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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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屁股被狠狠咬了口,害他疼了半個月,還楞是誰都沒敢告訴。

用扇柄輕輕敲了敲額頭,嘴角彎了彎,笑道:“沒記錯,旺財是吧。這次沒肉,下次帶給你。對了,那肉包子臉胖丫頭了?與你一起吧。”說著,黑眸幽黯,這次非報仇不可。

“薩多,薩多?跑哪裏去了,給本宮出來。不出來,鞭子抽死你。”

一個清脆的女聲由遠及近,鬼面獒下意識地抖了抖身子,“嗷嗚”一聲,迅速起身往出聲處跑去。慕容祺眸光一冷,迅速後面提腳跟上。

“臭薩多,你膽子大了。啊,好容易親自溜你一次,跑得比兔子還快。想嘗嘗鞭子的味道了,嗯?”

長寧冷僵著俏臉,一手持鞭,一手叉腰很是潑辣地瞪著面前猛甩尾巴的鬼面獒,輕哼一聲,繼續道:“呿!廢物點心,只知道搖尾巴,鐘馗般的兇煞臉卻是個吃貨!!!”

話雖這麽說,卻小心翼翼收了倒刺的鐵鞭,令後面的宮侍端來一大盆清水煮白肉,冷哼道:“吃吧,吃貨。還甚麽西域神犬,鬼見愁!就是個吃貨,廢物!”

說著,蹲身伸玉指狠狠戳了戳鬼面獒的額頂,彎唇輕笑道:“吃吧,吃飽了。帶你去跑馬樓耍耍。”

鬼面獒嗚嗷一聲,咧開大嘴舔了舔長寧的手背,興奮地直搖尾巴。埋首哼哧哼哧吃起來,很是滿足。邊上的宮侍內監也都紛紛捂嘴偷笑,靜靜地立在邊上瞧著。

“公主,牠叫旺財,不叫薩多。嗯,奴婢都給它改了名字了。”

一個身子圓潤小臉圓潤的粉衣小宮女,笑瞇瞇地走過來,手裏捏著個水蜜桃,一臉幸福地啃著。

長寧眼一橫,擡首狠狠瞪了瞪,怒道:“臭丫頭,還不是你,好好的神犬,養成了個中看不中用的吃貨。哼!放眼皇宮,還有誰真正怕它。給肉吃誰都是主子。不行,名字不改,改了就真是廢物點心了。”

暗處,慕容祺那個火大呀,肉包子臉胖丫頭,原來兩個都吃貨。突然想起,不小心撞到這丫頭的瞬間,好像她手裏的包子落地了。這胖丫頭當時瞪地瞧了一會,擡首不由分辯地就讓這惡犬咬他。

他總算弄明白了,原來只為個包子。牙槽磨得嘎吱作響,他堂堂的慕容二少比不過一個包子。長寧公主與他不是第一次見面,甚至某種角度來說算是舊識熟友了,一直瞞著。可惡呀,他可是不止一次托她替自己打聽的。

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狠狠踹了腳靠著的大樹,一個縱身躍出來,揮開扇子立在長寧她們面前,一臉溫和無害的笑容,開口道:“長寧公主,真是巧呀。請問你身邊的這個?”

眾人皆是一楞,這裏怎麽會有陌生的男子,宮裏的那些錦衣侍衛都哪去了?

糖元更是一臉的迷糊,這人瞧著好眼熟,好像哪裏見過。偏偏一時半刻又想不起來,迅速將手裏的桃子吃完,隨手扔了桃核。拿帕子擦擦手,摸了摸嘴,舒服地拍了拍肚子,倏地瞪圓大眼,輕叱道:“哪裏來的?如此囂張?這裏是可以到處亂走的,禮數何在?”

長寧輕彈了下裙裾的灰,慢慢站起身幾步擋在糖元面前,咧唇勾笑道:“原是大皇姐家的小叔,呀,嚇我一跳。怎麽?你們跟著大皇姐一起進宮來了?雖面上說是一家人,可皇宮不是隨便可以亂走動的。難道,這點慕容二公子,你不知道?”

“請公主恕在下失禮,只是瞧到熟人,著實歡喜的緊。一時自得也就忘記了規矩。勿怪罪才是。”

慕容祺微欠身作揖賠罪,眼睛卻緊盯著長寧身後的那包子臉胖丫頭,臉上帶著溫潤隨和的笑,暗裏卻恨不得立刻揪住那胖丫頭狠狠揍上一頓來解氣。不能怪他,在女人面前他還沒栽跟頭栽得這麽莫名其妙過。

他的魅力居然不如掉地的包子?!雖面上噙著溫和的笑,執扇而立,氣質翩然,整個人越發地溫文爾雅起來。可那笑意卻達不到眼底,一片深幽的碧波潭水,瞧不出所以然。

長寧不敢大意,回身將兀自發楞的糖元推開,站定後仰首立身神情驕橫傲氣,微揚下頷,輕叱道:“知道就好,還不跪安?”

聞言,眾人一楞,互相偷覷一眼,瞧著劍拔弩張的氣氛,有些不明所以。既然是認識的熟人,四公主一般不會如此無禮的。

慕容祺揮開扇子,輕嘆著搖了搖首,好一個刁蠻驕橫的公主,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也罷,眾人面前也不好太失了禮數。微微欠身行禮,笑道:“遵命,四公主,有空請來府裏坐坐。在下有一兩件不明的事情要討教,告辭。”

沒想到對方這麽好打發,長寧怔了下,瞧著對方轉身的背影,情不自禁脫口喚道:“餵,今天聽臺水榭的賞秋菊宴,你來不?”

慕容祺停駐腳步,嘴角勾起抹淡笑,揮開扇子輕嘆道:“平陽公確實下了帖子,原想來的,現在乏了。回府休息去,告辭……”

“你這家夥,哼!”

長寧氣得一瞪眼,將鐵鞭持到手裏嬌軀顫了顫,暗咬銀牙。小肚雞腸的家夥,不就是騙了他,哼!難道她得老老實實將糖元交給他處置不成。那不連渣子都不剩,小心眼。

“站住,來都來了。留下吧,陪薩多玩玩,牠好像很喜歡你。”

長寧唾棄地瞥了眼早已跑到慕容祺腿邊,撒嬌打歡只差滿地打滾討憐的廢物狗。明媚的小臉難得微赧,暗壓著幾分小女兒的嬌態,幾步過去,硬聲道:“留下來吧,一會,我收拾好了,與你一起赴宴。”

慕容祺挑了挑眉,微微頷首,也罷,難得這妮子放軟話,轉身很是瀟灑地搖了搖白扇,笑道:“口渴,討杯茶,可好?”

長寧怔了怔,迅速低首掩去面上飛起的緋色,拉長臉來,柳眉倒豎,杏眼圓瞪,咬牙切齒做怒狀道:“哼!安順,倒杯茶來。糖元,挪個凳來。薩多,走,咱們接著溜。”

糖元瞧了會,總算想起了這人是誰,嘿嘿幹笑著福了福禮,趕緊轉身逃難似的離開。才不要,旺財上次回來被狠狠修理的慘樣子,至今心有餘悸,這人好可怕。

瞧著胖丫頭倉惶逃走的背影,心中積壓許久的怨氣頓時消了大半,慕容祺眉眼舒展開,輕搖著折扇很是愜意安然。噙起抹淡笑,說道:“隨意,在下陪著公主走一走,如何?”

蹲身撫摸薩多的長寧楞了楞,嬌顏泛起明媚的笑容,霍地站起身,回道:“好呀。”

兩人中間隔著四五步的距離,就這麽一前一後的走著。一個手執扇書生打扮文質彬彬,舉止溫文爾雅。一個水湖綠半襦高腰襦裙,梳著雙平髻小臉明媚俏麗,雖現下稚嫩的緊,加以時日必是個明艷妙人。

長寧餘光偷覷了眼後面不遠不近跟著的宮侍,側肘搗了搗慕容祺的腰,小聲探問道:“餵,慕容祺,最近哪裏有好玩的地方?”

慕容祺撇首笑睨了眼,搖了搖扇子,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開口輕語道:“方才不是裝作不認識我嘛?不、知、道!”

一字一頓說完,往前快幾步走著,折扇輕搖欣賞著兩邊的美景,餘光瞄到長寧原地惱的跳腳的樣子,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覺的淺弧,一點點暖意進入眼底。駐腳回首,收扇擊掌輕笑道:“楞著做甚麽?來……”

瞧著長寧撅嘴不滿的樣子,湊近低語道:“不怕外人聽去,堂堂公主好好的皇宮不待著,非居然喜歡去茶樓戲園玩。”

“呿,你有甚麽資格說我。整日裝個廢物紈絝子弟,不是那日瞧見你那身手,還真不相信。我長寧本就刁蠻任性出了名,偷跑出宮有甚麽好奇怪的。再說我是去聽戲、喝茶逛街而已。”

“還真有理,逛街可以和地痞無賴爭搶民女?喝個茶,能與人拍桌打架。聽個戲,砸了戲臺子。嗯,確實難得。”

“你敢取笑我,那也是有原因的。我見不得欺良善的惡徒,哼!非你都說一遍提醒不成。總之,比你這裝廢材糊塗蟲的強。”

慕容祺無奈攤手笑開,趕緊欠身作揖賠禮,笑道:“好,好公主,怕你了。來,這邊亭子裏坐坐,討你杯茶。”

長寧撇嘴勾起抹甜笑,偷覷了眼欠身做請的慕容祺,而後迅速瞧向一邊,仰首挺直腰桿走進涼亭,大咧咧地隨性坐定後,笑道:“你也坐,別客氣。薩多,過來,對了,問你那次薩多受傷是不是你揍的?”

“呃,公主要與我提這茬,那好。我們仔細算算。”

說著,慕容祺收了扇子,坐正身子擺出副秋後算總賬的樣子。長寧只得撇撇嘴,扭首微怒道:“算了,那咱們誰都不提了。扯平了,扯平總可以吧。”

慕容祺無奈笑開,撫了把臉,拱手作禮,輕笑道:“好,小生聽公主的。”

說話間,邊上的宮侍默默上前奉了兩杯茶水。長寧藉機垂首暗摸了把微微發燙的臉頰,呿,不正經的家夥。非笑得那麽討厭刺眼嘛,哼!

這廂,一片祥和歡樂。而錦福宮內室,平陽、祁暮清各坐榻一邊,冷冷對峙著。

終挨不過□壓抑的氣氛,雖仍冷僵著俊臉,祁暮清只得率先開口打破沈寂,低啞開口說道:“冉兒,你當真惱我了?”

嘴角噙起抹冷笑,平陽擡首挺直腰桿直視對方,譏嘲道:“不敢。”

“你?!算了,這次確實是我的不是。可,可你捫心自問,你我相識至今,除了今日爭執之時,你何時開口喚我的名字?雖皇上曾下聖旨恩準你我的婚事,可現在仔細想來,怕真如表兄所說:是我剃頭擔子一頭熱了。你根本沒有上心,是吧,公主?喚我一聲,就這麽難?”

平陽心底微微怔了下,故作鎮定地擡首看向他,咬了咬唇,眸光閃了閃,回道:“是嘛,我未曾註意。”

“也罷,如今靜下心來想。這幾日籠中困獸般絕望暴躁狂怒的人,哪裏還像自己。也許這就是外人常說的報應吧。沒來京城時,多少女兒家我皆瞧不上眼,拿帖上門求親的,皆冷面以對,挑剔的緊。遇到纏打厲害的,沒少輕叱蔑視。風水輪流轉,這番輪到我來了。

自以為成竹於胸,哪料到……呵呵,罷了,說了怕你也不願聽。過幾日我便離開了,如外人所說:回得來否還真是未定數。甜言蜜語我不會,只會如實相述。愛便是愛,恨便是恨。我祁暮清心裏若有了人,縱使今生身側有弱水三千,亦只取一瓢。與之攜手共白老。而若被棄遭背叛,亦玉石俱焚不求瓦全。呵呵,現在想來,我做不到亦……罷了,不提了。

公主若喜行獨木舟遍覽群芳,直言相告便是。莫給我希望,轉身又陷我於阿鼻地獄。學不來旁人的軟語溫存,更無法掩飾自己的怨恨惱怒之心。今日確實失態混帳了,請公主諒解,以後再也不會。至於其他,公主放心,祁某分得清公私。這廂就告辭,抱歉。”

門霍地打開,祁暮清毫不留戀地跨步離開。平陽靜靜地坐著,兩行清淚默默流下來。倒真是像他的剛烈性子,雷一陣雨一陣,暮郎?!如何喚你?我時刻恨不得吃你肉飲你血,也許此生真的可以不同。但我做不到,籠中困獸?!呵呵,可笑,也許我也是。

心神俱疲,平陽安撫著手裏的平安雙魚玉佩,洛兒,娘親的好孩子。等你的花榮叔叔平安回來,還有皇兄登得大位時,娘親便去陪你。我好累,再嫁人?!真的想都不敢想,再也不是那李冉兒,內裏早已千瘡百孔,修覆不了了。

花榮,大哥,我好累,真的好累。也許你的肩膀真的適合我,適合此刻孤獨無依的我,皇宮太大了,那權位太高了,我沒那心機與本事周旋了。不知道此刻提出與你世外田園相伴終老,你是否還答應。如蒼鷹般已然翺翔天際的你,是否還能答應?真的很後悔,可世上沒有後悔藥。我只能走下去,但願可以堅持到守得雲開見日出的那天。

想到這,平陽低首拭去臉頰上的淚水,理了理儀容,坐正身子,出聲喚道:“紫鵑,替我重新梳洗打理番,瞧時辰該差不多了。”

立在門外候著的紫鵑趕緊打開虛掩的門,快步走了進來。瞧到方才冷臉揮袖絕然而去的祁暮清,紫鵑心裏惴惴不安,終還是沒能瞞住公主。皇上與娘娘爭執的直接原因就是公主未來的夫婿很可能會換人,性格倨傲寡言的祁公子,碰上清冷少語的公主,必定誤會彼此起爭執。

“啊,發髻亂了。奴婢幫你重梳,眼圈也紅了,沒事,奴婢幫你上妝掩掩,必叫外人瞧不出來。”

紫鵑攙扶起平陽,領著眾婢快手打理起來。底下的賞宴怕是一場表面熱鬧,其實卻明爭暗鬥了。公主是主持賞宴的東家,可不能失了體面。梳理換裝的同時,不忘一邊提點著關系要害。

是日未時二刻,禦花園聽臺水榭前所未有的熱鬧,各色宮娥穿梭回廊上,玄莫湖上彩船畫舫來往不絕。與宴賓客紛紛盛裝而來,平陽一襲水煙廣袖襦裙,外罩素色大袖衫,披雪域羅紗帔帛。雲髻峨峨雍容尊貴地佇立在那,隔著帷帽的輕紗,與來宴者微微頷首致禮。

後面的一眾宮侍則忙著邀請眾人一一入席,各形各色怒放的秋菊依著地勢位置擺放著,於聽臺水榭周遭成環繞之勢。酒具杯盞皆是汝窯素色青瓷,盡顯古樸淡雅之美。宴席座位也是隨意擺放,務必令賓客身心放松,盡興賞宴。

四一回 宴請

聽臺水榭分東西兩廳,中間以各色秋菊巧妙隔擋個界限,既達到男女分席的目的,也不影響視線美觀。素色輕幔羅紗清璃珠簾點綴遮擋出一片幽雅,格架案幾上的擺件物玩皆別致的很,引得清泉活水於水榭一角,置假山綠樹蘭草裝飾,中空竹節引水,潺潺的流水汩汩有聲,蜿蜒曲折地在精心鋪設的水道上流淌著。樸華素凈的美,水榭內外無處不顯雅致。

眾人不覺會心一笑面露稱讚色,確實是用了心的。待與宴者來齊,依次相邀入席坐定後,琴音漸漸悠揚而起,只見一行宮娥手捧托盤,蓮步輕移款款而來。將細心準備的精致糕點冷盤一一奉上,福身垂首而退。

瞧見各色糕點果品冷碟備齊,卻獨缺了一樣最重要的——酒。有宴無酒,眾人不覺一楞,互相偷瞥眼換了換眼色,不由默默惋惜扼腕。

如此美景,席間坐者當今文壇大家皆赫赫在列,其他亦是名流雅士,此次賞宴相聚可謂百年難得一次的大觀,他日必成為流芳千古的美談佳話。這等宴席上居然無酒助興,怎不叫人唉嘆。如雕琢細致的美玉般,平生添了筆刺眼惹目的瑕疵。敗筆,實在可惜。

卻礙於平陽公主的尊貴身份,亦無人敢出聲提醒。瞧到首座的平陽公主輕輕舉起青瓷茶盞示意,眾人只得紛紛舉盞回敬。以茶代酒,輕呷了口。瞧見公主舉箸開席,互相瞥了瞥,確定無酒後,亦跟著拿起筷子隨意夾了個糕點或菜到嘴裏品嘗。

周圍寂靜一片,甚至可以說是壓抑。與宴者面色多少帶著掩不住的失望,皆有些心不在焉。

紫鵑差點一個沒忍住,破了功,扭身掩袖捂嘴偷笑了會,朝秋月遞個眼色。只聽木槌輕敲一聲編鐘,六個身形高大足有九尺體格壯碩的青衣力仆吆喝著‘哈嘿哈嘿哈’號子由遠而近,從水上回廊穩步走來。

不一會兒,一個足有七尺高的圓形大腹的青銅酒罍出現在眾人眼前,莫不驚得目瞪口呆。紫鵑忍著笑,命人將酒罍挪於假山清泉一角,放下個高腳凳,在眾人的註視下,由著他人的攙扶,跨步登了上去,掀去蓋子,撲鼻的酒香四溢開來,取來一長柄勺,一木質羽觴,素手執勺倒酒姿態曼妙優雅,而後置羽觴於清泉碧波上。

眾人一驚,這才明白圍繞著座席設置蜿蜒曲折的清溪流水的真正用途。曲水流觴,好一獨具匠心的巧思妙招。奇了,當真絕了。

隨著又一聲編鐘的叩響,冬梅上前環眾周視了遭,彎唇笑道:“公主有命:酒令大如天,今日不問尊卑,惟我為主,眾人皆聽我言,酒杯漂止於何人面前,需即興以此景此致賦詩飲酒。如若不然,當心這一海碗。”

說著,從身後侍女的托盤裏取出個酒樽,小盆般大小。縱使酒量再大,亦不一定受的。眾人莫不倒吸口涼氣,趕緊搜腸刮肚的思量準備起來。眼睛則死死盯著隨波慢慢漂流的酒觴,瞧它何時停下來。

不一會兒,由於漂流落英樹葉的阻隔影響,酒觴一番原地打轉後,停在了李從讓的面前。本還笑瞇瞇執著茶盞瞧戲的李從讓瞬間刷白了臉,有沒有搞錯?第一個就是他,在坐那麽多名流大家怎就輪到了他,嗷,恨不得挖地打墻,或者索性躺倒裝死。他不該強行厚顏索要請帖來的,可世上沒有後悔藥。

抵不過眾人關註的灼熱目光,悔得腸子快青的李從讓故作鎮定地整了整衣衫冠帽,站起身四下瞧了瞧,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時,只見對面右下坐的齊笑煜漫不經心地捏轉著茶盞,手輕輕捋了捋耳側垂落的發梢,餘光又偷瞄著一邊的落英,還不忘偷覷他一眼,嘴角淺淺一笑。

頓時腦中靈光一閃,感激地瞥了眼,挺直腰桿故作沈思狀,低首吟道:“羽觴隨波泛,誰是拾環人?落英何處去,難得有心郎。”

眾人皆楞莫不啞然,甚者面皮微緊,暗暗抽著發僵的嘴角,不愧是京城第一的紈絝子弟,脂粉堆裏的翹楚。

齊笑煜先是楞了楞,回神後手輕拍下額頭半捂住臉,低首裝啥都不知道。丟人!東挪西湊,實在差強,勉強壓得韻。

李從讓倒是不以為意,嘿嘿笑著飲完觴中酒,拱手回禮笑道:“拋磚引玉,呵呵,勿笑勿笑丫。”

而後隨性地一抹袖子落了坐。念出歪詩勉強過關就好,咳,本世子肚裏就這些墨水。嗯哼!還是很不錯的。

冬梅眼神瞥了眼平陽,見她微頷首表示過關,也只得噙起淺笑,往前一步,開口道:“差強人意,已然押韻。罷了,且繼續行令。”

連出了名的廢材都勉強過了關,雖一海碗的懲罰已然成了擺設,眾人亦不甘落於人後。一時席筵上妙詩佳句連珠而出,拍案叫絕聲不止,觥籌交錯間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一番酒令行下來,眾人皆面露喜色,興致盎然。紛紛舉盞互敬,甚者相邀再行一次。冬梅淡笑不語,福身行禮退到一邊。

只聽編鐘又一響,又一行宮娥捧著托盤上來,撤去桌上的冷盤冷碟,將烹制好的熱騰騰菜肴一一奉上,順便將一直空著的酒具杯盞裏添好酒。

以菊賞宴,以菊為酒,以菊入菜,取菊的香,取菊的色,矮案與宴者皆盤膝居席而坐,清溪流水金英環繞,好似竹林籬墻下席地而坐,可開懷暢飲笑談。飲菊酒,品菊肴,賞菊之風骨。

昔日屈原的“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殘菊之落英”亦不過如此,此刻除了意境悠遠,更平添上了幾分人間煙火的閑情逸致,落英繽紛間悄然升華。賞菊品菊,美哉快哉!

到此刻,眾人總算品出了些個中味道。確實不須此行,能將賞菊宴做到如此極致,著實難得。怕以後效仿者必不絕,與宴者皆面露榮幸色,甚是歡喜自得。

飲酒聯句,吃菜吟詩。觥籌交錯,推杯換盞間皆不覆拘謹色,座席上的突厥貴客則尤其惹眼。二王子額爾木圖連連接了好幾個佳句,一時間與宴者無不嘆服,天朝外邦亦皆有能人。

平陽只靜靜坐在那,很少開口說話。遇到主動舉杯行禮的,只輕擡酒盞微微示意,掩袖輕呷一口,面上噙著溫雅的淺笑,而後輕揮袖擺手示意請坐不必拘禮。

如此數次,眾人心裏有了數。甚者離席執杯盞,三兩圍坐成群各自暢談笑語起來,氣氛越發得活絡起來。亦有喜歡安靜的,則離席選個僻靜些的位置,落坐繼續靜靜欣賞各色怒放的秋菊。

額爾木圖一邊與邊上的人笑言聯詩遣句著,若得空閑,便餘光偷覷著首座的平陽,大夏朝的嫡公主原是這等清冷的性子。容貌倒是其次,氣質確實有幾分淡雅脫俗。好似冰山頂上的雪蓮,攝人心魄。

這廂飲酒詠詩,一觴一詠暢敘幽情。那頭也沒歇著,貴婦女眷們三兩坐到一起,吃酒閑話逗趣著,不時也聯上幾句詩,縱使叫好亦矜持端莊著。隔著秋菊擺放的低矮處偷覷望過去,等瞧清按耐許久要看的人時,趕緊低頭湊耳說著女人間的悄悄話。

在她們眼裏,突厥國來的那兩位王子可一點不輸在席的那些本朝青年才俊。一個英俊偉武,一個則……堪稱人間絕色!比起魏晉時的衛玠,亦不過分。真正的女人妒忌羨慕傾心、男人亦可能為之仰慕怦然心動。

未出閣的女眷多半羞紅了臉頰,不敢再偷覷細瞧唯恐人前失態。這等美男子居然沒生在大夏朝,真真可惜了!再想起最近京城傳得如火如荼的流言,更是咬碎了銀牙絞爛了帕子。

平陽淡瞥著幾眼飲酒面色微緋、興致亦不減的額爾木圖,回首瞧了瞧那頭女眷們的反應,心裏暗嘆道:確實是個妖孽,難怪這家夥當眾狂言拿兩個妹妹換她才會罷休,父皇亦不加怪罪,只輕笑含糊了事。

也總算明白了祁暮清那莫名其妙的醋意怒火從哪裏來的,呵呵,確實珠玉在側,縱使再多自信,也會被殘忍的現實蠶食殆盡。

瞥眼瞧了下東廳西北角的偏僻處,微垂螓首,嘴角勾起抹戲謔的冷嘲。思索片刻,篤定後霍地站起身,幾步走下臺階,拂開隨侍的攙扶,只喚上紫鵑後面跟隨執壺捧盞,繞過流水曲道,立到慕容祺、齊笑煜、李從讓等京城俗稱的‘李爺’黨面前。

“堂兄,齊公子,慕容二哥,及在坐諸位,本宮在此敬諸位一杯,多謝賞光蒞臨賞宴,蓬蓽生輝。”

說著,平陽仰首掩袖先飲為敬,將空杯示意一圈,繼續道:“今日請隨意,不拘小節禮數,務必酣暢盡興。”

眾人面露喜色,亦紛紛舉杯回禮。額爾木圖執著酒杯,嘴角暗暗勾了勾,瞧著此刻尊貴優雅而立的少女,不覺心裏又加了幾分。嗯,還真如外界所說:宜靜宜動的俏美人,姿態萬千,佳女美眷。

四二回 真相

與眾人頷首回禮示意後,平陽回身瞥了眼依舊坐在角落冷僵著臉自斟自飲的祁暮清,衣袖一揮垂手靜立,雙眸狀似水樣含情默默凝睇了會,款步輕移走了過去。

從後面的托盤裏取來酒壺,側身屈膝正坐在榻席上趁著祁暮清面前的酒盞空著,親自素手執酒壺斟滿八分。舉箸夾了片菊花糕到他碗碟裏,置筷箸於筷架上,規矩直身正坐著雙手置於膝上,甚是優雅端莊,一臉柔美的淺笑,默默地瞅著對方。

祁暮清幽眸閃了閃,沒有言語,執起酒盞仰首一飲而盡。平陽則趕緊執壺適時添上,兩人就這麽一言不發地靜坐著。一個冷臉喝著酒,一個邊上細心伺奉著。

與宴的眾人莫不詫異,這鬧得是哪出?倒像是尋常夫妻的相處了,一時間,與宴者眼神各異,驚異者有之,迷糊者有之,八卦好事者有之,漠不關心者亦有之……

片刻的凝滯後,氣氛再次恢覆正常,宴席繼續著,與宴者三兩成群接著暢談起來。而常日裏那些八卦好事的此刻心中已然猜測紛紛,雖面上仍笑言歡語著,卻不忘眼睛餘光瞄著,耳朵拉長聽著。

平陽瞧酒喝去了小半壺差不多了,故作嬌羞地四下瞄了瞄,而後往前湊了湊身,伸手拉住祁暮清的衣袖,半撒嬌地呢喃道:“莫氣了,延之,我這不賠禮道歉了。非要我叩首求饒不成?”

聞言,祁暮清眼眸瞇起,心中默默無聲嘆息了下。當眾親昵放軟話,這一肚子鬼心思的妮子又想做甚麽?難道是破流言替他駁回面子?經過先前那出激烈的沖突爭執,向來睚眥必報的小夜叉會就此輕饒了他?

祁暮清不敢輕易相信,淡瞟了下不遠處餘光偷瞄的八卦長舌者,亦瞥了眼正興致盎然與眾人吃酒聯句的額爾木圖,嘴角勾起絲淺弧,驀地伸出大掌輕揉了下平陽的發頂,不高不低的朗聲淺笑道:“我在你眼裏只這樣?你我還會有隔夜仇,傻丫頭。再倒……”

平陽嘟起嘴,將酒壺摟於懷中,臉頰飛暈狀似嬌憨不依的樣子,軟語回道:“適量,既不生氣了,就不許再飲。多吃些菜……”說著,轉身將酒壺放回托盤裏,舉箸夾了些菜到對方的碗碟裏,嬌瞪眼佯怒地瞧著。

兩人之間彌散著甜蜜暧昧的氛圍,瞧到此處,眾人心裏都有了數。京城最近的各式花樣流言皆不攻自破,有心人甚至拿半憐憫的眼神打量著額爾木圖,唉,可惜了這番絕色美男居然入不得平陽公主的眼,也罷,畢竟來自蠻夷外邦,且又分先來後到嘛?若是平陽公主是個重色相的,當真如流言所說琵琶別抱了,那麽‘賢女美眷,娶之則佳妻’的名聲也就徒有虛表了。

反過來,眾人則傾羨的眼神瞄著冰山棺材臉的祁暮清,這等冷面寡言且不善言辭的硬主居然討得佳人芳心,任憑外面再多風雨阻撓,亦牢牢掌控難以更改,著實令人意外呀。既羨慕又嫉妒,呵呵,有福的人。

瞧到平陽公主如尋常女兒般的嬌憨樣,更是暗暗篤定了這點。祁、慕容兩家的實力不容小覷,今後的朝堂只怕更精彩了。男人們傾羨嫉妒,另一邊的女人們則是樂開了眼,心有希冀的則互相暗暗推搡著,嘴角勾起壓制不住的笑靨。

平陽餘光淡瞄著身後不遠處的動靜,嘴角噙起溫柔的淺笑,伸手又扯了扯祁暮清的衣袖,狀似湊身故作神秘地嬌憨喃語,音量卻恰巧是與宴的眾人都可以勉強聽清的。

“延之,幫我個忙。將外面湖上架起的彩繩上掛著的幾個紅紙燈籠射破了,可好?尤其是最高處的那個。”

說著,平陽淺笑著示意邊上候著的宮侍奉上早已備好的彎弓箭羽,祁暮清拂不開意,只得站起身取過弓箭,幾步跨到水榭門口,熟練地彎弓拉箭上弦,箭無虛發皆命中。

漫天的花雨縹然落下,繽紛嬌艷絢爛,調皮的花瓣隨風飄進了聽臺水榭裏,落在每個人的肩上發上,衣擺上,乃至杯中。眾人不覺楞了楞,紛紛勾首瞧向外面,不知何時玄莫湖上架起了一個寬敞的戲臺,素色紗幔遮擋著,瞧不清個所以然。

美妙的琴聲驟然而起,幔簾瞬間拉開,只見七八名舞者水袖長裙作仙娥打扮,優雅拈指點足輕旋,腰肢柔軟纖弱,裙裾飛動飄飄然,宛若仙子下凡翩翩起舞,淩雲水袖輕輕隨著樂律的節奏揮甩開,時而如碧波蕩漾,時而如彩雲翻動,變化萬千舞姿曼妙,眾人看得津津有味。

隨著音樂拍子加快,仙子們聚起飛揚起水袖,空中瞬間綻開朵怒放的絲綢花,一個衣著別樣豐姿冶麗的美人兒姍姍走出,眾仙子垂袖退下,只留下她一人臺上獨舞。邊上一寬袍玄衣烏帶束發的男子盤膝而坐,置古琴於腿上,素凈修長的十指撥動琴弦輕挑慢撚地伴奏著。

清風徐徐吹過,眾人皆看直了眼。若是沒有認錯,這兩個人乃是江南樂戶名氣最響的‘弦燕雙絕’。縱使百萬兩黃金,都不一定請得動他們。不止因為性子高傲清冷,還有就是這兩人出身著實特殊,雖也屬樂籍,可他們皆是前朝齊文帝末年未依附政變登位的永樂帝而被貶黜編入“樂戶”籍的後代,永世不得翻身的。

地位雖低下了,子孫世代卻大都仍謹守士族大家的族法家規,較之外面的人,更加嚴格遵行世間的道德禮教尊法。雖男子不得讀書考取功名,更不談仕途。女子世代需為樂妓,供人消遣作樂。卻一直如濁世間的奇葩,清者自律傲世獨居著。

樂音漸止,卓靈燕水袖收起,姿態優雅地立著。等封子涵捧琴站好後,兩人齊齊微微欠身行禮道:“這廂有禮,萬福金安。”

平陽早已回到首座,嘴角噙起抹淡笑,朝紫鵑遞了個眼色。紫鵑快步走到水榭門邊,立於回廊上揚聲回道:“公主有令:二位不必拘禮,且進來入席飲一杯,如何?”

話音未落,在席的不少已然湊耳小聲竊語起來。賤籍的亦可入座,這是何道理?平陽公主的葫蘆裏究竟賣的甚麽藥?好臉面的那些貴戚更是一臉的怨忿,這叫什麽事情?世間倫理綱常都到哪裏去了,再不問尊卑,賤籍終是賤籍,怎可與尋常人為伍同席。

底下的騷動,平陽只當沒瞧見。主人不發話,縱使再多不滿,他們也不好擅自離席。畢竟宴賓的主人是唯一的嫡公主,可以說是大夏朝最尊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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