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燈
秦熠當然猜得到這次的危機八成和那不消停的老家夥有什麽千絲萬縷的關系,如今龍九一聲怒喝倒算是應了心下猜測也沒什麽震驚,只是,聽著他這麽一番痛罵心情頓時有點微妙。

不過還未待他細細品味就鏡花水月般的散了,龍九斜眼一飛,抓著秦熠往邊一帶,再回過神他已經是站在神龍背上了。

那青龍向上躍起,混著沙石的風吹倒了方圓間一幹閑雜人等。鳳白這人頗有點天生麗質難自棄的輕慢,但經不住他作風君子,盡管心裏把你看成朝菌螻蟻面上還是一派笑顏如花,龍戢在位時龍九其實偷摸著到鳳白那裏串門子不是一回兩回,私交算是甚好,他整個裝十三的少年心智動蕩期全都是以鳳君為榜樣度過的。

嘴巴不張的時候也算是比較有模有樣了。

所以,看到鳳白下意識就有種要和這人擺譜講道理的感覺,雖然明知現在這控制著身體的不是他,心裏面卻像是犟著一股勁好似非得人模人樣的揍他娘的一般。

不過那大鳥一爪子倒是把它抓清楚了,和這廝講甚光明磊落,以小人之道還治小人之身就好了,當即抓著秦熠湊成個二打一的局面順道夾帶著點父子對打的性質。

那火鳳揚了揚頸,上飛的眼看起來有些睥睨,單是一句話就讓對峙的氣氛又緊張些許。

“我那愚蠢的小王子。”

雖是內裏換了個核卻改變不了鳳白優雅嗓音,語氣涼薄又裹挾著微嘲的笑,一句話念出嘆息般的拖,頓時妖冶不已,直讓那聽者想起寒冷陰濕地粘膩的潮風。

秦熠沒理。

他站的筆挺,烈風陣陣卻是巋然不動。他不再是那渴求關註而不得的傻小子,也不再有那一心戳天破地的少年戾氣,少不經事的愚蠢在之後發生的許多事裏慢慢褪去,無數次的打磨讓他用自己的底線、人格、尊嚴構築了堅實的外殼雖不算無堅不摧可也難以撼動。

往事如煙,雖然弱小時候受的傷一到烏雲連細雨的時候還會隱隱作痛,但是他想他已經不在意了。摸了摸青龍的龍角——已經沒什麽遺憾了

龍九鬧不準這人發什麽瘋,沒敢晃頭,噴了下鼻息表示自己的不滿,不敢放松的盯著眼前巨鳥,卻調動一小縷靈力與秦熠建立腦中聯系。

聲音在頭腦裏直接想起的時候秦熠並不驚訝,面上也還是冷冷的樣子,在腦中應了一聲示意自己聽的到。

“鳳白被秦子龍附身了,”龍九說,“估計最初的目的是奪舍,奈何鳳白魂魄不是他這小賊消耗的起得,如果沒猜錯他是用什麽辦法把鳳白的魂給困住了。”

“所以有一個辦法,我撕開他周身靈力防護將元神出竅直接將鳳白給放出來,這樣我和鳳白聯手就可以滅了秦子龍的部分。”

秦熠幾乎是想習慣的皺眉卻生生忍住了,他說的輕巧好像自己只是要在白菜裏擇出一條青肉蟲般,可以秦熠的頭腦自是聽的出他話中漏洞判斷的出辦法的兇險。

“你當我是姓祁的呆瓜給個棒槌就當針嗎!”他在腦中低喝,語氣都有些急促,“你怎麽就確定的了鳳白的魂魄還在軀體裏,若是裏面什麽都沒有呢?你如何出來!能困得住鳳君的方法自是兇險,你怎麽就算得自己比他技高一籌!”忽的一聲冷笑,“呵!不成想龍君大人還好豪賭!”

龍九噴了兩次鼻息,還未來得及說話,秦子龍卻是突然動了!

只見那火鳳張開鳥嘴瞬間燒出一條火龍,青龍快速反應,盤卷身軀,從火柱上環繞前行,速度極快霎時逼近到火鳳面前,大嘴一張,帶著寒氣的呼嘯在鳳凰臉上吹出一層薄冰,幾乎有要凍住整個鳥頭的架勢,只可惜鳳鳥火氣暴漲將這些碎冰都烤成了水汽。

青龍向上一躥,躲避著如影隨形的火球,秦熠用靈力加持劍身,劍氣裹狹著靈力一道道打出去,鳳鳥上下翻飛,還要提防著青龍的偷襲。

他們的對戰立刻殃及到地面,劍氣在地上劈開道道深縫,時不時還有著碎冰和火球掉落,一時間山凹地陷

龍九在你腦中飛快與龍九爭辯:“龍鳳兩個神物就相當於一個平衡,要麽同生要麽同死,你以為當初安茹為什麽連命都不要了也要把我覆活留一線生機!”

“為的就是防止西大陸對東大陸肆無忌憚的進犯!所以鳳白是殺不得的!唯二兩個辦法喚醒他的魂和先殺了他我再自殺,老子可還想多活幾年!”

側身一翻躲過追擊,立刻放冷箭襲擊對方。秦熠抓住龍角,連續的旋轉快速移動,他的臉色已經泛起不自然的白,一雙眼睛卻是詭異的亮,單手掐訣天上立刻沖著火鳳劈下一道雷。

“有什麽不能活下去的!潛回你的深海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縱然大陸上翻起天大的鬥你不聞不問不就好了!”

“你覺著自己說的是人話麽!”龍九怒喝,下落躲過鳳鳥的利爪,“大陸有難我真的什麽都不管!?老子頭上還頂著天大一個名號呢!”

繞道對方身後,秦熠一聲低喝揮劍劈下,卻還是被躲了過去,一擊不成青龍立刻轉移,龍九接著說:“況且,眼前就有一個活生生違心進犯的例子!”

秦熠嘴唇狠抿沈默半晌終於回到:“好!那我去!”

龍九簡直要被逗笑了,躲過追身的一擊,一聲龍嘯密集的冰錐對火鳳緊追不舍,他趁亂接近還分神說道:“別鬧了,普通人的靈力還不夠鳳鳥一口吞的,根本撕不開它的外層。”

龍九其實最煩別人管他,但是每次秦熠緊張他的時候心裏面總會有個地方十分快意,一邊覺著自己賤得很一邊又繃都繃不住的偷樂,心理狀態非常分裂。

青龍趁其不備立刻纏緊,將那撲騰的火鳳套成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雞,本能的七扭八扭掙紮的撲閃巨翅,陣陣厲風再一次殃及池魚,對地面戰士進行了無差別攻擊。

青龍立刻拔高幾丈,身軀緩慢移動又是勒緊寸把,龍嘴大張一口咬住他作亂的翅膀,鳳鳥立刻發出一聲尖嘯,驟然間兩只神獸迸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流,趙玨若似有不悅的擡頭,周蕪子趁機壓上,兵器對撞發出“鏘!”的一聲鳴泣,只讓人牙齒發酸。

周蕪子:“趙帝真是十分游刃有餘啊。”

趙玨不作應答,手腕用力一別推他一把,拉開三寸距離反制上去。

秦熠心悸不已,靈力相撞的強大氣流幾乎讓他站立不穩,眼球被吹得幹澀非常,他卻怕錯過撕開鳳鳥靈力的一瞬,不敢閉眼。

小心的在龍背上蹲下,一只手撐住腳下的龍鱗,若有若無的金色咒文緩緩流出,他做的謹慎專心對敵的青龍竟是沒有發現,一邊大幅度沖擊著鳳鳥的外層腦中還對秦熠交代道:“待我成功將元神打進火鳳體內,身體是來不及變回人形的,秦子龍也會因此暫時控制不了鳳白的身體,千萬記著用漂浮咒別摔成個面餅皇帝。”

說著便到了最後階段,龍九有寶珠加持靈力本身豐富,如今絲毫不敢松懈的高強度釋放,沖的渾身經脈脹痛卻仍舊繃緊著肌肉讓鳳鳥掙紮不得,伴隨著一聲虛弱的鳥鳴火鳳身形一滯再也不動了。

龍九立刻調動元神全發現被束住了!他身體無恙行動並不受阻礙,所以也一直沒發現元神居然被鎖在了身體了一寸都動不得!

幾乎是立刻他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還不待他發怒,秦熠便自顧自的說道:“你想都不要想。”他知道憑自己的本事壓制不了多久,單是這一會便有些面色蒼白,另只手掐訣周身腦中一激,三魂七魄齊齊沒入那條細縫,龍九靈力已是極限再也無法勉勵支撐,怒吼一聲,卷著無法動彈的鳳鳥墜落山坳。

“哇——”嬰兒的啼哭驟然響起,屋裏屋外的一幹人終於松了口氣,侍從們向那陛下道著恭喜,秦子龍難掩喜色,幾步跨進產房產婆立刻迎了上來,對著帝君先是三聲恭喜,將新生兒捧給他看,笑語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是名王子。”

秦子龍有些小心的撥弄了下嬰兒的嫩手,朗聲道:“如今我東大陸日益興盛國運亨通,王子降生又是喜事一樁,賜單字‘熠’為名,望其心懷天下,功德熠耀。”

秦熠母親喬式是海民,陸海兩族雖不對付可她仍舊頂著壓力嫁給身為陸民的大陸帝君,秦子龍深受其感動,對她更是死心塌地,破例立喬氏為後。

此舉牽涉多方利益,朝廷間頗有微詞,坊間也流言四起說那喬氏是勾人心魄的狐媚子,紅顏必禍水。

帝君大怒,強硬的徹查流言源頭,牽連多家官臣,秦子龍私下明面棒子加甜糖一陣似是而非卻句句帶刺的試探威脅,直弄得這幫人心下惶惶,唯恐褲腰帶紮的不夠緊把腦袋給掉了,只是鬧了一陣便都偃息旗鼓。

秦子龍對喬氏是不必多說,對秦熠更是呵護有加,吃穿用度皆是上乘,太學院的老師任君挑選。跟最好的老師享受最優渥的生活,彈指間便過去了百年。

今天是王子的百年誕,也是他的成人禮,皇宮內外燈火通明,帝都內一派喜氣洋洋,但凡有些臉面的達貴都被請了進來,爭著與這位得寵的小王子攀攀交情。

忽的侍從由遠到近依次通報:“恭迎龍君殿下!”

皇宮內猛地安靜下來,卻是人人喜形於色的低頭山呼:“恭迎龍君殿下!”

連秦子龍的臉色都更添幾分喜氣,施施然站定與翩翩到來的龍戢互作一揖。

龍戢掃了眼,沖著秦熠的方向喚了聲:“秦熠?”並不顯得盛氣淩人甚至算得上是非常和藹可親的了。

秦熠上前恭敬行了晚輩禮:“龍君大人。”

龍戢輕笑兩聲:“好懂禮貌,擡起頭來吧。”

他聞言擡頭,龍戢身量偉岸,秦熠不由仰了仰目光上移便對上他溫和的一對豎瞳,龍戢像是對他喜歡,並起二指輕抵在他眉間:“俗禮本君帶了不少,只是瞧你這孩子心下喜歡,天佑符也是應景你可不要嫌棄才好。”語罷,一股靈力自眉間湧入,那手點的位置一閃而過一道金光。

龍君親賜天佑符是何等的榮耀,傳言那可是只有龍子身上才有的,周圍一陣悉悉索索龍戢移開手指後又立刻響起“天佑皇室,天佑帝國。”的歡呼。

秦子龍做了個請的動作迎龍戢去主位,秦熠綴在後面一個不差被旁邊人摸了額頭,想他百年間就沒遇到這等不講禮節的事情當即一驚瞪著始作俑者話都憋不出來。

那人眨巴了下眼睛,甩了甩袖子,端出個不倫不類偏又自以為謙謙君子的姿態說:“在下龍九,聽聞王子殿下大名,幸會。”

秦熠幹巴巴接了句:“久仰,幸會。”

明明是客套的一個句話,龍九倒十分受用,想他屁大一點平時所見均是各位大人物,初次遇上個同輩的相互之間還能客套的捧捧臭腳,讓他頓時有種學以致用的爽快,心下十分滿意。

王子的百日誕後,秦熠遠游,龍君大人瞧這王子風度儀態樣樣不缺立刻萌生自家的娃就是個搔首弄姿的山村野猴子,大手一揮把龍九也扔了出去,讓兩人結伴出行。

他們從帝都出發,爬過最高的山淌過最急的水,秦熠似乎對學習劍術十分熱心,出游途中還跟著位看起來極不靠譜的老師父練起了一招半式。

那師父也算高人,他師承門派的劍術變化多段,一開一合間講究的是宇宙洪荒的氣度,秦熠每每練招都會心有所感若有所悟。龍九是個貪玩的,任務內的會老實完成但是絕對不會想著自己加料,偏偏秦熠與他不一樣,禁不住心想:“這人是個梅花樁嗎?杵著就是為了練武。”

終於是有一次憋不住了,問他這麽用功做什麽。

秦熠沈默一陣:“……以備不時之需。”

龍九疑惑:“什麽不時?什麽需?”

他卻答不上來了,天下太平他也不知道自己恨不得把自己練成天下第一是為了什麽,王子做到這個份上精力是可以分到帝王心術上去了的,他卻不同。常常夜半夢醒都會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混沌,秦熠感覺自己是知道的。

自己必將坎坷,成為天下第一等孤獨之人。

而該來的卻沒來,後來喬氏死秦子龍抑郁難耐不過數年追隨而去,秦熠繼位,後與龍九相戀,龍君沈默以對,不讚同也不反對,其他人紛紛效仿便是默認了他們。

他慶幸著自己生活平穩卻又對這種平穩抱有懷疑,夜裏時常做著光怪陸離的夢,每每驚醒已是滿眼含淚,然而醒後他所珍視的人和物都未有離去,心中便又有所安慰。

五百歲的那年,他去龍宮拜訪龍戢,龍族壽命極長,音容相貌與四百年前殊無二致,兩人聊了許久,龍戢似是欣賞的看他一眼說道:“第一次你便是有大作為的,隨時運途舛舛,可大浪淘沙也是不無道理的。”

秦熠疑惑,運途舛舛這詞與自己是毫不相襯的,更不必說自己與龍戢第一次見面是在自己的百年誕哪裏那時自己受父皇庇佑身上連一道疤也不曾有,問:“殿下與晚輩何時相遇?”

龍戢哈哈大笑,單說一句好差的記性,便搖頭不語。

秦熠沈默片刻忽的一笑,起身作揖:“謝前輩指點,晚輩就此告退。”

“你往哪去?”

“自是往受苦受難的世間去。”

語畢周圍景物一片震蕩,囚禁他的幻覺破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