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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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都不是第一次與人魔打鬥,知道這東西皮厚,眼下這個雖不是人魔最後的形態,可也是沒敢掉以輕心的,龍九又催動靈力運轉,只聽噗噗幾聲,將那魔物徹底戳成了個刺猬。

本想是穩靠些,沒想卻惹出了禍端。

只見那人魔呲的一下幹癟下去,體內的黑氣從那身上的破洞不要錢的往外冒,兩人暗叫不好,立即就要往外跳,卻還是晚了,那黑氣形成了個不大不小的罩子,將兩人困在裏面,龍九立刻反應過來,擡腳將那釘在地上的劍踹進秦熠手中,自己手腕一別旋身一轉,將那人魔脖子劃斷半邊,從下而上順力在那黑罩上豁開個缺口,秦熠迅速擡劍,打出一道金光仔細瞧來卻是一個個很小的咒文,細密在那缺口四周抹上一圈。

此時龍九身形也調整完備,左腳向前一步,劍身高舉眼看就要斜劈下來!

“小心!”

秦熠驚呼的一瞬,龍九就發現自己動不了了,那越發濃稠的黑壁竟憑空飛出幾道漆黑鎖鏈,霎時就將他四肢鎖了個死緊,好歹沒把他腦袋定住,他嘴上罵了句:“這混賬東西!”腦袋還邊偏過去看也是一副任人魚肉模樣的秦熠,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罵帝君。

這人魔回應挑釁恐怕是把好手,鎖鏈陡然一緊,大力後扯,倆人驚呼還未出口,就被狠狠的拍在黑壁上,眼前黑下去的最後,龍九看見那個缺口上的文符碎成了一片金光,很快就被糊上了。

秦熠不知道自己是暈過去了,還是眼前太黑什麽都看不到。他叫了兩聲龍九卻沒收到任何回應,他想估計還是暈過去了。

可這也真是暈的最清醒的一次,他兩只手放在一起碰了碰,雖然看不見,但是能感受到自己的肢體,腦子也非常清醒,他冷冷的思索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突然泛起了亮,那光芒由弱轉強,並不刺眼,他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樣子,還不錯,一切無常。

“這是用鹿草汁淬過的匕首。”

那是個沈穩的男聲,透露著良好教養下形成的優雅,本是極好聽的,秦熠卻難以置信的睜大眼睛,猛地擡起頭,看著那清晰的人像一時竟有些呼吸不暢。

樊炎!

這個向來倨傲的帝君,在面對昔日的老師時盡忍不住退後一步,很快秦熠看到了還為少年的自己,他抱著頭坐在木椅上,對樊炎的話不做理睬,秦熠到現在還能感覺到少年身上的絕望,那是自己幾乎崩潰的一段日子。

突然肩上一重,他受驚般的扭過頭,卻是他此刻最不想見到的人——龍九

龍九卻對他的表情熟視無睹,甚至還能條理明晰的分析:“那人魔在翻看我們過去的記憶,他——”

話沒說完,就被秦熠抱住打斷了,他下唇被他肩膀重重一磕,血頓時就冒了出來,他吸了口涼氣皺著眉想推開他,秦熠卻跟長他身上了般,狗皮膏藥的揭不下去。

“別看。”秦熠聲音發顫,龍九以為他可能會哭,但並沒有,只是一遍遍的說著兩個字——別看

可是,不看就可以當做沒有發生嗎?他有些心酸的想。

人魔被滅,國之將建

那時龍蘭化身為劍沈入大海,龍戢以軀封魔融為山石,唯一不同的是龍九未死,而樊炎也未受重傷。

人魔想要吞噬掉東大陸的國運,他也成功了一半,將那龍脈沖出了斷口,後來龍君阻止的及時,好歹沒讓這饕鬄真吃了幹凈,可龍脈一斷國運便堵也堵不住的往外漏。

龍蘭、龍九和秦熠三人湊到一起,好在最後靈機一閃弄出個陣法,將這破損的地方暫時封住了。

然而國運還是源源不斷的漏了出去,等到人魔被斬,這國運也流失的差不多了,這樣下去東大陸會變成死地,住在上面的居民都會相繼死亡。

樊炎見秦熠不言語,厲聲喝道:“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東大陸萬萬人的性命可是你能玩笑對待的!”

“鹿草是唯一能克制龍族的東西,取龍九的心頭血就能填補龍脈有何不妥?你當真以為會死人嗎!”

只見那少年秦熠一震,緩緩擡起頭來,面色慘白的接過匕首,這是被他說動了。

那日龍九進殿尋秦熠就是要和他商量國運之事,他腳步匆匆,看到守在書房門口的樊將軍連招呼都忘記打,一闖進去張嘴就問:“陣法封不住了,怎麽辦?”

龍九看著自己的幻影一登場就忍不住的別扭起來,心裏埋汰自己你沒辦法他就有辦法啊,沒辦法不會想啊,把問題拋給他就有辦法了啊。

那小秦熠垂著頭,頭發滑下來擋住了臉,整個一失魂失魄的陰沈模樣,龍九終於是有點眼力見,他撓撓頭,終究沒再說什麽,眉眼間也是心疼這個人的。

自己還是個半大孩子,整個大陸的生死存亡卻都壓在了他身上,半晌他輕嘆一聲,向秦熠走去,嘴上勸慰道:“好啦好啦,你也別太著急,陣法還能頂一時,”這時兩人已經站的很近,他拍了拍秦熠的肩膀,“先和我——”心口一涼,不過幾個眨眼,肌肉便全都卸了力。

在龍九拍上秦熠肩膀的一瞬,秦熠便撞進他的懷裏,那鹿草淬過的匕首便送了進去。龍九千想萬想都沒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捅一刀,肌肉無力眼睛都快要閉上,他心中萬千疑惑說不出來,震驚憤怒快要把他逼瘋了。

幻象中秦熠頭還埋在他頸側,一如此時此刻他們的樣子,幻想中秦熠只說了對不起解釋給他聽的卻是現在抱著他的帝君,他說:“當時,樊將軍說,龍脈已損是無法修補的,只能用龍族的心頭血重塑。”

龍九看著眼前的幻象,樊炎沖了進來,將秦熠勸開,讓兩個人將龍九擡走了,樊炎最終深深看了眼秦熠但是對方並沒註意到這位師父的表情,樊炎說:“他會原諒你的。”便也出去了

秦熠接著在他耳邊說道:“我那個時候,甚至不敢和你說要取你的心頭血,”頓了頓,“也想過——”

幻象自動續上了龍九的記憶,那時他眼睛睜不開,幻象再現出來的是一些不規則的色塊,只能聽見走路的聲響,緊接著聽到一些風聲,龍九知道自己被帶到了祭臺。

祭臺在皇宮裏,沒有允許是不得進入的,緊接著聽到了劍刃劃破空氣的聲音,然後便是重物落地的動靜,那兩人是樊炎手下的死士,將他在祭臺上安置好,就在一旁手起刀落的殺了對方。

此時他聽見秦熠在他耳邊喘了口氣輕輕說道:“可是,樊將軍沒告訴我事實。”

然後又出現了另外一個人的腳步聲,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住了。

來人輕輕嘆了一聲,那是樊炎。

秦熠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的抱著他,“樊將軍,”似乎沒想到龍九會開口,一瞬間他十分緊張,卻聽見他開口說的是另外一個人,心中又有些沒著沒落,只聽龍九接著說,“他最後和我說……”

此時幻象中也再次傳出樊炎的聲音。

“所有的錯都在他,有什麽不甘下輩子找他就是。”

“所有的錯都在我,有什麽不甘下輩子找我就是。”

兩個聲音合成一股,卻是一樣的悲涼和坦然。

接著便傳來利器劃開皮肉的聲音,面前的幻象終於陷入了一片漆黑。

帝龍二君被卷進黑罩子中,外面是簡直成為了一團亂麻,不知道砍豁了多少把劍,那黑罩子卻巋然不動什麽痕跡都沒有,接著又用了一堆攻擊咒法,卻依然沒有反應。正當他們準備挖個地道救人的時候,地面突然傳來一陣震動,直把這幫膀大腰圓的漢子都晃倒在地上,只聽哢噠一聲巨響,祁遠岸站的最近,幾乎被晃的吐了出來卻毫不妨礙他高聲驚呼道:“破了!破了!”

當然是破了,所有人都看的到,那裂口很快炸開,整個罩子都龜裂了,最後又是一次巨震,那黑罩子終是沒抵過最後一擊,黑色碎塊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那讓他們著急上火的兩位終於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裏。

祁遠岸驚喜的看了龍九一眼,緊接著放心的吐了出來。

“……”龍九嫌惡的別開了眼。

將以前的記憶通通翻了一遍是很累人的,簡直像重新活了一遍一樣,兩人對周圍的歡呼做不出反應,最後還是秦熠最先平靜下來,把劍一握,殺氣瞬間浮了起來。

龍九一驚,想也沒想拽住了他,凝眉沈聲問:“你去哪?”

秦熠沒有反抗,卻一臉冰冷,沒有起伏的吐出兩個字:“善後。”

“等等!不一定——”

“一定,”秦熠難得的打斷了他,“你感覺的到魂魄,剛才那‘人魔’是在魂魄上附了魔氣直接塑的形,現在魂散了,你不要告訴我你感覺不到在誰身上。”

秦熠說完,轉身就走,脖子一涼,他垂目看著脖子架著的劍,眾人也都傻了,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也不敢貿然上去拉架,小心翼翼的交頭接耳。

龍九深吸一口氣收了劍,說了聲我來,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秦熠皺皺眉尾隨其後,一幹人不明所以的綴在後面,大部隊就這樣停在了樊平的帳篷外。

眾人驚異卻不敢說話,這麽多人擠在一起確實鴉雀無聲的寂靜,龍九在門口頓了頓,籲了口氣撩開簾子,看到了還受傷躺在床上的樊平。

“龍君,你恨我父親嗎?”

龍九在他臉上看到了那晚一般的暢快神色,聽他這麽說道,心便是全涼了。

他搖了搖頭,向前幾步,擡手,劍抵住了樊平的脖子,樊平只是挑挑眉,輕笑幾聲,不掙紮也不辯解,龍九近乎有些悲意的想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他開口問:“你恨嗎?”

這個問題讓他深思了一會,終究也是搖搖頭,嘆道:“他一輩子活得像把劍,縱然是殺伐之器卻也浩然坦蕩,他用龍心塑龍脈,逆天意而行,祭禮完成天就降了七道天雷,他沒能走下祭壇。”他頓了頓,“我曾經在他的臥室裏翻到了一封書信,那是他留給我最後的東西,言辭中透露出他知道自己是活不下來的,然而他還是做了。他殺了你,續了國運,鞏固了帝君的位置,甚至促成了海陸兩民和平共處的局面。”

“大概我曾經恨過他太難以超越,現在,不了。”

“樊平。”被點到的人擡了擡眼,越過龍九看到了他身後的秦熠,樊平笑了笑:“抱歉帝君,讓您錯愛了。”

樊家落敗後,就留下樊平一人,他將他帶在身邊栽培,平時不說,可也是把他當兄弟看的,結果現在卻要對他拔劍相向,他想自己真的很失職。秦熠還是一臉平靜,可樊平和龍九都知道他心裏並不是平淡無瀾的,半晌他開口問:“為什麽?”

“一念成魔,萬劫不覆。”閉上眼睛嘆了一聲,“我很後悔,但是我也不甘心,本來是想讓樊平這個身份在這裏死去,讓人魔也在這裏‘死去’,等你們都走了,我便一個人找個地方過一輩子”他睜開眼睛微笑道,“可是不行,我最近越來越壓制不住體內的力量了,最後知道了很多事情也很滿足了,龍君,”他盯著龍九,“動手吧。”

龍九面色一沈,拿劍的手竟發起抖來,他幾個呼吸片刻手又穩了下來,甚至語氣也恢覆一如既往的不靠笑道:“兄弟,下輩子,記得找我喝酒。”

樊平也暢快一笑,回了聲好,龍九手向前一送,樊平飛快說道:“小心趙玨。”便是再也說不出話來。

樊平的屍首被埋在了邊境,他們在他的行李中找到了丟失的龍鱗這下便是罪證齊全。人魔已除,軍中自是應當設宴慶功的,一幫人喝酒吃肉,場面十分鬧騰,唯有裏面屬秦熠和龍九那桌沈悶異常格格不入。

兩人都不言語,提著自己的酒壺一口一口的灌,大概是酒勁上頭胡言亂語,好歹他們之間也能說上幾句,秦熠扶著額,他屬於容易上臉的體質,龍九也是有些暈乎指著他就是一頓狂笑,秦熠撥拉開他的手指,明明腦袋已經是一團漿糊卻還記得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呆滯,突然他開口:“我,是不是,很沒用?”一句話頓了三次。

“哈哈哈”龍九又灌了口酒,“沒用不是很好?至少我們都還活著。”

“那你,願意原諒我嗎?”

可見確實是喝多了,兩句話也不知道是怎樣說到一起的。

龍九抱著壇子嗤嗤的笑,沖他勾了勾手,秦熠把腦袋移過去,他順勢手一搭一扯,對著他耳朵喊道:“你,老實活著,一直,都在,沒準我哪天,就、就原諒你了。”大著舌頭說完,手重重的在他背上一拍,往前一栽撲在桌子上,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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