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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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族撤軍,退到了城門口。青國的軍隊自然是步步緊逼,雙方在城外僵持不下。

“這樣嗎。”白憶安站在床邊,看著司寂。

“她就拜托你了……”司寂輕聲道,“還有凰族的未來。”

“你好像會知道發生什麽一樣,從沒見你露出如此認命的神情。”白憶安沈著臉,本該是自己上戰場,凰澈留在族中處理接下來的事宜。可司寂執意讓她留下,並讓司陌在祭壇上給她祈福了整整一天。她才從祭壇上下來不久,就收到了司寂受傷的消息,才匆忙的過來查看司寂的傷勢。

司寂撐著身子半坐起來,苦笑道“我那日說過了吧,你身上的災禍,那是要命的。”

“那又如何,只要我不想死,誰又能讓我死。”白憶安皺了眉頭,眼中漸漸冷然,她最恨的,就是命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了。

司寂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司陌和我血脈相通,留你在祭壇上,只是要把你的災禍轉到我身上來,畢竟我能活到現在,也無懼死亡了。現下承受的這一擊,雖不能幫你完全消除災禍,你需要承受的也不會是致命的那麽嚴重了。缺了祭司再找一個便是,可是擁有先祖血脈的你是絕對不能缺的。所以這樣對我來說,是最好的結局,也是凰族最樂意看到的結局。”司寂輕笑道,就算說完這樣的話,也是笑著,仿佛真的,無懼死亡般。

見白憶安要開口說話,司寂打斷道“二殿下,作為一個祭司,最應該相信的,就是命了。我知道你很討厭這些東西……但是,司寂除了這些東西,就一無所有了。本應該是司寂承受的,如果司寂不犯下那些錯誤,是否凰族今日會更加好,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司寂能再次從祭祀殿出來,只是為了殿下,可司寂已經不敢坦然的觸碰殿下了。你也說過要促成殿下和司陌,司陌是個好孩子,也很喜歡殿下,殿下與她在一起,也不用背負如此沈重的負擔吧。那既然如此,何不讓司寂再為您做一件事,就這樣安靜的離去呢。一報還一報,本就是人世間最為淺顯的道理,司寂還清了的話,殿下就不用再抱著那種負擔了,不僅要顧及我還要依著你的心情,把人硬生生分成兩半的痛苦,殿下怎麽承受得來。”

說到最後,司寂已經垂了頭,身體微微顫抖著,咬牙道“所以、所以就讓司寂承受吧,只要司寂能夠帶走殿下的痛苦就好了。只要、只要司寂不曾活在這個世間上就好了。”

白憶安沈默,半晌才道“如果這是你的意願,姐姐真的能放下負擔嗎。”恐怕會背負上比這更為沈重的負擔吧。但話在心中打轉,卻沒有說出口,司寂現在是鐵了心認為這樣的結果,才是對她們三人,對凰族最好的結果。說得多了,不但勸不了司寂,反而會加深司寂此時的想法……更何況,司寂身上的毒,能不能解,還是一個未知數。

轉身出了門,才踏出門檻一步,便看到凰澈正站在門邊,表情有些沈郁,顯然剛剛司寂的那番話,她都聽見了。見白憶安看過來,凰澈扯出一個笑容,淒苦無比,嗓音因為長久的沒有說話而顯得稍許幹啞“阿憶……”

白憶安關門的手停了下來,保持著半開門的姿勢,輕聲道“你進去和她說吧。”

白憶安留下了門,經過凰澈的身邊,輕聲留下一句“別後悔就好。”

凰澈進了門,看見的就是司寂躺在床上,半垂頭的樣子。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和緊握著胳膊的手,顫抖著。

“司寂。”凰澈開口道,並向床邊走了過去。

司寂擡起頭來,紫色的眸子已經帶上了些許笑意,剛剛顫抖著的樣子仿佛從未發生過,只是帶著些許輕笑說道“殿下啊,怎麽來了呢。這樣的話,司寂沒法下床迎接您了呢。”

突然疏遠的話語,令凰澈的步子頓了頓。最終停在了離床邊只有些許的距離之外。現下已經是正午時分,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司寂的身上,本應該是溫暖的存在,照在司寂身上卻兀然多了一份薄涼感。印在凰澈的瞳孔中,心中像被猛的撞擊般的疼痛。

“不能陪著我嗎,就像十年前那樣你答應的那樣。”凰澈只是突然覺得心中像被劃了一刀似的,脫口道。

“……”司寂的笑容出現一絲破裂,半晌,露出那藏在笑容中的苦澀。“還真是一針見血啊,殿下。” 司寂也很想答應你啊,但是,好像做不到呢。

“抱歉。”司寂說道,像是忍耐什麽著的樣子,抓住床單的指尖顯得越發用力,卻還是揚起了笑容。若是她真的因此殞命的話,二殿下的危機,就可以解除了。也能夠……還清了。

“為什麽……”凰澈道,凰城全身都仿佛陷入冰窖之中,不知道抑制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

“殿下,十年可以改變很多事的。”司寂輕聲說道,“司寂本該在十年前已經死了,這樣,就不會憑添那麽多痛苦了。”

不是!凰澈很想反駁出聲,帶來痛苦的人是誰,明明是把司寂從祭祀殿帶出來的人是自己,卻保持著不明不白的心緒。想靠近司寂卻又刻意因為愧疚的心緒保持了一種距離,都是她的遲疑和不確定,才導致司寂做出了這樣錯誤的選擇。

凰澈猛的抱住了司寂,壓抑著的聲音“我已經失去了本來能和你共同度過的十年的時間,現在還要再讓我度過沒有你的日子嗎。”聲音帶著哽咽,“我辦不到…,辦不到啊。”

“……殿下。”手擡起來,揪住凰澈的衣服,司寂帶著笑意的表情終於破碎,紫色的眼睛中不斷湧出淚來“司寂間接殺死了凰至族長,司寂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會再原諒我了。”

比起你的憎恨,我還是還沒有出息的選擇了懦弱的死亡。因為我害怕承受你的目光,這比死亡來得更加折磨人。

“不會原諒你的,所以,你就用一輩子來償還。”離開一點擦了擦司寂的眼淚,凰澈的眼中也是有些淚光,卻還是堅持的讓它們在眼眶中打轉。

凰澈說的這番話讓司寂破涕為笑,明明是一臉的淚水,卻還是笑著點點頭。

“別哭了,那,我先去和阿憶說下。”再抱了抱司寂,凰澈因為放下了許多,語氣中透著明顯的高興。

看凰澈高興的樣子,司寂也是揚起了嘴角,道“去吧。”

“等我。”放開了司寂,凰澈步伐輕快的朝著門外走去。

目送凰澈出了門,待門關上後,司寂還在笑著的神情突然變得十分痛苦,手緊緊按著自己的心口,蜷縮成一團。

司寂眼中彌漫著十分悲傷的神色,半晌終於大喘氣的倒在床上,右手在虛空中握了握,像是要抓住什麽似的。嘴角勾起一絲遺憾的笑意“抱歉呢,殿下,司寂又要食言了……”

……

白憶安在書房內看著不斷遞上來的戰報,剛剛下達了在城門增加守夜人數的指令,就見到凰澈走了進來,見她臉上帶著輕松的表情,白憶安也是松了一口氣,“沒事了嗎。”

“嗯。”凰澈微笑道,“阿憶,多謝了。”

“我又沒做什麽。”見凰澈笑得愉快,白憶安索性背過身去,拿著戰報看著。

見白憶安的樣子,凰澈笑而不語,如果不是白憶安先前先打消了諸多顧慮,讓她認清了自己的心思,恐怕現在還是和以前一樣畏縮不前吧。

捏著戰報,白憶安有些受不了無言的氣氛,猛的站起來,無奈的對凰澈說道“我也去看看司寂,走罷。”

不用司命來稱呼司寂,是因為大祭司是要全身心奉獻給族長的人。而司寂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凰澈,這樣稱呼,也是不妥的。於是三人都很有默契的只叫司寂而不是司命。

“呵呵,好。”凰澈笑道,與白憶安並排走著。

走在路上,白憶安道“這兩日,你就好好陪著司寂吧,戰場上那邊,由我頂著。”

凰澈稍許詫異,隨即脫口而出“這怎麽行。”

“我說可以就可以。”不在意的撩了一下頭發,本是嫵媚妖嬈的動作被白憶安做得瀟灑幾分。“你門在城中,遠能遠到哪去。只不過是頂兩日而已,而且,由我親自出馬,對軍隊的振奮效果會更好一些吧。”

凰澈了解白憶安的意圖,不過是想給自己和司寂時間,只好應道“好罷,不過你要小心。若是有什麽事要及時過來找我商量。”

兩人就一路說著戰爭的事宜,快走到司寂房間時,突然面前猛的撲過來一個紫色的身影,凰澈一把扶住了她,見是司陌,詫異道“司陌?你怎麽在這裏。”

司陌從凰澈懷中擡起頭來,已是淚流滿面“殿下,姐姐!……姐姐她……” 斷斷續續的說了幾個字,司陌就因悲傷過度昏了過去。

凰澈突然感覺到從腳底竄上一股涼氣,直沖頭頂。白憶安見勢,抱過凰澈懷中的司陌,急道“我看著司陌,你先去看司寂!”

凰澈一句話都來不及說,跌跌撞撞的往司寂房中跑去。

白憶安皺了皺眉,到底發生了什麽,見司陌這副樣子……找了個人,把司陌交與,囑咐把司陌帶去房中休息,白憶安才急忙往司寂房中趕去。

進到裏面,見凰澈跪在床邊,拉著司寂的手,撐在床邊,渾身都在顫抖著。其間還從口中溢出無法抑制的悲鳴。

白憶安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嚇得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說道“怎麽會……”

眼前的司寂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嘴角勾起的是遺憾的笑容,毫無生氣……已經,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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