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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到指節掐握發白抖瑟的雙手洩露了她此刻的真實情緒,小妮子雖害怕他卻很不甘心。

嘴角勾起絲了然的淡笑,淡淡地瞥了眼那高隆的小腹,按不住心裏不明的情緒,下意識地探手輕撫了上去,碰觸到的那一刻,平陽心頭咯噔一下,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決了堤。

邊上的眾婢侍衛原地僵立著,心焦得猶如在油鍋裏煎般難熬,縱使急得想抓地撓墻,可主子不發話,她們也不好輕易出手,如今朝廷形勢各方態度甚是微妙,萬一壞了事,可就慘了。

瞧到手背上微微濺落到溫熱的可疑水滴,祁暮清楞了楞,心頭沒來由地煩躁起來,劍眉蹙緊,星眸瞇起,倏地半強迫地挑起對方的下顎,那一刻淚眼迷蒙梨花帶雨,櫻唇半咬,微微抽噎著,甚是惹人心憐。

眼前仿佛一下子浮現起了過往美好的種種,咄咄逼人的氣勢當即矮了一半,目光灼灼地盯視了會俏顏,心頭縱使再多的不滿怒火也都漸漸熄滅下去。

察覺到了這點,祁暮清臉色微變了下,掩飾去情緒不該有的波動,啞聲道:“哭甚麽?我是那吃人的老虎不成?往日的伶牙俐齒去哪裏了,怎變成那紅眼兒的白兔了?”

說著,扶穩住哭得有些岔氣的平陽,擡眼瞥了下邊上傻站的一幹人等,紫鵑不敢大意,趕緊遞上絲帕,回神的其他人也紛紛轉身找事忙碌起來,現場的氣氛勉強緩和了下來。

冷僵著臉,慢手小心地拭去淚漬,瞧著猶發白的小臉,粗聲道:“舌頭貓兒叼走了嘛?鬼妮子,原你也知道害怕。表嫂東平公主說:你誓言此生不嫁,皈依佛門替聖上祈福,可是真的?我們的婚事可還作數?你自己說,我不想一一逼問。”

話音未落,那盈盈秋水再次蓄起水霧,迅速擡眼怨恨地瞥了下他,微垂螓首,半委屈地咬緊唇,瑟顫無助的雙手護住小腹,一切不言自明:好一個薄情無心郎,可憐癡心柔弱女。

最後的一絲怒氣也消散不見,祁暮清面皮微微發燙,有些尷尬,眉宇蹙起,煩躁地硬聲道:“好了,不問就是。”

話音未落,轉身背了過去,為自己的一再讓步,甚是氣悶。

平陽暗暗地平覆好自己的情緒,小心地上前幾步,執起祁暮清的手放到小腹上,輕語回道:“孩子,快出生了。起個名兒,可以嘛?”

祁暮清僵楞住,回身深深地瞥了眼平陽,想瞧出個所以然來。明明方才不願意讓他碰觸的,情緒的反覆多變,無從下手。這女人小腦袋到底想甚麽,又想做甚麽?罷了,不再費心揣測了,一切順其自然吧。

收回探究的目光,小心地輕撫了會那隆起,思索了片刻,擡眼瞧了瞧秋色滿園的景致,螞蟻論壇首發低首瞧到平陽纖瘦皓腕上的璇璣玉鐲,靈光一現,嘴角無意識地彎了彎,啞然低語道:“祁家,該輪到:文字輩了。璟,玉之光華流彩,男兒英雄本色。就叫文璟,如何?”

與前生幾乎相同的回答——驚人的巧合,平陽怔楞住,掩不去那驚惶不安,前世種種眼前飛快晃過,指甲掐緊手心肉,心陣陣絞痛開來,抑制住隨時可能崩潰的情緒,眼眶發燙,淚無聲滴落,半幽咽地回道:“玉易碎,不好。”

話音未落,身形已然有些不穩晃悠,不要,璟兒,為何還是這名字?當“璟”字從祁暮清嘴裏蹦出來的那一刻,她的心口瞬間被捅了無數刀,好痛,好痛……

再也承受不住任何的驚嚇,小腹突然絞痛抽疼起來,身下涼涼的,眼前一黑,腳下踉蹌了下,跌倒下去,好像有人即時抱住了她,耳邊傳來狂獅般暴躁的怒吼聲,慢慢昏厥了過去。

打橫抱起平陽,剛走幾步,青石磚上的點點血滴,瞧清來處,螞蟻論壇首發祁暮清當即臉色大變,想到之前自己的過激言行,悔恨不已,雙瞳充血,嘶吼出聲道:“傳郎中,快,房間……平陽……”

眾侍婢上前瞧清情況後,莫不驚得倒吸一口涼氣。沒經驗的幾個宮婢侍監嚇得紛紛尖叫,驚慌不安導致現場亂成一團。

瞧到昏厥的公主,憐煙恨恨地瞪了眼祁暮清,顧不得其它,撩起裙擺飛跑著去通知住在別院的隨侍太醫。

紫鵑勉強穩住情緒,與冬梅,凡雁眼神示意了下,近幾步,回身喝道:“亂甚麽?秋月,你與冬梅、凡雁一起留下照看公主,其他人,跟我來。”

尖叫慌亂的宮婢侍監嚇得消了音,垂手不安地原地站定。不一會兒,由著紫鵑的指令安排四下忙碌開來,雖還是七手八腳左右難顧,但有了秩序。

濯園,打破了寂靜,一場手忙腳亂的喧雜。

內室,徐太醫暗暗籲出口氣,捋了捋胡須,不緊不慢地收回了切診的手,取出銀針,燈燭上晃了晃,針對情況,略施了幾針。再切脈後,心才算徹底放下了。

回身提筆寫好藥單吩咐好抓藥如何熬煮後,擡眼淡然地打量了下眼前急躁狂暴猶如困獸般的鐵血羅剎將軍祁暮清,勾了勾唇角,淺笑道:“無礙,虛驚一場。”

聽得這話,祁暮清身上的戾氣總算消了些,面色漸漸地趨向平和。在場的眾人明顯緩了口氣,紛紛臉上有了笑意。

“眼下雖沒事,可到底是驚了胎氣,需好好靜養。可不能再受半點刺激了,唉,下次,可就難保無礙了。”

一句話瞬間將現場的氣氛再次凝結,聽得這話,螞蟻論壇首發眾人無不拿眼狠瞪驚嚇到公主又差點牽連了他們的某渾球,若是可以,真恨不得當即拖出去千刀萬剮了解恨。

無視眾人的譴責目光,祁暮清攥緊雙拳面色諱寞黯然,擅自幾大步走到繡床邊落了坐,不發一言地看著床上靜靜躺著昏厥未醒的平陽。

徐太醫捋了捋半白的山羊須,四下瞧了瞧,低首整了整剛才因疾奔亂了的衣冠,起身恭敬地作了揖,慢悠悠地踱了出去。

冬梅靜靜地瞧了會,斂帕拭去眼角的淚漬,看祁暮清一副賴著不打算走的樣子,本想出聲喝令拘押教訓一番這擅闖別宮的膽大賊子,可想到公主腹中胎兒,還有其他……只得暫時忍下氣,輕輕擡手揮退眾人,屈身福了福,小心地掩上門,默默退站到一邊守著。

祁暮清靜靜地坐在那,看著昏迷不醒的平陽,發怔了好一會兒,低首瞧了瞧身上沾染的些許血跡,猶在發抖的雙手,驀然心慌不定,有些無所適從。平生第一次感到害怕,甚至可以說是恐懼。刀光劍影,金戈鐵馬,戰場浴血時他都不曾有所畏懼,可這次他卻真的被嚇到了,心有餘悸戚戚之感,皆因為眼前躺著的這女人。

挫折感,完敗的挫折感。不知不覺間,她一言一行、一顰一笑、一舉一動輕易就可以影響到他,曾經妄圖掌控並擁有她的全部身心,可如今細細想來,好像被人掌控的反而是他自己。

男女情愛,好比博弈,誰先丟心就註定了敗局。開始也許只是一時的情迷,沖昏了神智,短暫的頭腦發熱。可現下,他不能不承認真心戀上了,相處的潛移默化點點滴滴中,心房被蠶食鯨吞了殆盡,占據的滿滿,不留一絲空隙,可笑的是他至今日才猛然發覺這一點。

害怕失去,乃至膽怯恐懼。方才的那一刻,他沒有擔心所謂的孩子,他擔心的是……想著,心不由地一顫,渾身像置於冰窖般徹骨的冰寒,輸了,輸得徹底。

瞧著那蒼白失色的俏顏,傾身伸手撫了撫,到底要我如何做,你才能滿意,做到甚麽地步,你才能知足。只怕我全順了你的意,你也不會就此罷手。李平陽,是紮進他心尖的肉中刺。而祁、慕容兩家,一直是李氏皇族的眼中釘。

也許開始就註定了今日的結局,他該放手了,徹底的放手不管。看著風起雲湧螞蟻論壇首發,由著紛亂將這抹倩影徹底消失在宮墻的廢墟裏,最終深埋遺忘……只當這段孽緣是南柯一夢,一場空。

想到這,目光轉沈,幽黯不明,倏地收回手,沒有任何預兆地起身決然而去。既然你重視的是宗族血親,那就如你所願。最後一次順你的意,從此陌路再無相幹。

作者有話要說:我只想說一句話:所謂權力的爭鬥沒有誰對誰錯,向來只有:成功者;失敗者;兩敗俱傷,漁翁得利者。

75、七五回 前奏

祁暮清默不吭聲的突然離去,眾人莫不詫異驚楞,卻也明顯松了口氣。到底這災星瘟神自己走了,走了也罷,公主要再折騰出個好歹,他們全得給陪葬。

沒了那尊惡面黑煞神,氣氛總算不再那麽劍拔弩張。可瞧到床上昏迷不醒面色蒼白的公主時,眾人再次陷入沈默。

內室,一片沈寂,安靜地令人窒息。

覷了眼端著熬好藥進來的紫鵑,秋月嘟著嘴,一臉的忿恨不滿。螞蟻論壇首發又瞧了眼繡床前默默坐在那的冬梅,還有靜靜躺在那的公主,眼眶微微泛了紅,湊近幾步,咬唇忍淚低喃道:“冬梅姐,就這麽算了嘛?”

聞言,冬梅身子微怔了下,幽幽地嘆了口氣,擡首深深瞥了會秋月,回道:“你覺得了?憨丫頭,還這般沈不住氣。”

“可,可是公主……憑甚麽?萬一哪天四公主問起來了,我們該如何回答?如實?還是隱瞞?”

“當然是如實回稟,至於主子如何做,那是主子的事情。我們做下人的,只有聽命行事的份。懂沒?少說話多做事,記住沒?”

“我……是,秋月記住了,還請冬梅姐責罰。”

“罷了,你也是一時情急,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凡雁,走,去廚房給公主熬些清淡的粥品,做幾樣公主喜歡吃的糕點。”

言罷,冬梅優雅地立身起來,心疼地覷了眼依舊昏迷不醒的平陽,低首掩下心緒的煩雜,微蹙眉,慢步走了出去。

剛才驍武侯祁暮清在屋裏陪公主的時候,只她一人在邊侍奉。一切皆默默地看在了眼裏,狠狠地紮進了心窩裏,她真的替主子心疼,卻莫可奈何。祁暮清離開時眼底的那份絕然冷情,揮之不去的陰霾殘佞,像極了負了傷的野獸狂鷙的駭人,只那餘光的一瞥,本能地身體止不住打顫發抖。

努力揮去心頭的不祥感,嘴角勾起絲自嘲的淺弧,她有負皇後娘娘重托,愧對信任,實在無顏以對。祁、慕容兩家如此囂張可惡,公主卻一再忍讓。她雖大概能揣測出公主如此作為的目的,卻怎樣也猜不透對方的心思。

未婚生子!徹底無視世俗禮教的影響!既然厭惡那人,為何又?公主心裏到底想的是甚麽?雖然很擔心,卻因沒有任何頭緒而莫可奈何。只能邊上眼睜睜地看著,瞧著嬌弱溫雅的公主每日人前人後苦苦地強撐著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寢不安枕夜不能寐,螞蟻論壇首發弄得心力交瘁受盡煎熬,原本就不好的身體越發地虛弱起來。

再這麽下去,可如何是好?原指望著未來的駙馬替公主分擔一些,可現在看來,怕是水中望月到頭來一場空。老天爺,你何其狠心?!

思到這,冬梅覺得心如刀割痛不欲生。連她這旁觀者尚且如此,公主又是怎麽熬過來的?她不敢去想,只能將這一切深深壓在心底。若真有大廈傾頹的那天,她冬梅縱使粉身碎骨也要護公主萬全。

就這樣,一晃幾天過去了。

下午未時六刻,平陽才勉強幽幽轉醒。經隨侍的徐太醫診脈後,告知無礙,一切平安無虞。懸了許久的心總算放了下來,眾人面露喜色,趕緊各自忙碌開來。端茶遞水盥洗的,準備粥食糕點的,魚貫穿梭,壓抑得兩天三夜的烏雲總算散去,腳步都輕盈了不少。

長寧頂著哭紅腫了的眼睛,欣喜地撲了過來,伸手握住平陽的雙臂,仔仔細細地瞧了會,半晌,哽咽道:“二皇姐,都怪我四處貪玩。嗚,若我整天陪著你,準不會出這事。”

嘴角勾起絲溫潤的淺笑,斂帕拭去長寧臉頰上的淚漬,平陽無奈地搖了搖頭,笑道:“與你何幹?這是姐姐自己的事情。倒是你,過不了多久,就要嫁人了。還這般小孩子心性,這可如何是好?”

聞言,長寧臉頰微赧,扭身奪過平陽手裏的帕子,低首委屈地拭著淚,嘟唇道:“壞皇姐,你又取笑我。我年紀本來就……比起二皇姐,確實生嫩的緊,哼!可額爾木圖他,不嫌棄我。”

說到這,掩不住女兒家的嬌憨態,周邊暧昧的目光低抑的笑聲,長寧頓時酡紅了整個嬌顏,臊得她起身連連跺足,大發嬌嗔。

瞧著四妹羞澀難當的嬌態,平陽噙起抹笑靨,沒來由地欣慰不已。微垂螓首,伸手輕撫了下小腹,略帶歉意,心裏默默念道:孩子,都怪娘親不好。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情緒大起大落起伏不定的,明明不打緊的事情卻驚嚇了你。還好老天佑你,無礙。璟兒,既然是天意,那你還是叫璟兒吧,不過要換個字喚作:安璟,可好?

好孩子,娘親的好寶貝。如今娘親怕難護你萬全,如此遮掩躲避度日,怕只能先替你尋個好人家照顧著,待娘親將一切弄妥當後,我們母子再團圓了。

想到這,平陽眼圈泛紅,低首扭身拭去滑落的淚水,螞蟻論壇首發瞧著氣氛和樂的周遭,正身端坐好,勾唇笑道:“別鬧了,且打住了。紫鵑,我想與長寧說些貼己話。”

聞言,眾婢屈身福了禮,掩好門,默默退了出去。

長寧撫了撫紅撲微發燙的臉頰,抿著唇,有些忸怩地側身挪坐到平陽身邊,不忘體貼地替她掖好被角,墊好靠枕。小心翼翼地輕伏到錦被上,伸臂攬抱住平陽,半撒嬌地開口道:“二皇姐,好久沒這麽抱著你了。今個我不回去了,要跟皇姐一起睡。”

平陽無奈地搖了搖頭,莞爾一笑,伸指戳了戳她的額頭,輕嗔道:“你個長不大的妮子,記著,嫁出去就不比此刻住在宮裏了。性子也要收斂,可不能像之前那樣飛揚跋扈的。雖二殿下他不介意,可你也麻痹不得。若出了啥岔子丟了臉面,少不得被那些多嘴長舌的閑婦明裏暗裏說道。

嗯?!不許轉移話題,老實的聽我說完。我知道,你這妮子肯定不在乎,但你總該想想二殿下的立場,對不對?若他被人閑話取笑了,你又當如何?”

長寧有些忿忿然,立身坐起,撇唇道:“呿,那就把那些長舌婦的舌頭全割了,再毒啞了,讓她們饒舌多嘴。”

短短幾句話聽得平陽眼皮子直跳,當即虎下了臉,毫不客氣地拍了下長寧的手臂,佯怒道:“看你這喊打喊殺的樣子,哪裏像個公主。好了,總之,收收性子,不許再那麽任性。我已安排姚嬤嬤照顧你的日常生活,既然你不願意聽,那就這樣了。”

聽得這話,長寧頭皮陣陣發麻,驚呼哀求道:“啊!二皇姐,不要,求你,我乖還不行?”

“不行!”

平陽閉眼假寐,毫不客氣地打斷長寧的討饒,扭身面朝裏。

長寧一看,急了,姚嬤嬤是甚麽人物?!莫談其他,就連父皇母後都敬她三分,刻板教條,小時候學規矩禮儀時沒少挨她的板子,她跟了過來,非活活折騰整死了自己不可。但凡有一處不讓這老太順眼的,眼眉一橫臉一虎,你就等著扒皮拆骨重新拼裝吧。

好似熱鍋裏的螞蟻,長寧趕緊低頭畫押認錯,一番撒嬌打諢,好話說了一籮筐,螞蟻論壇首發才使她的狠心二皇姐勉強扭回身,點頭收回方才的話。又聽了一番訓導,半句不敢蹦一個出來,乖乖地俯首認了軟。

心裏雖連連叫苦,面上卻不敢露半分。只因二皇姐比母後還嚴厲,實話,她長寧在這皇宮裏只怕兩個人,一個:小時候竹條打她手心的姚嬤嬤,另一個則是:緊箍咒活活念死你的二皇姐。

陪著燦爛的笑臉遞上茶水,長寧乖乖地垂首立身正坐在一邊,這一刻像極了乖順聽話的俏小媳婦。

平陽瞧了幾眼,總算舒展開柳眉,笑道:“這才像點樣子,嗯,既然記住了,就不念叨你了。”

長寧笑嘻嘻地勾住平陽的肩膀,將頭親昵地擱到對方肩上,甜膩道:“呵呵,二皇姐真好。”

“唉,隨你了。來說說其他的事情吧,最近外頭如何?太子兄可好些了?還有……”

“二皇姐,莫操那些有的沒得的閑心了,倒是你自己,這事祁、慕容兩家都知道了,你打算如何處置?該死的祁暮清,我真想拿劍宰了他。偷偷摸摸地溜回來,提劍擅闖皇家別院,又驚得你差點就……哼!就這三條,就夠他死好幾回了。

惹出了事情,居然甚麽都不說拔腿就跑了。當晚就和慕容棋那混蛋去了月滿樓,哼!真恨不得活拆了那家夥,要不是今個流言蜚語都傳到了永安宮,我還被蒙在鼓裏了。”

相對於長寧的咬牙切齒,平陽聽了倒是出奇的平靜,淺淺勾唇笑了下,回道:“是嘛?傻妮子,咱姐倆好容易獨處一會,莫提那些不相幹的外人。正好,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孩子就要出世了,可眼下朝廷這情況,這孩子暫時見不得光。我想:給肚子的孩子尋個人家,代為托養一陣子。”

“呃……”

聞言,長寧難掩驚訝,咬唇蹙眉苦思了會,擡首小聲地探問道:“二皇姐這麽說,心裏可是有合適的人家了?可否告於小妹,參詳一二。”

平陽眸光黯了黯,斂眉低首回道:“是有個好去處螞蟻論壇首發,可……可我不知如何開這口。”

“哦?!誰家,小妹我可認識?”

“結廬草堂!若那人不介意,我想將孩子認他做義父……”

由不得長寧不驚訝,呃,這是哪出?孩子不給祁、慕容家,更不給李氏宗親來照顧,而是送到了結廬草堂齊夫子那,二皇姐到底想甚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啊,抽搐的後臺,前臺有了沒?

PS:最近幾個月可能都是周更,信子實在太忙,抱歉!!

七六回 驚蟄

長寧怔得半日說不出話來,擡首仔細瞅著面前溫柔淺笑如兮的二皇姐,想尋找出一些端倪來,卻一無所獲。張了張嘴,只覺喉嚨幹澀,鼻頭發酸,迅速垂下螓首掩飾去自己的這份異色。思酌再三,啟唇低語道:“二皇姐,可是真想好了?”

平陽楞了下,故作輕松地勾了勾唇,笑道:“呵呵,瞧你,往日的伶牙俐齒利索樣去哪裏了?怎麽?難道你也覺得不妥嘛?”

瞧到二皇姐這樣,長寧心裏越發地不是滋味,縱使心頭有再多疑問不解,卻再也沒法開口細問,扯唇笑了笑,說道:“送那也好,都放心的人,回頭我就吩咐下去。倒是二皇姐,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還有我的乖侄兒!這次可嚇壞了我。齊夫子那,二皇姐開不了口,我來說。所以,姐姐就放心吧。”

說到這,停了停,半撒嬌地依偎過去,攬抱住平陽的腰,埋首蹭了蹭,小聲呢喃道:“二皇姐,再抱一抱我……”

兩姊妹相互依偎,不再言語,點滴皆在心間。屋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一點點地灰蒙黯淡,好似如今京城飄搖動蕩的局勢,處於權力漩渦身陷囹圄的她們進退兩難舉步維艱。

思及,平陽下意識地攬臂回擁緊長寧,心裏暗暗許諾縱使她粉身碎骨,也要護住這個家。

這廂暫且不提,那頭,月滿樓華燈初上,夜幕降臨,梳妝打扮好的美人兒衣香雲鬢風姿窈窕,扭著水蛇蠻腰,上前含嬌細語地攬過恩客的手臂,小鳥兒般地依偎上去哄得那些火山孝子心肝兒亂顫,頓時沒了方向,一頭紮進了溫柔鄉。

燈紅酒綠不夜天,紙醉金迷銷金窟。恩客們一擲千金許風流,美人兒欲迎還拒情凝睇,管他是真情流露還是逢場作戲,不過是浮華眼前度。

相較於外面的熱鬧,樓上西角僻靜的廂間卻是另一番光景。無奈地瞥了眼圓桌邊喝得早已爛醉卻仍在繼續灌酒消愁的祁暮清,又瞄了瞄桌上地上雜七豎八的空酒壇,擡首四下瞧了瞧門窗緊閉的屋內,慕容棋蹙了下眉,微微嘆了口氣,沒再像先前那樣立刻出言譏諷挖苦。只隨手掩好房門,徑直走過去,打開所有的窗欞,任由微涼的晚風吹進來,吹散滿屋的酒氣汙濁,而後背手面窗靜立著,瞧著窗下的洛河水,不發一言。

就這樣,彼此靜默了好一會兒。

悶頭喝酒心情甚差的祁暮清自然受不得這壓抑的氣氛,沒好氣地摔了手裏的酒壇,歪歪斜斜地站起身,怒道:“陰陽怪氣地做甚麽?有話就說,否則滾~”

話音未落,他跌坐會了凳子,隨手撈起一壇酒仰頭繼續灌。

聞言,慕容棋回首淡瞟了眼,倏地,咧唇狹促地笑開道:“還以為這幾日你喝傻了,只會灌‘忘情湯’,原來不傻。”

祁暮清目光一沈,面色陰鷙甚是駭人,咬牙切齒道:“滾,否則休怪……”

“嘖,兄弟,你這脾氣呀,真是夠臭的。難怪嚇得小平陽受了驚嚇,差點嗚呼哀哉!可憐的小美人,真是前世不幸遇到你這楞頭青臭石頭。唉,不說其他,就連這月滿樓最溫柔可人的寄琴姑娘都被你給攆走嚇哭了,你說,你這小子……呃,君子動口不動手。小子,你今個敢動兄長我一根寒毛,底下的話憋在肚子裏爛了,我也不告訴你。”

餘光瞄到對面突然怒揮過來的鐵拳,慕容棋趕緊收扇格擋開,並迅速往後退幾步擡袖擋護住臉唯恐自己的俊顏遭其辣手。勉強站定身形後,跳腳怒道:“臭小子,你來真的!叫我走是吧,好!走就走,好心當作驢肝肺,希望你日後別後悔!去喝吧,繼續做你的爛醉鬼……”說著,慕容棋作勢開門要走。

淡瞥了眼,祁暮清寒眸冷了冷,怒極反笑,換了個舒適的坐姿,仰首又灌了幾口酒,半譏誚地回道:“呵呵,你好心?!真是笑話,想看熱鬧就直接說,這樣著實虛偽的緊。”

“嘖,延之表弟,你這是甚麽話?唉,也罷!誰讓我向來心軟好說話了,那就告訴你吧,你的心肝小美人沒事了,據說已經蘇醒了,一切無礙。還有肚裏的那小侄兒也安然無恙。呵呵,虛驚一場,可喜可賀呀!”

說話間,慕容棋不忘細細觀察祁暮清的反應,等瞧清估摸了大概時,繼續道:“怎麽?你當心不在乎了?這可不像我所認識的祁延之少俠,呵呵,難道是怕了?索性躲了?打算撒手不管?還是,那日我那好嫂子、還有大哥與你說了甚麽?

延之,我記得你不該是這麽沒主見的人。還有,這酒都喝了幾天了,月滿樓你也躲了好幾天了。滿城的風言風語說甚麽的都有。謠言最多的就是:你與小平陽的婚事可能要不作數了。

想當初,你小子癡戀那妮子時,我就說過:天鵝肉豈是人人啃得的,唉,那時你半點聽不進去,我一提,你就能翻臉給我看。可如今,你這笨蛤蟆將那嬌天鵝連皮帶肉地啃了,嘻嘻,還珠胎暗結。

怎麽?吃幹抹靜了,這時候卻想拍拍屁股走人,兄弟呀,不是我說你,這時候你想撒手,忒不地道了點。”

聽到這裏,祁暮清心頭一痛,眼眸充血暴瞪起,單手握拳狠狠捶擊了桌面,怒叱道:“閉嘴,你又知道甚麽?”

瞟了眼應聲而裂的桌面,慕容棋唇角勾了勾,揮開折扇扇了扇,拿起茶壺自斟起一杯水,潤了潤嗓,輕笑道:“莫說那些不相幹的借口,這麽躲著避而不見,每日喝得酩酊爛醉意志消沈,夜宿青樓傳得滿城風雨,當真這樣就合了姑父他們的心意了嘛?你也就打算這麽鬼混下去了嘛?

若是這樣,那就別一直老躲在房裏一個人獨自喝悶酒,既然來了這裏,何必再矯情,不如索性做個實:眾目睽睽之下,你——驍武侯夜宿煙花笙歌燕舞飲酒作樂,好個狂放不羈的浪蕩子。這樣,那頭徹底死心了,外人也不必再費心亂猜了,你也就安心了。”

“……”

瞧著對方一副恨不得扒了他皮的嗜血樣,慕容棋一點也不怕,劈手奪過對方的酒壇,仰首飲了幾口,笑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嘛?延之,為兄我不是說你:男女情愛好比博弈,甚至比戰場殺敵更需要膽識智慧。你來月滿樓夜宿自毀名譽,無異於自斷一臂,未傷到對方分毫,反而將自己逼到了死角。哪裏還是那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的少年將軍祁延之?”

“夠了,個中局勢,你不清楚嘛?若只是簡單兩個人之間的事情,怎會有如此之難?若真這麽容易,你這玩鷹的又怎會被個雛鷹啄了眼。”

“呵呵,唉,倒打一耙喲。行,我的事情自不需要外人的操心,操心你自己的關緊。”

說到這,慕容棋停頓了下,勾起個淺弧,幽眸黯了黯,湊近低語道:“今個既然你我兄弟談開了,我不妨就透了底:飛落在手掌心裏的鳥兒,叼在嘴裏的肉怎有便宜拱手讓予外人的道理?該出手時,不必手軟,也無需有所顧及。”

聞言,祁暮清怔了下,瞥了眼淡笑自若的慕容棋,低首看了看手裏的酒壇,好久不發一言,半晌,擡首回道:“原這趟回來,你不是單瞧熱鬧的。”

“呵呵,熱鬧自然要看,可我向來只愛看別人的熱鬧。至少,兄弟我出了這些事,絕不會躲在花樓裏買醉,稱了所有人的心。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兄弟,你該知道如何做了吧。如今,風太大,天氣又燥熱,還是背靠大樹好乘涼。”

祁暮清星眸幽了幽,頹然放下手裏的酒壇,擡首仔細地看了會對面依舊在搖扇淺笑的慕容棋,回道:“二表兄,我知道了。以後,這樣的事情不會再有了。”

聞言,慕容棋楞了楞,回神後,大喜過望,霍地站起身,欣喜地搓了搓手,不敢置信地挖了好幾次耳朵,叭眨了幾下眼睛,不正經地呵呵笑道:“兄弟,你方才喚我甚麽?呀,延之小表弟,再喊一次,就一次就好,為兄我太感動了。天啦,多少年了。”

瞧到對方又恢覆了往常的死德行,一瞬間,少年往事歷歷在目,祁暮清面色僵了僵,暗磨牙槽,一字一個蹦出來:“立、刻、滾!!”說著,攥起鐵拳,警告味十足。

無趣的棺材死人臉一擺,慕容棋訕訕地縮了縮腦袋,撇了撇唇,嘟嚷道:“好嘛,好嘛,呿!走就走,傻坐楞著做甚麽?一起走了,還打算繼續躲著做縮頭烏龜?”

話音未落,一個酒壇迎面甩了過來,嚇得慕容棋趕緊腳底抹油溜走。唉,他這做兄長的容易嗎?臭小子,不是他一語驚醒夢中人,這臭小子可不就是縮頭烏龜,他哪裏說出錯了,呿!好人難做,實話更難說。

呵呵,敲醒了楞頭青,接下來,就該是那青澀毛丫頭了。他的小母獅子,哪有白送給外人的道理。

慕容棋幽眸暗了暗,嘴角勾起絲諱寞的淡笑,低首瞧了瞧自己攤開的手掌,是時候打造個金籠子鎖那不聽話的小鳥兒了。

七七回 斷情

京都坊間,這幾天可是熱鬧了。據聞:驍武侯祁暮清月滿樓買醉數日後,借著醉意再闖皇家別院驚擾平陽公主獲罪天牢被囚禁,不日或將嚴懲一事。

一時間,流言蜚語漫天,所謂的小道消息、八卦謠言甚囂塵上。聽眾言者多同情癡情郎,暗責皇家帝女無情,甚為其扼腕嘆息,鳴不平。

濯園,起居內室,平陽病弱無力地斜躺在榻上,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勉強耐心地聽著憐煙的回稟。

長寧撇嘴嘟唇氣呼呼地坐在一側,突然出言打斷道:“呸,甚麽可憐癡情郎遭遇薄情女,要不是那夜我湊巧在,那混帳還不知道怎麽欺負我皇姐了。關了又如何?!哼!再嚼舌多嘴,本宮還要砍了那混帳的腦袋了。”

憐煙回身瞧了眼私自拘押人下天牢的‘肇事者’——長寧公主,往前近幾步,無奈地勸道:“四公主,您可別再摻合了。如今這事已經鬧得人盡皆知,很棘手了。祁家夫人慕容清雲已在尚寧宮殿外跪三日了,太後都不好輕易拿主意。這幾日坊間說甚麽的都有,唉,求祖奶奶您消停會吧。”

“拘押私闖禁宮的有甚麽錯?沒當刺客就地正法了,已經是手下留情了。前科累累,皇宮禁地是他家的後花園嘛?這家夥越來越不把朝廷的法度、皇家的威嚴放在眼裏,這次算給他個教訓。我沒做錯,幹嘛教訓我?怎反過來是我錯了?”

“我的好公主,您確實沒錯,一頓鞭子差點將人抽死,完了還上了大刑,這還不算,事後還直接打進了死囚牢。唉,這便罷了,偏偏,您還命人將這事情傳得京城百姓盡人皆知。皇家的顏面丟了,公主的名節受損,還有……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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