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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聒噪的蟬鳴、刺眼的烈陽、刷不完的試卷、背不完的重點。還有嬉皮笑臉翻墻逃課的淩洲——這些就是嚴霜燼對於高中的全部記憶。

在嚴霜燼的回憶中, 淩洲總是自帶一層光暈,在校園灰色沈悶的色塊中,對方是驟然闖入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淩洲是燦爛熱烈的紅、是明朗亮眼的白。

只是當初嚴霜燼還不知道,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白月光、朱砂痣。

他更加想不到,他的白月光、朱砂痣也是別人的心上人。

一開始,嚴霜燼發現自己高估了淩洲的愛意;

後來,嚴霜燼發現自己弄錯了淩洲的身世;

現在,嚴霜燼發現, 自己對眼前的人一無所知。

“豪門爭鬥?從小流浪?被哥哥追殺?”嚴霜燼每說一句,就朝淩洲逼近一步。

可對方的臉上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急於辯解。

淩洲竟一臉平靜地站在原地,而嚴霜燼, 竟是從他的臉上看出了一絲...自暴自棄?

嚴霜燼:“怎麽,現在連騙都懶得騙了?”

淩洲看了他一會兒,而後在嚴霜燼兇狠的眼神中,靜靜地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 嚴霜燼和時鈺幾乎同時深深吸了口氣。

但是,他們卻可悲地發現,無論淩洲鬧得多麽驚天動地, 他們都拿他無可奈何。

早就被愛意深深裹挾, 再怒再恨, 也舍不得動他一根手指。

嚴霜燼:“淩洲,我要一個解釋。”他生平第一次這樣兇淩洲,以至於淩洲下意識往後縮的時候,嚴霜燼才意識到自己過於強悍的語氣。

“淩洲。”嚴霜燼握住了淩洲的肩, 盡量克制著胸中的驚濤駭浪, “我需要你的解釋。”

而淩洲依舊緊緊地抿著唇,他的視線在時鈺和嚴霜燼之間來回轉動。

隨後, 他似乎做出了某些判斷認定時鈺的情緒更加穩定——於是,淩洲弱弱地叫了聲“大哥...”

隨即,嚴霜燼的肩膀被男人按住。

時鈺分明也在失控的邊緣,可不知道為什麽被簡單一聲“大哥”哄得丟盔卸甲。

“放開他。”時鈺扯開嚴霜燼。

他沒有看向淩洲,也許是怕自己失控,也許是怕被淩洲輕易地勾引。

“今天我必須帶他回去。”時鈺側身站在淩洲跟前,擋住了對面人過於淩厲的視線。

嚴霜燼怒極反笑,“你覺得,現在我會放他走?”

時鈺:“你沒有選擇。”

“癡心妄想!”

時鈺:“他必須跟我走。”男人頓了頓,沒有回頭,“小洲,現在逃跑已經太遲了。”

聞言,淩洲才將偷偷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這一次,時鈺是真的動了怒。他一擡手,埋伏已久的蒙面人就從四面八方躥了出來。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手底下的人立刻將整個街道團團圍住。

“抱歉小洲,你現在需要跟我回家。”

說完,淩洲就被幾個人圍著送上了車。

“淩洲,”嚴霜燼看著淩洲的背影,目光漸漸變得陰鷙偏執,“你敢再拋棄我試試。”

淩洲背影一僵,可在他回頭看嚴霜燼之前,蒙面人就團團圍上來,將他推進了車子裏。

淩洲沒有看見嚴霜燼滴血般的眼眸,但他明白,從今天開始,不僅是嚴霜燼——而是所有人,都會更加恨他。

當黑化值跟愛意值持平,淩洲幾乎確信,他們會選擇恨,而不是愛。

“小黃。”淩洲喚出了系統,“位面要是沒法修覆的話...”

【嗚嗚嗚,主人不是您的錯...是我連累了您...】

“我的工資還發嗎?”淩洲冷漠地說,“雖然你用羽毛抵了一萬塊,可位面說好的獎金也沒發。”

那可是整整一萬塊啊。淩洲有些惋惜地想。

【收到休眠指令,現在立刻關機。】

系統收攏了翅膀,將頭埋進毛絨絨的羽翅下雙眼一閉,安靜等死。

其實,淩洲現在的心情跟系統是相似的。

就好比一個岌岌可危的氣球爆。炸前,抱著它的人每時每刻都要提心吊膽。可當氣球嘭一聲炸了的時候,害怕、惶恐、焦慮,忽然都隨之而去。

淩洲最後的秘密被轟然炸開的那一刻,他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橫豎都是一個死,躺平就完事兒了。

車子一路平穩地駛入了時家大門。淩洲第一次有心情欣賞這個熟悉的豪宅。

郁金香開滿了整個前院,活泉水淳淳流動發出悅耳的水流聲,穿堂風過,空氣裏都是甘甜的春意。

除了房子裏異常的安靜外,眼前的古宅簡直就是淩洲理想的養老聖地。

可他還沒來得及欣賞滿院子的花花草草,就被人帶著進入了時家的‘禁地’——那個曾經關押過無數囚犯的地方。

淩洲一進門,就聽見了藏獒近乎瘋狂的咆哮,還有高低起伏的慘叫聲。

淩洲忍不住偏頭去看身邊的時鈺。男人眉目英俊、面色平靜,漫步拐過一個又一個游廊時還不忘替淩洲拂開擋路的枝葉。

似乎身邊的男人跟往常並沒有什麽不同。

要不是系統反覆被時鈺過高的能量擊暈又醒來,幾乎沒有人能透過他安靜的外表窺探出他狂躁的內心。

時鈺徐徐推開一個房門,而後側身,讓淩洲進去。

淩洲站在門口,看著漆黑的房間嘆了口氣。

“這一次輪到我了,對麽?”淩洲看向時鈺,他看著男人黑不見底的眼眸,內心竟也沒有過分害怕。

淩洲:“你處理了那麽多人,這一次打算怎麽處理我?”

他記得時鈺曾經跟他說過,無論淩洲做什麽他都可以接受——唯獨不能欺騙。

可淩洲不僅騙了他,還騙了他很多次。

聞言,時鈺只是靜靜地看了淩洲一會兒,而後他伸出手,將人帶進了房間裏。

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淩洲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陽。

淩洲覺得,自己還是很惜命的。

不出淩洲所料,房間內部觸目驚心。四周陳設的東西只是看一眼就足以讓人脊背發寒。

時鈺緩步走到一臺銀色的儀器前,輕輕按下開機按鈕。

巨大的儀器忽地運作起來,發出的聲音類似指針轉動的金屬聲。

淩洲看著時鈺慢悠悠地拿出一個又一個連接器,緩緩地組合起來。一個電子手環漸漸成型。

手環做得很精致,甚至還有一些漂亮。只是,另一端連接的不是偌大的銀色機器就更好了。

淩洲先是叫系統關閉了自己的痛覺感知,然後一咬牙,懷著悲壯的心情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然後——他就眼睜睜看著時鈺打開手環,利落地扣在了他自己手上。

淩洲還楞楞地伸著手,時鈺卻已經戴上手環啟動了儀器。

看著男人行雲流水的一頓操作,淩洲眨眨眼,一時間啞口無言。

“好了。”時鈺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他分明戴上了鐐銬,卻像是從某種牢籠中掙脫了出來。

時鈺朝淩洲扯起一個笑——一個他練習了很久,盡量看上去接近善良的笑容。

“放心,哥哥現在不會傷害到你了。”時鈺臉色有些蒼白,額上也透著細細的冷汗。

淩洲:“你這是做什麽?”

時鈺:“我答應過你,要做一個好人。”他忽地皺了皺眉,似乎被某種力量重重地刺了一下。

良久,時鈺才熬過了蝕骨般的疼痛。他緩緩展開眉頭,朝淩洲一笑,“抱歉,我今天實在是太過失控。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跟你說話。”

因為怕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因為想要變成淩洲喜歡的模樣,所以選擇通過這樣喪心病狂的方式來‘改造’自己?

瘋子...淩洲看著時鈺蒼白卻平靜的臉,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了被一個瘋子深深愛著的滋味。

“小洲,現在你可以跟我說說,你的秘密嗎?”時鈺緩緩坐在了銀色儀器的座椅上。

他望著淩洲,流露出不合時宜的寵溺,“你別怕我,好不好?”

淩洲掌心攥緊又松開,最後,他再也忍不住,上前握住了時鈺的手腕。

“夠了,你他媽別再發瘋。”淩洲用力地去拽那個手環,當他的指尖接觸到手環的那一刻就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要不是系統幫他關閉了痛覺,淩洲敢保證,他絕對會被那一陣剜心般的痛感擊暈過去。

“你這個瘋子。”淩洲垂眸看著仍舊一臉平靜的家夥。

時鈺微微退開些許,“很疼,你別過來。”

“那你現在馬上把那破玩意兒給摘了。”淩洲不知道時鈺是在這樣的劇痛下是怎麽忍住沒失控的。

或許是因為,男人早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嘗試了無數遍這樣的‘改造’。

又或許,‘改造’的方式還遠遠不止這些。

淩洲根本不敢細想。

“不行呢。”時鈺忽地頓了頓,良久,才接著說,“那樣的話,我會變成你討厭的樣子。”

淩洲不再聽他胡扯,他再一次上前——這次,他摸索到了開關。

他沒有遲疑地按下了關機鍵。

叮一聲,手環徐徐打開。

時鈺的手得到了自由。

於是,下一刻,淩洲就被對方有力的手緊緊抱住。

桌面發出一聲異響。

淩洲雙手被扣住,整個人都被死死地壓在桌面上。男人的力度很重,淩洲幾乎無法掙紮。

“我都將自己關起來了,你為什麽要解開呢。”時鈺盯著淩洲的眼睛,緩緩低頭,靠近,“小洲,這是不是意味著,你允許我靠近?”

時鈺:“甚至,允許我欺負你?”

什麽屁話?可淩洲才張開嘴,就被時鈺趁虛而入。對方的唇還殘留著巨痛後的冷意,狠狠壓過來的時候,淩洲不受控地打了個冷顫。

當時鈺不管不顧地去解他的扣子時,淩洲用力偏過頭,狠狠地咬上了對方的肩。

痛覺終於喚回了一些理智,時鈺漆黑的眼睛找回了聚焦,卻又似乎變得更為危險。

淩洲:“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秘密麽,我說。”

見時鈺怔了怔,淩洲趁機推開了對方。

他本以為時鈺會對自己嚴刑逼供,至少也會在第一時間逼問真相。

可淩洲怎麽也想不通,時鈺跟他單獨相處的第一件事,就是急著解他的扣子。

果然,瘋子的腦回路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好。”時鈺仍抱著他,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淩洲看了看那個‘改造機’,是不是應該把人重新關回去呢?

“小洲,你需要我重新戴上手環的話——”時鈺很順從地松開了淩洲,說著,就要轉身...

“夠了。”淩洲一勾手,不偏不倚,攬住了時鈺的腰。

而就在淩洲抱住時鈺的那一刻,前一秒還狂躁不安分的人,竟瞬間楞在了原地。

這是...他的小洲第一次這樣主動回應他。

他不用戴著手銬,他的小洲也會伸手抱住他。

時鈺被異樣的情緒包圍,連手指都忍不住微微屈起。

意識到男人終於安分了下來,淩洲才緩緩松了口氣。

為了避免時鈺又忽然失控,淩洲維持著壓制對方的動作。

“時鈺,接下來我跟你說的話,你最好有點心理準備。”

時鈺垂眼看著淩洲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沒有反應。

淩洲:“我要告訴你的是,你現在所處的世界並不是你原本的世界。你來自一個叫做【位面】的空間。”

“簡單來說,你不屬於這個世界。”

時鈺依舊沒有反應。

淩洲:“你之所以會來這裏,是因為我任務失敗,位面崩潰。不過,這些都是暫時的,位面修覆後你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

淩洲說完,又猶豫起來。他該不該坦白自己當初接近時鈺是為了完成任務呢?

要是時鈺知道,從一開始淩洲就是為了任務才接近他...

“任務...”時鈺終於有了一絲反應。

他皺眉,偏過頭看著淩洲,“什麽任務?”

淩洲跟他四目相對,果然,時鈺這種程度的瘋子才不會關心什麽位面、世界。

他的重點只有一個——淩洲的任務。

“我的任務,就是讓你變成正常人。”淩洲餘光瞥見那個巨大的銀色機器,似乎,這個任務失敗得很徹底。

時鈺:“所以,你當初進入時家是為了這個?”

“嗯。”

忽地,時鈺的眼睛閃過一絲光亮。

“所以,你是為我而來。”時鈺轉過身,他忽地笑了。

像是深淵裏的怪物看見了光一般喜悅。

“在那個世界裏,你為我而來?”時鈺捧住淩洲的臉,眼底呈現出前所未有的愉悅。

淩洲張了張嘴,還是沒有交代那一萬塊獎金的事情。

反正錢也沒到手,他就當沒這回事兒吧。

“那麽,其他人...”時鈺漸漸收斂起笑容,“也是你的任務?”

淩洲點點頭,誠實地、破罐子破摔地交代了一切:“我同時接手了四個任務——你、嚴霜燼、顧成耀、裴斯年都是我的任務對象。”

淩洲:“所以,今天嚴霜燼說的我被追債人襲擊跟你記憶中我被綁架...都是假的。”

忽地,時鈺輕輕按住了淩洲的唇。

他還不想聽這些。

時鈺想讓這份愉悅持續得稍微久一些,所以,他寧願晚一點知道這背後殘忍的真相。

“小洲,任務失敗會影響到你麽?”

淩洲點點頭,眼下這種慘況還不算影響麽?

時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而後忽地轉身,超那個銀色的儀器走去。

淩洲:“時鈺你做什麽?”

“嗯?”時鈺回過頭,“你的任務不是要將我變成正常人麽。”

時鈺溫和一笑,“我會配合。”

說著,男人竟是又打開了機器,麻利地將手環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聽著儀器滴滴答答響起來的聲音,淩洲木然地閉上了眼。

時鈺看著淩洲疲憊的模樣,他知道今天對方肯定累壞了。

“李叔,帶小洲回房間休息。”

李志進來後,淩洲明顯看見了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神情由震驚、惶恐漸漸變成無奈、苦澀。

看樣子,時鈺這樣發瘋也不是一天兩天。

“小少爺,跟我走吧。”

淩洲卻沒有理會李志,而是再一次走向了時鈺。

他朝這個瘋子伸出手,“走。”

時鈺極力克制眼底的光亮,可他的臉上的高興和期待還是沒有藏住。

“小洲...”

淩洲嘆了口氣,說:“對,我放棄改造你。”

“那我...”時鈺盯著淩洲的唇,幽幽地說,“忍不住傷害你怎麽辦。”

淩洲二話不說,按下了關機鍵。

手環再一次打開的時候,淩洲任由男人緊緊抱住了自己。

時鈺:“小洲,我可能變不成你喜歡的樣子了。”他舔舔唇,低頭嗅著淩洲身上清清淡淡的味道。

“但你不要怕我,行不行?”

淩洲拍了拍時鈺的後背,說:“那位面修覆以後你乖乖回去。”

時鈺身形一僵,隨後,他緩緩說:“位面...不是崩潰了麽。”

淩洲:“可是,你們一直停留在我的世界,會對我造成很嚴重的困擾。”

“你們天生就是互斥的,所以註定不能共存在同一個世界。”淩洲接著解釋,“不然,就連我的世界也會崩潰。”

淩洲試圖說服時鈺:“哥,如果為了我的話,你願意回去嗎?”

時鈺沈默了一會兒,卻忽地問他:“是不是只要其他人消失,這個世界就安全了?”

既然他們四個來自位面的人不能共存,那麽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將互斥的對象一一消滅。

淩洲意識到了時鈺危險的想法,他辯解說:“其實,你們只要肯回到自己的世界...”

“好,”時鈺將人抱緊了一些,“我會讓他們回去的。”

時鈺偏頭,重重地吻了吻淩洲的唇。

“小洲,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他說,“我們會自己解決的。”

既然不能共存,那就互相廝殺吧。

反正,時鈺有把握能留到最後。

——

“多元宇宙?”顧成耀冷笑著看向對面的人,“你今天來這裏,是為了用這種荒唐的說法掩蓋你竊取我公司機密文件的行為?嚴霜燼,你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可笑,也很可恥麽?”

“只要你肯開放‘淩洲計劃’的全部內容,我會給你一個合理的解釋。”

嚴霜燼雙手交握,身體前傾,他盡可能地讓自己保持理智。這樣才能從眼前這個棘手的男人手裏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竊密不成,現在還公然找上門來伸手討要。”顧成耀冷聲說,“我看你是活夠了。”

“顧總,當初淩洲車禍入院的事情你還記得吧。”嚴霜燼亮出了自己最後的底牌。

“你想說什麽。”

嚴霜燼:“我想你也一定懷疑過,淩洲的來歷、行蹤、身世。所以才會啟動‘淩洲計劃’,只可惜,淩洲背後的謎團已經超過了你的認知範圍,所以你的研究才會停滯不前。”

“現在,有一個很荒唐、但卻是最合理的解釋,你要不要聽一聽?”

顧成耀忽地頓住。隱藏在深海底下的巨大冰山終於緩緩浮出水面。

他似乎,即將觸及到一切的答案。

“淩洲不屬於我們的世界——或者說,我們從一開始就跟淩洲是兩個世界的人。”

嚴霜燼單刀直入,“所以,在你的世界裏淩洲出車禍,在我的世界裏淩洲被追債的人襲擊——而在時鈺的世界裏,淩洲是被他的死對頭綁票。”

“而這些,都發生在同一時間。”嚴霜燼握緊了拳頭,“顧成耀,我需要你馬上公開你手頭所有的資料。”

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確切的、真實的答案。

可真相卻比嚴霜燼預想得要更加殘忍。

即使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在看見‘淩洲計劃’的全部資料後,他還是感受到了深深的背叛。

比戀人移情別戀更殘忍的是什麽?

是他從一開始,就從來沒有交付過真心。

看著淩洲在自己和顧成耀高度之間重合的時間軌跡,嚴霜燼忽地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

怪不得,淩洲會莫明消失一年。

怪不得,他總是一副游離世界之外的模樣。

原來,他嚴霜燼從一開始就只是淩洲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顧成耀似乎很平靜地接受了一切。

他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淩洲送給自己的藍色沙漏。

時間流逝,卻又周而覆始。

一切,不過都是淩洲穿梭在不同世界的游戲罷了。

嚴霜燼抹了把臉,啞聲說:“現在,你明白淩洲無端端冒出來的‘大哥’、‘老師’了麽。”

那些人...不,應該是他們所有人,都是不同世界的棋子。被淩洲戲耍、玩弄,而後又隨手拋棄。

“目的。”顧成耀終於開口。

嚴霜燼:“目的?他喜歡玩兒,你第一天才知道?”

“他是喜歡玩兒,可他不會拿自己性命開玩笑。”顧成耀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情緒掩藏得很好。

他冷靜地說:“時鈺那樣的人,淩洲都要去招惹的話——那他的目的就不可能是玩玩而已。”

嚴霜燼頓了頓,隨後像是明白了什麽,“任務...”

當兩個高智商的人坐下來分析問題的時候,答案來得異常迅速。

顧成耀轉動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需要穿行在不同宇宙的任務。”他忽地苦笑一聲,“想必,你我都只是他任務的一環。”

“夠了,別再說了。”嚴霜燼深深吸了口氣。

他已經無法再承受更多。

嚴霜燼起身,“既然我們都是他任務的對象,想必,對於他來說還有一定的利用價值。”

“既然如此,那就靜觀其變吧。”嚴霜燼說完,一刻也不想多留。

顧成耀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緩緩將手上的戒指摘下來,握在了掌心。

如果說,淩洲是為了任務而來。

那麽,什麽樣的誘惑能讓淩洲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呢。

顧成耀苦澀地想,想必,是淩洲無法抗拒的條件吧...

在一片昏暗中,顧成耀閉上眼,手掌的力度幾乎將那枚戒指捏碎。

助理推門進來的時候,眼前忽然掠過一個銀色的光點。

叮一聲,一個環形的物體重重的砸在了門上,咕嚕嚕在地上滾了一圈才停下。

助理定睛看去,那是一枚銀色的素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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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知道真相後

嚴霜燼:繼續來攻略我啊,繼續利用老子啊!(持續崩潰ing

顧成耀:能怎麽辦呢,只能扔扔戒指出出氣(最後還不是要自己撿回來

裴斯年:磨刀ing

時鈺:他愛我,他為了我而來

淩洲:我的一萬塊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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