擡高了聲音，“淩洲！”
關閉了痛覺的後果就是無法感知傷口的嚴重程度。
痛覺有時候是一種預警，也是普通人類自我保護的一種機制。
淩洲已經算是很清醒，卻還是被虛擬世界的技能坑了一次。
他只感覺眼前一白，隨後就跌在了裴斯年的懷裏。
那一刻，淩洲仿佛感知到了裴斯年真實的體溫。
如高山深雪一樣冰冷刺骨、讓人脊背發寒。
——
“小洲怎麽樣了？”
醫生擦了擦額頭的汗，松了口氣，“只是輕微失血，沒有大礙。就是刀口縫了三針，之後要小心傷口發炎。”
說完，醫生看了看將他團團圍住的四個男人，“沒有其他事的話，請讓一讓。”
他實在是被這幾個人陰森森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
醫生離開後，裴斯年又跟護士詢問了一番之後需要註意的事項。
而其他人竟也沒有急著進病房打擾淩洲。
對於今天的事，沒有人能當成一場小小的風波。
自從知道了位面的存在後，他們就清楚地明白這個世界不屬於他們。
他們是一群意外闖入的外來者。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會改變這個世界原本的軌道。
就像今天，王琦跟淩洲之間的私人恩怨走向應該是王琦受到法律的制裁——淩洲完全有能力對付王琦。
可隨著四個男人的加入、時鈺極端的處理手段、還有裴斯年甚至動用了來自位面的高科技。
一切都開始變得失控。
世界無法約束幾個男人，卻會將風險轉嫁給淩洲。
淩洲跟王琦的恩怨被不斷放大，最後到了無法收場的局面——世界需要維護自己的規則，只能在王琦和淩洲隨機消除一個bug
很顯然，淩洲的存在更為棘手，所以才會出現今天這樣的局面。
淩洲受傷，算是世界為了維護自身不陷入崩潰的一些警告。
“再這樣下去，淩洲會被你害死。”嚴霜燼在來的路上就想明白了一切。他智商很高，看事情也很準確，“你要是真像自己所說那樣愛他，就應該滾遠一點。”
時鈺幽幽開口：“說得好。”他陰沈沈地看著幾個人，似乎在思考該如何讓他們消失。
嚴霜燼：“第一個該滾的人就是你。”他看出了時鈺的心思，“少她媽裝樣子。”
眼見兩個人神色都漸漸變得兇狠，一旁的醫護人員都遠遠地躲開了。
裴斯年將一切都看在眼裏。
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最多一個月，他就能讓這些人回到他們應該在的地方。
可是他沒有想過，自己的一意孤行會傷害到淩洲。
裴斯年被無形的桎梏包圍著，他能感覺到，世界正在警告他們。
“你們有沒有想過，再這樣下去的後果是什麽。”裴斯年一出聲，其他人都陷入了沈默之中。
他們都很聰明，自然明白這次的事情意味著什麽。
“我的實驗已經到了尾聲。”裴斯年不得已提前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我會想辦法讓淩洲回歸正常的生活，在此之前，我們需要達成一個共識。”
顧成耀：“什麽實驗？”他對裴斯年向來沒有什麽好臉色，可因為關乎淩洲，他才頭一次這樣心平氣和地跟他對話。
“簡單點兒說，就是消滅這個世界不該有的bug”
裴斯年的話一出，幾個人的臉色都沈了下來。
這個世界的bug，不就是他們四個麽？
嚴霜燼：“怎麽，想殺了我們，然後留下你一個人麽？”
“只是讓各位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而已。”裴斯年說。可他也明白淩洲對於幾個人來說意味著什麽。
從某種程度來說，還不如殺了他們。
“不想在這裏打起來的話，這個話題就此打住。”顧成耀看似不在意地岔開了話題。
他將口袋裏的戒指拿出來，徐徐套在自己的指上。
顧成耀：“都安分點吧。”他看著嚴霜燼，“要吵可以出去吵，不要在這裏。”
“不要在淩洲面前鬧事——這大概是我們唯一能達成的共識。”顧成耀說完，裴斯年也接著說：“可以。”
時鈺和嚴霜燼雖然沒有出聲，但也沒有反駁。
“很好。”顧成耀看了一眼病房裏已經醒了的人，又移開視線。
顧成耀：“現在，這裏只能留下一個人，你們打算怎麽辦。”他苦笑一聲，“還是，像淩洲說的，石頭剪刀布？”
荒誕又離譜的提議，卻是他們唯一能達成共識的提議。
幾個人臉色都各自陰沈沈的，他們都意識到，要想保護淩洲就必須克制自己瘋狂的情緒。
克制，克制...嚴霜燼咬咬牙，開口：“我可以先回去。”他看了一眼病房裏的人，又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他很清醒，也正是因為清醒所以他才格外明白自己會對淩洲造成什麽樣的傷害。
所以，他選擇後退。
時鈺也罕見地沒有爭奪，他甚至沒有看淩洲。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看就無法從這裏離開。
時鈺和嚴霜燼離開後，一直沒有作聲的裴斯年也起身。
顧成耀以為他要跟自己談條件，可裴斯年卻面無表情地說：“照顧好他。”
長長的走廊，裴斯年的背影有些落寞。
他看得出來，淩洲現在不想見到他。
所以，裴斯年不會讓他的小洲為難。
四個人像是陷入了困境的狼，無意咬傷了淩洲，才學會了收起森森的利齒、鋒利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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