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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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緩緩地落到地上,一陣霧氣翻騰後龍九便走了出來,隨後是秦熠,他長臂一揮,界壁流動的金色很快滯住黯淡下來,不多時便徹底消失不見了。

兩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口,周蕪子帶了不少藥及時給他們做了處理,一番休整後終於是恢覆了力氣。

周蕪子四下轉了轉,便回到兩君身邊,大刀闊斧的往他倆面前一坐,沒再搞那套虛的直接道:“鄭少將病倒了,現在帝都是魏宥掌控著。”

龍九頭皮一炸,脫口而出:“鄭少青身體抱恙?”秦熠露出一個驚訝卻收斂的表情,唇抿的很緊,等著周蕪子的回話。

周蕪子點了點頭,笑容有些泛苦:“恩,你們被圍困在邊防,他不便出兵,坊間說他……”及此挑出個譏誚的笑搖了搖頭,“我收到魏宥消息的時候說高燒不退,醫師說是思慮過重必須休養。”

周蕪子沒說出來的話,他們是想的到的,必是一盆盆又臭又黑的臟水扣得他滿身,可笑如此一員大將,沒倒在戰場上卻被自己守下的萬千子民罵倒了,不能說是不唏噓的。

一時無話,秦熠想了想便問:“帝都有何變故沒有?”

“簡直一天一個樣,”周蕪子說,“少將病倒之前,有人在民間慫恿百姓在請願書上簽字,那簽字的隊伍都快排出帝都了。”

“請願書?”

兀的發出一聲冷笑:“啊,那請願書可是給那位西大陸皇帝大人的,讓他派兵解救兩君吶。”

秦熠皺眉忍不住罵了句:“胡鬧!”

“別管胡不胡鬧,”周蕪子笑得有些冷,“那請願書的事可是被趙玨知道了的,他還做出了回應,怕是馬上就要壓境了。”

“樊平最後說讓我們小心趙玨,”龍九若有所思,“如此看來趙玨是人魔的可能性很大。”

周蕪子從來信中知道樊平修煉魔道被斬的事情,他一向看不慣那人卑躬屈膝的樣子,可到了這個時候也不由為那人感到可惜,他垂著頭,手不自主的摧殘了幾株野草的嫩芽,便聽龍九疑惑道:“可他鬧了這麽大的動靜——”擡眼望著一塵如洗的浩瀚蒼穹喃喃道,“那鳳白居然是一點都沒發現麽?”

之前東大陸老國王修煉心魔,一直隱藏的很好,直到最後人魔出世他們才發現那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君竟然不知何時起變成這麽個不祥的東西。龍九心想:“當時,那老家夥可沒敢幹出這等引人註目的事啊。”

三人都若有所思的靜默著,突然一士兵沖了過來對著周蕪子耳語一番,他臉色頓時就變了,眉目之間透露出淺淡的殺伐之氣,等士兵退下,他冷聲道:“大山背後出現了西大陸的軍隊。”

兩人看到他臉色的時候便有了不祥的預感,一聽到這消息立刻站了起來。

關鍵時刻還是秦熠拿了主意,快速整了隊伍,一行人浩浩蕩蕩向山頂開去。

秦熠和龍九走在最前,低聲說道:“我感覺情況不對,等下你切莫沖動。”

聞言龍九眉毛又簇的深了些,側頭問道:“你也覺著不對?”

秦熠下意識想把他眉頭撫平,手指動動又忍住了,微微頷首:“西大陸信奉鳳族,皇宮就挨著鳳君的神木,趙玨要真有動作按理鳳白不會毫無察覺。”他頓了頓,“另外,也不知道原先被龍君封印卻逃出來的殘缺魂魄在哪裏。”

龍九點了點頭,他想的與秦熠相差無二,可樊平提醒他們註意趙玨又是怎麽一回事,鳳君要真是知道他是人魔按理肯定是不會包庇的,他心思幾轉做出一個大膽的假設,他斜眼看了眼秦熠,那人側臉剛毅,眉頭緊皺,唯獨看著自己的一雙眼睛盛著柔情,兩人走得近,他便帶有安撫的意味捏了捏自己的手心,龍九不得不承認他心中平靜不少。

他想秦熠可能也猜到了這種可能性,如今卻沒有給他們求證的機會,只好硬著頭皮見招拆招了。

軍隊上了山坡,山背面就是西大陸的軍隊,鳳君和趙玨跨馬在前,身後是三千鐵騎,跟著有弓箭手,步兵押後,裝備精良士氣高漲,眾人頓時眼皮一跳,心道這事情不能善了。

秦熠知道對方惦記著就是東大陸這塊肥肉,連話都懶得說了,只是低聲向龍九問道:“可有何問題?”

龍九從方才開始目光直戳戳的沖那兩人打量,臉色卻越變越難看,鳳白若有所察擡頭沖他笑了一下,鳳君生的精巧,上了戰場一頭烏發都梳緊向後紮著,吊梢的丹鳳眼染不上嘴角的笑意,黑黝黝的看起來很冷,除去那身笨拙的華服整個人就像是寶劍出了鞘,沒了那礙事的外殼銳氣難當。

“不知道是用了什麽法子,他倆周身都被罩了起來,什麽都看不出來,”龍九說道,“不過這沒破綻就是最大的破綻。”

秦熠擰眉道:“哦?”

他促的一笑露出揶揄的神色,說道:“鳳凰者,非晨露不飲,非嫩竹不食,非千年梧桐不棲,品性之高潔,山河之間六合之內都怕是裝不下了,掩蓋自身虛實的事情實在不該發生那位鳳君身上。”

簡而言之,那人作妖都快作出花了,追求的就是個光風霽月坦坦蕩蕩,這樣藏頭縮尾王八精才能幹出的事,只是想想都是侮辱那純白的腦子。

“盯著他,總歸沒錯。”

秦熠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又打量幾番趙玨,這位倒是一如既往,背挺得很直,眼神不亢奮也不猥瑣,漆黑的眼珠似有清光閃爍,從頭到腳的浩然正氣,似乎他不是來打家劫舍而真是援助一般。

“理直氣壯到這步田地也是真絕色了。”秦熠笑著搖了搖頭。

兩方人馬靜靜對峙,是西邊先動了。

趙玨揚起手,弓箭手立刻上前,拉滿了弓,帝君一行反應也是極快,秦熠低喝了聲布陣,幾位術士出陣,嘴中念念有詞,齊齊擡起右手,頓時將整個軍隊罩在乳白色的半殼裏,細細看來界壁上還有八卦陣的暗紋,縱然是萬箭齊發卻也攻克不下。

見弓箭牽制住他們,趙玨揚起那三尺雪亮寶劍,驟然夾了下馬肚在一片震天動地的殺聲裏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帝君一行當然不會坐以待斃,龍九眼瞳中流光閃爍,突然周身氣氛一變像是在水井中打水的吊桶猛地一沈,極目遠眺只見那群放箭的就那麽一排排倒下了,手中拉滿的弓再也射不出東西,所有表情被定格在冰錐貫穿的一瞬。

布陣的術士迅速撤力,秦熠一揮手,立刻出來一批身材高大的戰士,他們手握砍馬刀叫喊著沖了上去,整個軍隊聞風而動,傾瀉而出——身前是他們的敵人,身後是他們的國土

兩撥人幾乎是立刻便刀劍相撞了,東大陸持砍馬刀的先鋒部隊是極為精良的,那幾乎有一人高的厚刀非體力勇猛者不可用,而這些人手臂肌肉虬結,重刀被他們揮舞的虎虎生風,瞄準馬腿的同時還可格擋騎兵長槍的攻擊,不多時西大陸的三千馬匹損失過半。

龍九下手幹凈利落,餘光還得空瞅著鳳白的位置,那人跨馬而戰十分顯眼,忽的眼神一凜,瞬間腰身一彎,一陣勁風擦頭皮劃過,寒鋒在指間翻轉,龍九反手一握劍鋒從腋下穿過準確的挑開偷襲者的喉管,拔劍一讓,沖秦熠喊道:“我去對付鳳白!”不待秦熠阻止,破開刀光劍影直沖目標而去。

鳳白長槍一伸,斷了一砍馬兵的心脈,雙目一冷快速將長槍收回,沖著西北方向狠刺過去,動作行雲流暢,只可惜——空了

長槍陡然一沈,鳳白臉色掛著笑毫不費勁的握著小半截槍身,中間被壓出一個微拱的弧度開口說:“龍九,哦現在該尊稱一聲龍君了,別來無恙啊。”

“還是托——”眼睛瞇了瞇,唇角微勾看上去有些意味深長,“秦老陛下洪福。”

“鳳白”楞了一瞬,卻又很快的恢覆自然,笑容不減眼神卻更冷了些,冷哼一聲未置一詞。

雖是這樣可龍九心裏已是有譜,這便是默認了。

是“鳳白”先動了。

手腕裏顯示一松,槍身倏地落到地上,龍九反應極快立刻向後退了兩步,“鳳白”手腕一提,抓住長槍半部,槍尖劃地而過,一道冷意直沖龍九面門打去。

龍九側身一旋,以一個詭異的姿勢保持住平衡,提劍攻上前去。

他立刻抽槍回防,噗的一聲輕響,木質的槍身被利索切斷,“鳳白”臉色不變,身體向後一仰電光火石之間,他左手穿到龍九側面,半截長棍一端被腳抵著,腰部帶動身體一個翻轉將龍九撬了下去。

龍九反應極快,探手揪住“鳳白”腰側,順著慣性將他一同帶下了馬。

一番翻滾回避,兩人再次起身,目若冰霜的冷瞪對方。“鳳白”眼珠一轉,手中兩截木棍齊齊向左右推射而出,噗噗兩聲,倒下兩名東大陸士兵。

瞅準他身前大開,龍九眉心一緊極細一根冰錐直沖對方心臟而去,“鳳白”掃了眼,有些嘲諷的輕笑一聲,突然心口前浮氣一團水汽,原來是那冰錐被燒了,他略一定神說道:“龍君這番試探好沒誠意。”嗓音清冽自帶三分優雅,入耳便覺慵懶非常。

周圍不斷有士兵上前圍攻,兩人一招撂倒一個還能兼顧著說談一二,龍九冷笑一聲:“秦老鬼,你主意都打到鳳君身上了,不怕消化不良腸胃不通嗎。”

秦子龍低笑:“出生為人自是不敢有這等膽量,”挑了半側眉毛,“然依我所見,鳳君也好龍君也罷,說是神祇卻也與我等無甚不同,龍戢丟了性命鳳白失了身軀,幾次三番在我這鄙薄魔物上丟了場子,龍君才是,再次與我為敵不怕吃不了兜著走嗎。”

嘴裏罵著自己是鄙薄小人,眼裏又全是你奈我何的盛焰,龍九簡直要被這老不死的厚臉皮給氣笑了冷聲道:“我會讓你一個字一個字把這堆屁話咽回去。”

兩人同時動了。

準備偷襲的人馬撲了個空,三三兩兩撞在一起。

“鏹!”半空響起清越的撞擊聲,地上的人擡頭望去,只見兩條殘影快速相撞分離,頻繁閃出金屬相撞的火花。

他們越戰越遠,龍九好像被壓制住了,慢慢朝東大陸的界線淌去,龍九與他碰上的一瞬就立刻壓制住心神,這老鬼霸占了鳳白的法力,本來龍鳳二君法力相差不多,可耐不住他這一百年來吸收而得的天地魔氣,兩相加持竟勝他一籌。

龍九絲毫不敢懈怠,一時摒棄外物,連呼吸都變得極輕霎時間心中只留下雪亮的一柄劍。

秦熠側身,寶劍在手中甩了道極亮的影,矮身一躲,手將寶劍推出一個小角度,幹凈利落解決一人,不做停留的閃開幾步。

幾人上前圍攻,他步伐邁的不快,可手中兵器卻都近不了他的身,幾來幾往不由心中大亂,自亂方寸,秦熠貼近,宛若鬼魅出其不意,幾人尚未反應過來已是身首異處。

秦熠將劍斜劈下去甩下一道血痕,直嚇退了蠢蠢欲動的一幹敵兵,仿佛他是對著魑魅魍魎潑下一攤濃郁的黑狗血。

他放任這群人打量眼神飄到了半空,皺了皺眉,雙手緊了又松,最後還是專心對付起眼前的雜碎——縱然放心不下,也不該擅自插手

他分神張望正瞧見周蕪子與趙玨糾纏,周蕪子經驗不足幸在年輕體力強,與那老道的趙帝拼起來也是不太吃虧的,如今最大的變數便是這鳳白了。

正當他思慮戰局,倏地一聲尖嘯傳來,大地震顫,秦熠以為自己的耳朵要聾了。

猛地一團黑影壓來,他本能向亮處移去,擡眼一瞧——雞頭、燕頷、蛇頸、龜背、魚尾,鳳也

只是這鳳凰生的奇怪,原應一身鮮紅秋毫卻是暗暗泛著黑,周身彌散一股不祥的氣息。

秦熠眼皮陡跳,眼睛飛快的搜尋那人,卻是在不遠處一片地上被他找到了蹤跡。

龍九與秦子龍對戰膠,那老鬼也沒什麽節操可言,趁其不備就地化出原形一爪把他拍了下去。

秦熠一眼看到他一身破衣襤褸,腦袋嗡的一身飛身而去,剛好趕上他皮糙肉厚的站起,底氣十足的罵道:“老鬼!我今天就替鳳白收拾了你這不要臉的王八精!”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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