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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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熠最後一句話說的語焉不詳,龍九楞了楞,也點點頭,知道他心中有數便心滿意足擔當起肌肉發達頭腦簡單的角色,最終獸魔被他們砍死大半,剩下的一些夾起尾巴逃了。

這樣的一場戰鬥,饒是兩君,揮劍的手都開始痙攣了,樊平最後受了傷,大腿上多了幾個血窟窿,被擡回去養傷了,還活著的士兵幾乎站不穩,橫七豎八的歪著,枕著或是敵人或是戰友的屍體,沈浸在大難不死的平靜裏。

休息夠了,便陸續起來,打掃戰場,埋葬屍體,這些龍九和秦熠自當是不必參與的,他們早早就回去休息,龍九一頭栽倒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

迷迷瞪瞪的坐起,他睡得時候就脫了盔甲,底衣沒脫,待清醒了,才發覺衣服已經臟的不能看了,翻了件備用的衣服換上,去河邊抹了臉,又把衣服洗了洗,能看出原來的顏色了,就溜達回去找個地方掛了起來,一行人已經驚的不行了。

原來龍君可以自己洗衣服的麽?

龍九倒是沒理會他們的腹誹,覓食去了,駐地有專門紮了個帳篷用來煮飯,旁邊又有一頂,是大家用來吃飯的。大多數人都還在忙,吃的還沒端過去,他便跑到煮飯那兒,先打了飯菜出來,撩開簾子,心中咦了聲,面帶微笑的坐到祁遠岸對面,調侃道:“怎麽的,跑到這兒來偷懶啊。”

祁遠岸估計是累狠了,臉色發白,呼吸不穩,聽到他這麽說馬上喘著氣辯解:“不、不是,我、我……”

“……這別是被我給嚇傻了吧。”他無奈的想,出口道:“好了好了,你累癱了,然後被趕過來休息的吧,腦子掉了吧,說話都不會。”

“唔。”他像是有些受傷的哼了一聲,端著木筒喝了口水,龍九拿筷子敲敲,皺著眉問:“怎麽光喝水不吃飯?喝水管飽啊?一泡尿就溜走了,你找點在肚子裏滯留時間長點的吃啊。”

“……”

祁遠岸心想這人在帝都看著還人模人樣的,一副公子做派,怎麽到了邊境禮節和教養就一塊被狗吃了,活像個市井無賴。

他幫著打掃戰場,甭管是什麽物種的屍體都擡了一遍,太陽升起來後,溫度變高,有些便開始腐爛,各種味道交雜在一起,簡直臭的人神共憤,到現在都緩不過來,胃裏一陣翻騰根本吃不下東西。

祁遠岸強壓著嘔吐的欲望弱聲弱氣的答道:“現在吃不下。”

“吃不下?”龍九重覆了一遍,下意識看了眼盤裏的飯菜,眼睛一轉像是明白了什麽,輕聲笑道:“你第一次到這種地方吧。”

祁遠岸不說話了,半晌點點頭。

“我第一次也是這樣,適應不了,但是你看,這不是沒辦法嘛,”他嘴角噙著笑,空了一個碗,他撥拉了一塊自己不太喜歡的雞胸脯肉,把碗推了過去,“就算要報仇你也得活著不是?”

祁遠岸眼睛頓時起了片霧氣,龍九擡頭看他,便馬上把頭低下去,淚珠子啪嗒啪嗒就掉下來了,龍九也不點破,只是把碗又往前推了推:“吃吧吃吧,吃了才能有力氣。”

他恩了一聲,抓著肉就往嘴裏塞,眼淚糊了一嘴,除了鹹澀他什麽味都沒吃出來,只是抱著幾乎虔誠的心態完成任務一般,心想龍君真是不能再好了。

龍九滿意的看著糧食沒有浪費,便也大口吃起自己的東西,祁遠岸突然也來了胃口,覺著肚子像是受了幾天的虐待,餓的昏天黑地,跑去端了一堆吃的回來,龍九目瞪口呆的看著他詫異道:“你飯量這麽大?”心想早知道就把蘿蔔也給他了,自己也不喜歡吃。

祁遠岸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定義成了飯桶,龍九動不動就會給他分些東西吃,他還感覺那人真是心地善良,打心底成為了他的無腦追隨者。

他們吃完,人也多了起來,外面的工作基本結束了。龍九出去剛好撞到了秦熠,秦熠好像只休息了一會便起來幫忙了,精神雖看起來不錯眼睛裏卻都是血絲。

他和龍九打了招呼說:“等下我去找你,有事要和你說。”

“唔”龍九點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突然又說道,“你還是先睡下再過來吧,臉色差的都掉色了。”話一說他就後悔了,瞪著眼睛傻了一會兒,見秦熠忍不住笑了出來,立刻惱怒著走了。

然而這下卻沒能盼到一個安逸的午後。

戰鼓響的時候,龍九剛掀開自己帳篷的簾子,秦熠剛嚼了幾口米飯,祁遠岸剛拿出探測羅盤,其餘的人大多還處在狼吞虎咽的階段,總之這個時候或輕或重心裏都是在罵人的。

祁遠岸一跨出帳篷簡直被一群殺氣騰騰滿面臟汙還嚼著飯菜的漢子嚇了個跟頭,他感覺這幫人每一塊肌肉都爭先恐後的表達著擋我休息者死的願望。

龍九倒是休息的好,也經不住這獸魔一日三餐般的騷擾,他看著遠處黑壓壓蠕動的一片頓時就瘋了,沖趕過來的秦熠喊:“這什麽意思?!不玩包圍玩人海戰術了嗎?!”

秦熠心情也不太美妙,臉色陰沈沈的,也咬牙切齒吼道:“你去問它們啊!”

“我他媽的和他們不能跨物種交流!”

龍君一憤怒,天上就開始下刀子。

只見他眼中精光一閃,頓時天色一暗,幾乎是立刻黑雲便呼嘯著壓了下來,遠處先是雷光閃成一片,接著傳來轟隆隆的悶響,不多時豆大的雨滴劈裏啪啦的往下潑,那雨下的奇怪,獸魔那邊雨珠密集的都看不清景象了,他們這邊楞是一點水都沒有了。

獸魔大軍被大雨給壓制住了,前進的速度陡然慢了下去,秦熠隨即催動力量,又引出幾道雷電,耳尖的從那激烈的雨聲裏辨認出幾聲哀嚎,料想肯定不少獸魔都被烤糊了。

突然龍九拔出了劍,吼道:“別東張西望,拿好自己的武器。”將士被這麽一訓,頓時緊張起來,騰騰殺氣又翻湧起來,只見他將劍平舉,雨聲倏地停了,所有的水珠都懸在了空中,所有的獸魔都還在搖頭晃腦沒從大雨瓢潑中找回自我,龍九手腕一轉高舉劍鋒,毫不停歇的劈下。

停滯的水滴突然震顫著凝結到了一起,無數的大小冰錐轟的一下把這群獸魔紮成了刺猬,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龍九兩鬢留下了一行熱汗,不被人察覺的吐出一口濁氣,後背已經完全濕透了,好在,盔甲在身汗漬也不易察覺,這時才覺自己托大了,一時沖動使了這招,他體力不覆從前,靈力的確更為雄厚可經不住肌體經絡還未完全適應,一招使出體力消耗很大。

而那獸魔之中果然還有幾只幸存,這時回過神來,嘶吼著撲過來,欣賞完龍九的咒法戰士們頓時士氣大增,不知是誰怒吼了一聲,一傳十十傳百,各個都亢奮了,歇斯底裏的吼出滿腔憤怒,活像鍋燒得劈啪作響的熱油潑了出去。

龍九緩過勁來,看秦熠沒幫著上陣殺敵,奇怪的問:“你不沖上去幫著砍幾下?”

秦熠沒接話,就是盯著他一張慘白的臉神色幾變,龍九心中直覺感到這人免不了又要一陣啰嗦,沒控制住翻了個白眼,擡腳準備走遠點避難。

不曾想剛邁出一步就被他扯住了,他氣力不接腳步虛浮,好險沒被秦熠扯下地區,剛要張嘴開罵,就感到後背一陣靈力湧進,舒適的肌肉都松軟下來,他猛地要掙脫,卻被秦熠板著肩膀絲毫動不得,只能色厲內荏的吼道:“放手!”

“老實呆著。”

秦熠給他梳理,龍九使不上勁就調動靈力抗拒,他不滿的皺眉,手掌一震將那些反抗都不留情面的壓制下去,龍九只覺周身一陣酸楚,再沒力氣抵抗。

靈力游走到一處他突然雙目一瞪,幾乎同時龍九再次猛地掙紮起來,他倉皇結尾,好歹是沒傷到對方。

龍九面色不再慘白,他沈默片刻幾不可聞的道了聲多謝,看也沒看他一眼就沖了出去。

唯留傻在原地的秦熠腦內一陣翻騰,方才靈力送進心脈時他看見了,龍九缺失的心臟是一顆寶珠在頂替它的運轉。

那顆珠子秦熠是知道的。

歷代龍君死後的埋葬地,那是深海極隱蔽之處,要不是龍九滿溢出來的好奇心,他是絕對不會知道還有那種地方的。那是外觀看起來很普通的洞穴,站在外面幾乎都感覺不到裏面的靈力的外溢,可進去後卻別用洞天,裏面存放著歷代龍君的骸骨,洞穴構造奇巧,將骸骨腐化後散逸出來的靈氣都滯留在了洞內。

洞中有一大蚌,每日便吸收這靈氣造珠,他們有幸看到過,那珠子使用的材料極其奢侈,周身都泛著淡淡的金光,就算再沒眼力的人都能看出來這是個寶中之寶。

不光是這個寶貝,嚴格說來,在龍九失掉心臟的那刻,他的命數就盡了,想救他則必須用足夠的代價續他的命才行,秦熠當時是想用自己全部的修為和性命去換他的,卻到最後連他的屍首都找不到,他以為是自己太晚,龍九的魂魄都淌過了忘川水在奈何橋便一碗黃湯下肚,早已把此世喜怒哀樂都忘了個幹凈。

龍九一直很珍惜那顆珠子,他覺著那都是祖宗留下來的遺產,肯定是要用在大用途上的,秦熠確定龍九一定想過為了救自己的命用了這個東西,真是暴遣天物。

然而不論是誰用這顆珠子救了龍九,秦熠都是很感謝的。

龍九有種自己的底被翻出來的惴惴不安,談不上心亂如麻,可也是有些心緒難寧的。他揮臂斬了一只,突然聽到熟悉的嚎叫聲,腰身一彎,只覺一陣厲風掃過,穩住身形向後一躍,轉瞬移開了十丈遠。

他警惕的盯住面前的那只,周圍無風,突然臉頰一癢他冷目一掃,陡然轉身,鏘的一聲,果然迎上沈重的一集,臉上一陣刺痛,被劃了道淺淺的口子,方才臊到他的幾絲頭發也齊整的被切斷了。

他心裏一沈,那魔力氣不減,向前邁去,居然把他向後推了一步,周圍的人都楞住了,這魔身形挺拔,魔氣不僅讓他通體反黑甚至形成黑袍罩在身上,頭部的地方是個兜帽整個腦袋都陷在黑裏看不真切,他通體漆黑,卻讓看到的人第一印象就覺著這是個人!

他的劍移不開,只好準備用束縛咒拖他一瞬,卻不想那旁邊不知是猩猩還是猴的極為識眼色,嗷的一嗓子撒著歡就沖了過來,龍九無法只好將束縛咒用到它身上。

瞬間手臂一輕,他暗驚不妙,立刻就地一滾,只聽又是一聲金屬碰撞的鳴泣,他擡頭一看正好看見秦熠雙手持劍將那魔頂翻出去。

龍九也不含糊,瞅準機會先揮劍一掃,取了那還被自己定在原地的獸魔性命,接著就提劍迎上趁那魔頭還沒落穩劍招便到了,他從上落下一招“泰山壓頂”將魔物硬是向土中定了幾寸,秦熠與他配合自是默契,趁那魔物雙手被牽制,縱身貼前,雙手握劍筆直的往心口刺去。

入魔道者修為一日千裏,雖是練了一百年的人魔實力還不夠和他倆叫板,但也不是能隨意對付的角色。

眼看秦熠已要得手,正當此時那魔陡然發出一道怒吼,看不見的音波竟將兩人反彈出去,直退了十幾丈才站穩,龍九這時心裏痛罵自己不該那麽早浪費氣力。

“這是……人魔?”秦熠問道。

龍九喘著氣恩了一聲,他打量著眉頭擰成了死結,像是自言自語:“可我總覺得有點奇怪。”

“唔。”秦熠瞇了瞇眼“好像動作不太順暢。”

“管他娘的,不順暢才好,非把他揍回娘胎不可。”龍九說罷,持劍飛奔,秦熠來不及阻止,嘖了一聲也飛身追去。

人魔緩緩擡起手,幾道魔氣從掌心迸發,沖著他們打去,倆人能躲便躲,躲不掉的就拿劍擋下,中間的距離很快就縮小了。秦熠一個跳躍躲過魔氣順勢翻到空中,腰部發力將身體帶正,便朝人魔重重落下。

龍九正與他糾纏,人魔分神不及,秦熠縱身墜下,一腳踩住肩膀迫使人魔雙膝跪地,另一只腳狠狠的踹下他平舉的一只手踩在地上,立刻就是一陣讓人泛酸的骨裂聲,他冷目一掃趁人魔另一只手還未擡起,反手持劍,用力一扔又將那手紮了個對穿釘死在地上,如此人魔整個後背都暴露出來。

龍九破空而來一劍飛至,從脖頸後穿透咽喉,那魔渾身一顫,不動了。倆人都在喘,卻沒一個敢松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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