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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華服細致妝容站在李從讓身後,正狠眼怒瞪著她。頓時心頭一窒,提醒自己這最該死的還活著,不能失態。

想著,立起身擡首狀似嬌柔地瞥了眼祁暮清,餘光瞄到劉蘭芝徹底崩塌碎裂的表情,平陽嘴角瞬時勾起絲若無的笑,該是下手徹底解決這賤人的時候了。

眼神與迎上來腆著一臉不正經笑容的李從讓適時交匯了下,兩人皆了然於心。

二三回 觀望

劉蘭芝默默地瞅著遠處那對眾人眼裏無比登對的璧人,李平陽憑甚麽?只不過好命生在了帝王家,就可配得如此佳婿。而自己挖空心思地經營,時刻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到頭來卻抵不過那一張明黃的薄布,無奈嫁了個浪蕩子,各種不得志也就算了,還被過去庶出的孽女雜種硬生生壓了自己一頭,卻莫可奈何。

她的怨恨積壓得快瘋了,為甚麽?憑甚麽?一見鐘情的男人連相識的機會都沒有,她便被強拉做他人婦。她一切的努力多年的謀劃,都毀在眼前那蠢丫頭手裏。她不甘心,不甘心……

寬大的衣袖裏絲帕幾乎被絞碎,手指絞得發白,面上努力噙起一抹嫻雅的淡笑,盈盈走過去姿態婀娜,舉止嬌柔眉眼含情水漾漾,斂帕捂唇輕語道:“我道是誰了,原是公主來了。許久不見,到越發出落得模樣了。”

話裏藏著冷刺,還有著一股子明顯的酸醋味。有意思,看樣子劉蘭芝這一世還是喜歡上了祁暮清。

平陽嘴角彎了彎,嬌憨無芥蒂地笑了笑,伸手牽拉住劉蘭芝的手,回道:“蘭姐姐,好想你。嫁於堂兄後你一次沒進宮來瞧我。還只當你忘了我這妹妹了。”

“哪裏敢忘,夜夜哭鬧抓著我不放,非得我陪著睡才肯睡的。一個不開心就哭鼻子,高興時又黏著人漫無天際地撒嬌。我忘了誰,也忘不了我的好公主。”

說著,狀似寵溺地拍了拍平陽的手背,一臉縱容與疼愛。而後驀地又嘆口氣,笑道:“唉,真真變成妙人了。”

平陽亦微垂螓首裝作害羞,半晌羞紅著臉,伸手拽了拽邊上此刻面無表情的祁暮清,拉扯著他的衣袖靠自己近些,微酡紅著頰,不好意思地開口介紹道:“祁暮清,字延之。她是我自小的好姊妹,劉蘭芝,我平日喚她蘭姐姐。”

劉蘭芝故作不識地福了福禮,甚是優雅地淺笑道:“祁公子,久仰大名。”

祁暮清冷僵著臉瞇眼打量了會兩邊,聰明地選擇不開口,只隨意地哼應了聲。低首瞥了眼故作憨純可愛的平陽,嘴角彎了彎。小妮子,又想拖他下水。惹不起躲得起。

想著,幾步過去伸臂拽走邊上正與人胡吹海砍的李從讓、慕容祺,以挑駿馬強弩利箭為藉口匆匆丟了句話,便搭著兩人的肩膀快步走開,正好拉這兩個有狩獵癖好的家夥做擋箭牌引水橋。

李從讓甚是無語,拜托!他聊得真起勁了,祁暮清這臭小子,有美人環繞不是很好,幹嘛拉他下水。

想著,往前快走幾步,拉開祁暮清的胳膊,哼唧道:“我說兄弟,美人環繞。你跑甚麽呀。鶯鶯燕燕一群圍著都在瞧乘龍快婿的模樣,你這小子倒好,害羞得拿我倆做擋箭牌。得,告訴你,沒門。我喜歡在群花爭艷處站著,你愛在一群枯枝裏紮堆。行,別算上我。”

慕容祺揮開扇子搖了搖,驀地收扇擊掌,湊耳低笑道:“世子爺,莫不是還記著慶山王府那幾出戲。心存芥蒂故意找我等的茬,啊……”

“你這家夥唧唧咧咧,提那些晦氣做甚麽。老子現在老早對那貨沒這些心思了,別說戴綠帽子,她給老子戴花帽子或是綠帽子多的從頭扣到腳,老子都不生氣。巴不得再出些這類事情,老子好直接休書一封,免得日後麻煩。”

“嘖,你這怨氣。不怕外人聽見,來,瞧瞧取哪只彎弓合適?不是打賭了嘛,萬莫輸了。”

李從讓整了整衣襟,挺直腰桿掩嘴咳了下,換上副少見嚴肅的表情細細打量著那成排的弓弩,驀地笑道:“就這個,大黃弓,若是配上鳴鏑箭就好了。”

聞言,慕容祺明顯怔了下,蹙眉思索了會,湊身擋去外人的視線,一副紈絝浪子的樣子揮開扇子搖了搖,扯了扯衣衫,沒骨頭地斜靠著兵器架站著,狀似好色垂涎的眼神瞄了瞄仍聚站著笑語家常的眾群芳女眷,湊身低語道:“你這小子,瘋了。這話也輕易說出來。”

李從讓瞟了眼慕容祺的吊兒郎當樣,無奈地搖了搖首,低首掩飾去情緒,苦笑道:“你哪裏知道呀。真有那鳴鏑箭,我是一點都不想手軟。並不是野心,是面子。唉……”

鳴鏑箭是古匈奴冒頓單於用來殺父奪位而設的,先殺寶馬再殺愛姬最後弒父……後代對此人的爭議不斷,但有一點肯定的是其父頭曼單於先動了借他人刀殺親子的心,雖後來冒頓命大逃出了,對其父卻早已痛心失望之極,乃生仇恨,繼而有了那出“鳴鏑弒父”的典故。

大黃弓乃是古漢朝名將李廣受困射殺敵方副將數人繼而遣退胡虜脫困用的名弓,李從讓莫名地將這兩者結合在一起,個中深意不言而喻。

慕容祺自是驚嚇到了,趕緊故作放蕩不羈狀與李從讓湊身攀談,讓外人只當他們這群紈絝子弟又在肖想覬覦甚麽鮮花嫩柳了,鬼叨著彎弓拉箭拔頭籌的艷遇。

果不其然,那些好事的將目光轉移開了,只當‘廢物點心’李從讓取大黃弓來顯擺張揚,是為了吸引女眷們的目光。

祁暮清挑了挑眉,伸手拿過大黃弓,取來一白羽箭,拉箭上弓試了試,驀地回身松弦一箭射中不遠處的箭靶紅心。

李從讓楞了下,倏地展笑拍掌道:“好俊的身手,唉,難怪那麽多人傾羨你這混小子。”

“嘖嘖,這是自然的。我家延之在秦蜀早已是無數閨閣懷春少女傾羨仰慕的少年英才,擇偶的最佳夫婿人選。可惜這臭小子是個楞頭蔥,對這些有的沒的向來是不屑一顧。卻不想這次進京栽了個大跟頭,鐵齒的下場呀。不甚唏噓,不甚唏噓呀。”

祁暮清冷僵著臉,只當沒聽見,轉身挑起了其他兵器,由著身後兩沒皮臉的胡扯瞎鬧。

李從讓甩開心思,眼睛也跟著滴溜溜轉起來,拉上慕容祺這臭味相投的狗友,索性往後面的巨石上一站,勾起首來瞧美人,不時兩人交頭接耳談論交流一下心得體會。哪裏還當是畋獵場,逛花園賞覽群芳來了。

時而搓著下巴覬覦垂涎著,時而下流齷齪地到處亂瞄著,其他選弓配羽的早已不齒二人的行徑,紛紛丟開手裏的物件甩袖離開。盛列兵器的校場一下子只剩小貓三兩只,樂得李從讓彎嘴撇唇擺鬼臉甚是囂張自得。

慕容祺也不忘湊一份熱鬧,搖了搖扇子,繼續手下不停地指指點點,與李從讓勾肩搭背擠眉弄眼一副哥倆好,且去喝酒樂一樂的廢物樣。

祁暮清劍眉蹙了蹙,驀地嘆了口氣,也只得往邊上挪靠一下。儼然受不了這兩個嬉笑怒罵游戲人間,情聖自居實則多面性格的家夥。但亦有少許的傾羨,名利權貴皆浮雲,他就做不到。

那頭,長寧正晃著平陽的胳膊,一臉的不滿郁悶,撇唇撒嬌道:“二皇姐,求你了。和父皇說,我也去那邊兵器場選件輕弓,跟在後面瞧個熱鬧就好。”

平陽柳眉微蹙,伸手安撫地拍了拍長寧的手背,無奈笑道:“不可以,小心又被責罰。花鳳現如今不在你我身邊,莫說父皇,母後也不會答應你的。”

聞言,長寧撇嘴撒開手,耷拉下肩膀,期期艾艾可憐道:“那為何要趕走花鳳,嗚,害得我現在都沒人陪著騎馬耍玩了。”

“自己說了原因,省得別人說。”

平陽毫不客氣地伸指戳了戳長寧的額頭,冷下臉來做怒狀,嚇得長寧趕緊縮首噤聲,不敢再多嘴半句。回身湊到坐在軟椅上歇腳的東平身邊,靠著扶手蹲下嘟嚷道:“大皇姐,二皇姐訓我。我期盼這天很久了。還特意穿了這身卡弗坦,早知道這樣就不穿了。”

東平伸手幫著她將頰際的一縷碎發撥至耳後,微俯身湊近低勸道:“且聽你二皇姐的,不許再胡鬧蠻纏,一會我們遠遠瞧著便是了。”說完,閉眼假寐歇息。

她才離京城幾年呀,秋狝畋獵居然已不許任何人自備弓箭強弩了,看樣子確實是亂到一定地步了。時刻都防備著一切,父皇確實不易。這等浮華虛相估計撐不了多久了,夫君慕容棠一直是父皇的肱骨頂梁,每每出戰自己便膽戰心驚,現下好了,進得朝堂可以安穩些了。可朝堂上那向來不見硝煙的明爭暗鬥,性格耿直剛毅的他又是否可以適應?種種心思憂慮,罷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至少暫時她不必再獨守空榻寢不安枕食不甘味了。

比起邊關那血腥直接傷人致命的戰場廝殺,她更願意陪著夫君留在京城,至少這裏是安全的。睡榻一側不是長期空著的,她想見夫君時便能見到,私下想撒嬌打歡時也可以毫無顧忌。

沒有軍務纏身的夫君,面上的戾氣都消散了不少。想著,東平伸手撫了撫隆起的小腹,一臉的幸福滿足。孩子可以在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下出生,而且夫君隨侍在側。她知足了,很久沒這種恬淡平和的心境了。

平陽偷空默默瞥了眼,轉身繼續與眾女眷虛與委蛇著,幾日後朝堂局勢將另生格局,這次的畋獵只是酣戰前的熱身罷了。挑眉覷到劉蘭芝眸中一閃而逝的癡迷,很迷戀這男人吧。哼!前一世我糊塗冤死心魂俱裂一無所有,如今也要你嘗一嘗慢慢失去的痛苦。

如此掏心挖肺地對待金蘭姊妹,得到的卻是一生的欺騙與淒慘的結局。任憑誰都會怨恨化作厲鬼來報覆,今世至今她依舊是那樣的心機惡毒,為人做事虛偽至極。了解到劉蘭芝自小便是如此險惡的心腸,那自己說甚麽也不會手軟。

眾人又閑話笑語了會,聽到號角鳴鼓響起,便三三兩兩結行往觀禮樓而去。劉蘭芝加快幾步走到平陽身邊,挽住她一只胳膊,湊身笑道:“許久沒見,我就與公主一道坐吧。”

紫鵑淡眼瞥了瞥,微微蹙了蹙眉,回眸看到公主依舊是那副憨純恬美樣,只得垂首與凡雁交換個位置,總之見到這類人她本能受不了,索性眼不見為凈。

一路沈默著,直到上得觀禮樓給皇帝及隨行伴駕的鄭貴妃請完安後,平陽依著鄭貴妃身側落了坐,與父皇身側的太子李朝勘彼此點了點頭算是問好,便坐正看向前面的練兵場。

劉蘭芝鳳眼四下亂瞄了一陣子,等瞧到赤棗馬上青衫翩翩的祁暮清時,下意識地攥緊了帕子一陣死絞,餘光恨恨地瞥向邊上翹首憨笑的平陽。千方百計地設計巧合重逢,費盡心力地討好阿諛逢迎,對方卻一副拒之千裏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

憑甚麽這個只會憨憨傻笑的蠢貨、毛丫頭片子卻得到他的垂青,因為她的蠢或者該說是天真浪漫,真是可笑。想她劉蘭芝自幼聰慧三歲便識得千字,七八歲便可為父親行事出謀劃策。她自覺不輸尋常男兒家,可惜生了個女兒身,父親重男輕女之心甚是嚴重。因母親何氏只生她一人,便再也未有所有。

自她三歲後父親升官到京城,後院的女人越來越多,三四年的時間孽子雜種也越生越多。她與母親只得相依為命,平日裏就連個修花除草的雜役、廚房裏的燒火丫頭都可以給她們母女倆白眼,輕賤小視她們。直到七歲那年元宵節禦宴她的機智反應進宮做了蠢丫頭的伴讀才改變那一切,不甘呀,偏偏一切又毀於這毛丫頭手裏。

十五歲及笄禮成了她夢魘的開始,愛上一個名字都不知道的才俊,嫁了個眾人眼裏的“酒囊飯袋”,夫家亦受到排擠還被個孽種硬生生壓一頭下去,她恨,好恨!想到祁暮清對自己的不屑一顧,甚是可以說是鄙視。而對眼前蠢貨奶味丫頭卻是捧在手心裏細致呵護,她當然憎恨到了極點,心像放在油鍋裏慢慢煎炸一般痛徹入骨髓。

祁暮清倏地轉身擡起手臂朝平陽揮了揮,拍了拍坐下駿馬上的弓箭袋,嘴角彎了彎。眾目睽睽之下,平陽先是怔楞了下,只得迅速低垂螓首扭身面朝裏側裝嬌羞。

那一刻,劉蘭芝指甲掐到肉裏,絲帕瞬間絞撕裂開,垂下首掩飾去眼眸裏惡毒的殺意。平陽眼角餘光淡覷著一切,嘴角再次彎起個淺弧,等著吧,一切才剛剛開始。

二四回 殺伐

三天的秋狝很快結束,祁暮清果不意外地拔了個頭籌,聖獻帝龍心大悅,當場將高祖戎馬生涯時戰場殺敵助其立下赫赫功勳的玄鐵劍賜給了他,封為奉國將軍,七日後隨上將軍靖武侯崔耀赴任鎮守嘉峪關。

聖旨下達,眾人皆異色。慕容祺懵怔得腳下一個踉蹌,伸手扯住身旁李從讓的衣擺才堪堪穩住了身形。臭小子,這麽大的事情事前居然一點風聲都不透露。慕容祺手撫著額頓感頭痛不已,將身體的重量全部交給李從讓。

嘉峪關?!他沒聽錯吧,看樣子兄長與姑父是真要留在京城了,那秦蜀空下來的位置不就只有他一人擔著了。不要呀,混蛋臭小子,你自己搏命奮發就好,幹嘛要拖他下水。他的美人,他的好酒,他的逍遙日子……

越想腦袋越是昏沈得厲害,慕容祺索性閉上眼睛裝昏死。李從讓的臉從紅到青,繼而轉黑最後變紫,天殺的慕容祺,哪裏昏不好,你暈倒在老子懷裏。

努力無視周遭的目光,頂著慕容棠駭人的怒氣,直到有內侍過來搭把手幫著挪到別處,才松開手擦了擦額上的汗,扭首倨傲地像開屏的孔雀,老子是仗義。不然早撒手不管那裝死的混蛋了,哼!看甚麽看,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眾人交耳議論了幾句,礙於帝尊在此,終沒敢太過多舌,只得當即按耐下回去再說。

平陽以扇遮面笑到不行,慕容祺這家夥哪裏像前世那英明果斷的九五之尊,瞧著慕容棠氣得扭曲的俊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低首嘴角彎起抹苦笑,唉,真的是多慮了。

慕容祺是智慧權謀藏於嬉笑怒罵中的奇才,只是生性散漫了些罷了。若是給他展翅一飛沖天的機會,就另當別論了。父皇這步棋算是自己間接促成的,但願可以改變未來的命運。

慶山王李思諫面色陰鷙難看,努力抑制爆棚的怒火,皇兄是在逼他呀。若現下不立刻丟卒保軍,只怕連他自己都會被牽連上。誰來做這個替死鬼了,迅速將腦海裏的名單過了遍。劉運倡這墻頭草留不得,這次不是他像瘋狗般亂咬,也不會使得他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局裏。

想到前一陣子與兒子李從讓吵得幾乎拔劍相向差點當場斷絕父子情的場景,李思諫越發地覺得這人留不得。就因為他閨女劉蘭芝進了王府不受寵愛,便在他面前擺弄是非。酒酣耳熱之際自己也沒做細想,直接將那不爭氣的兒子叫到身前一頓劈頭蓋臉的訓罵。

哪知杠頭小子一反常態當場與他甩起了臉,這還了得,一陣急血上了腦提劍便砍,父子倆將那正廳砸得個亂七糟八。不是發妻及時哭喊拉著一把,怕自己老早趁著酒勁殺了腦後反骨整日無事生非的孽子。

事後才知道劉運倡嘴裏那恃寵自傲打壓主母的下九流賤蹄子紅葉,居然也是那老鬼的親閨女只不過是庶出的。多年前就被賤賣到青樓去了,掛牌後直接被他那混帳兒子大灑千金贖回來的。

自那事後,廢物兒子對自己越發地恭敬遵從起來。只是再也不會嘻皮笑臉地喊爹爹,或是撒嬌打歡討銀子。父子倆有了深深的隔閡,最要命的就是最近的一件事——他居然酒後糊裏糊塗地睡了那向來低眉順眼的兒媳婦劉蘭芝。

看著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衣衫不整的劉蘭芝,瞧著雙眼暴絲充血卻依舊面目恭色尊禮的兒子,還有捶胸頓足哀傷欲絕的發妻,他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明明迷蒙間依稀記得摟抱的是他的愛妾綠蕊,醒來卻變成了嫡兒媳劉蘭芝。

還被當場抓奸,被算計的滋味差點逼瘋了李思諫。此刻的他就像困獸一樣,惡毒地眸子掃了下平陽邊上立著的劉蘭芝。哼!以為老子傻子嘛,這三天那雙媚眼就沒從叫祁暮清的那小子身上離開過。想到這賤蹄子的要挾,李思諫更是一肚子的火。哼!老虎嘴裏拔毛當老子病貓不成。

儀仗隊先行鳴鼓奏樂,皇帝的禦輿起駕回宮。浩浩蕩蕩數萬人,旌旗招展綿亙數裏,頗為壯觀。李思諫騎馬與眾大臣尾隨在後,礙於風聲緊,只得行伍中適時與親近者眼神溝通勾首交流了數句,約好今晚面聖揭發的同時就提前行事。免得行將僵死的老狗再有餘力亂咬,至於小賤人那無關緊要的要挾,做夢去吧,他李思諫可不是吃素的和尚。

是夜亥時,四下寂靜無聲正是安然入睡的好時辰。幾百名身穿錚亮鎧甲腰挎鋒利寶刀的士兵在火把的照亮下,先是迅速將劉府圍得個水洩不通而後蠻力破門,禁軍總統領姜胤海率先進得府院後,厲眼四下掃了掃,伸臂一揮喝道:“將叛賊劉運倡等眾速速擒壓來。”

劉府上下一時燈火通明,哭嚎聲四起。各院落的女眷主子、丫鬟婆子仆役下人們很快都被集中到正廳前的庭院裏,劉運倡更是衣衫不整地五花大綁著送進了正廳。

酣夢中驚醒如噩夢般的場景,解去捆綁後待看清來人是誰時,劉運倡仰首哈哈大笑,半晌冷嗤道:“老夫道是誰?原是個走狗!呸!姜胤海,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捆綁朝廷命官。”

姜胤海倒也不惱,捋了捋胡須,撇唇訕笑道:“叛賊孽臣,通敵賣國買官鬻爵欺上瞞下,賄賂公行奸惡詐偽草菅人命……劉老賊,你犯的罪已然罄竹難書,萬死不足以謝罪。現皇上仁德,賜你個全屍。”

“姜胤海,你好大的膽子。既然是陛下的旨意,聖旨何處?老夫要聽宣……”

“劉運倡,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全家老小的命可都在你一念之間了。”

聞言,劉運倡面皮急劇地抽搐著,雙眼暴突,一口黑血當即吐出,手指亂顫怒道:“狡兔死走狗烹,姜胤海,老夫的今日必是你的明日。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在下的事情就不必劉大人操心了,你還是安心上路吧。”

看著端到眼前的毒酒,劉運倡瞬間面色如死灰,一副大勢已去的頹廢樣。脫力跪倒額抵地面號啕大哭,像是垂死的獵物最後的嗚鳴。

姜胤海背手立了會,過了半刻,嘴角彎起絲冷笑回身道:“為了顏面,劉大人還是早些上路的好。免得本官等得不耐煩,讓別人替你動手。”

劉運倡抖著身子抵死不願,四肢伏地哆嗦了一陣子。驀地驚醒此刻自己現下沒被綁著,擡首看了看泛著奇異光澤的酒盞,倏地瞄到邊上立著的侍衛腰上的寶刀。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惡向膽邊生居然站起瘋一般撲過去,拔刀出鞘正準備四下胡亂砍去時,姜胤海一個提腳將他狠狠踹翻在地,對準那仍握著刀柄的手就是一腳狠踩。

骨頭碎裂的聲音伴隨著怵人的哀嚎聲,驚得院裏放聲哭嚎的眾人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身子,紛紛蹲身縮成一團壓抑低泣著。

劉運倡疼得滿地哭嚎打滾,瞧到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毒酒時,卻突然拼力翻身四下到處亂竄著,鉆進椅子案幾間爬到桌下,顫抖的聲音帶著哭腔討饒道:“姜統領,你去和王爺說饒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他說甚麽是甚麽,我都聽他的。我府裏還有好幾個絕色美人了,喜歡都給他,我還有幾個特別標致的閨女明日也都送給他……”

披頭散發衣衫不整拖著廢了的手臂野狗般亂爬求饒嚇破膽的樣子,哪裏還像平日裏囂張清高的讀書人。

姜胤海放聲大笑,回身驀地抽出一把寶刀,對準桌下仍神神叨叨討饒不止的劉運倡腹部狠狠捅下去,只聽“噗嗤”一聲,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

劉運倡捧著受傷的肚子連連滾了幾圈,恰巧滾到端毒酒侍衛的腳下,邊上立著的兩個機靈些的侍衛互瞥了眼,一個伸臂提起劉運倡的後頸,一個負責用匕首撬開他緊闔的牙關,捏著他的下顎將毒酒強行灌了下去。

一陣劇烈痛苦的痙攣抽搐後,白沫唾涎混著黑血從歪斜的嘴角流出,七竅緩緩淌血面色刷黑,不刻,劉運倡的身體漸漸僵直死透了,只雙眼仍暴突大睜著。

姜胤海將寶刀在劉運倡的屍體上胡亂蹭了蹭,冷眼瞥了會,咧唇輕嗤道:“把這眼睛挖出來餵狗,心肝肺煮熟了餵豬,頭割下來請功完就掛玄武門城墻上示眾,直到變成骷髏頭再取下來做成酒具送於慶山王解氣。無頭屍體嘛,拉到西集市吊起來抽萬鞭示眾,再暴曬上幾日就隨意埋了吧。”

幾人諾聲領命,將劉運倡屍體拽拖到後院馬廄那去處理。

姜胤海拍了拍將軍肚,慢步跨出來咧唇笑道:“這些人,但願身上有人命官司的一個不留,明日就拉到菜市口全砍了。剩下的就都按朝廷規矩來,就這樣。”

這廂,慶山王府世子書房,李從讓將一紙休書丟到了劉蘭芝臉上,冷臉輕笑道:“此處廟小供不得大佛,劉大千金還是移駕的好。”

劉蘭芝捧著休書不敢置信地看了會,驀地踉蹌倒地放聲狂笑了番,最後在仆役的押解下,正身站起整了整衣襟,理了理雲鬢,恨恨地瞪了眼邊上立著的紅葉,彎唇輕輕笑道:“恭喜你了,賤蹄子。”

說完,仰首大步離開。心裏迅速開始盤算起來,手裏捏著慶山王府那麽多不利證據,索性趁此機會離開,待日後的東山再起。卻不知她的後臺劉府此刻正被抄著家,與之謀劃設毒計行奸事的父親已然身首異處。

懷揣著白日夢,匆匆收拾了金銀細軟,將所有能拿能帶的全部帶走。駕著馬車囂張地離開了慶山王府,還沒轉彎卻被一群等待許久的鎧甲衛士攔了下來,將她與貼身丫鬟海棠強行扯下來五花大綁好後,扒開兩人的嘴各自灌下半碗苦澀的草藥湯。

這時,順天府尹才從後面的藍呢軟轎下來,慢步走過來笑道:“得聞線報:罪婦劉蘭芝連夜卷款出逃,果不其然抓個現行。現有確鑿證據表明兩年前震動京城的‘西郊惡鬼索命的無名碎屍案’與你有關。另還有多宗無頭命案與你關聯,現本官就是來拘拿你的。”

劉蘭芝正想開口反駁辯解,可喉嚨一陣火燒的疼痛,驀地了然方才被強灌了甚麽。仰首發出驚悚的恐怖沙啞笑聲,很快被人上前拿臟布堵住了口,拖上了囚車準備送往牢獄。

路過劉府門前,看到那錚亮的鎧甲鋒利的刀槍,威武冷面的士兵,火把通紅照亮的半個邊,大開的府門摔到門檻上的牌匾,還有那些掩面哭泣的眾人,劉蘭芝一瞬間傻了。

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切,雙手大力地攥握住囚車的木柵,雙眼充血爆出血絲,等看到她父親劉運倡的殘破屍體被拖出扔到個架子車上時,瞬間血霧迷蒙了雙眼,歇斯底裏地嘶吼出聲,拿腦袋狠撞著木柵。發鬢歪斜衣衫淩亂全身蜷縮起來止不住地顫抖,她的美夢,她的人生全毀了。

幾個粗魯的大兵將劉運倡的頭顱當蹴鞠般地踢來踢去,劉蘭芝瞪大了失神的雙眼怔怔地看著,倏地發出怵人的笑聲,踢的好踢得妙!他花心濫情虛偽,視結發妻子與嫡女如草芥,眼裏只有權勢地位剩下的就是美色。

“哈哈哈……死了,死了,死了!!好,好……再踹幾腳,再踹幾腳……”

沒人可以聽懂她如野獸般的咆哮嘶吼,劉蘭芝面色蒼白,大張開嘴淒厲地笑著,披頭散發的樣子像及了失了心的瘋子,眼神發狂渾濁像及了地獄的惡鬼,猶有丹寇的修長十指揪住頭發一陣亂抓,撕心裂肺地哭嚎開來。

丫鬟海棠被嚇得縮在一角,雙眼瞪圓小心地看著劉蘭芝,唯恐她一個失心瘋,過來撕碎了她。為甚麽連她也抓,小姐害人與她甚麽關系,她不想死,更不要死。

想到這,驀地抓住另一邊的木柵,想大聲喊“冤枉”破出喉嚨的卻是啊啊嗚嗚聲,她不能說話了,她冤枉呀,自己還這麽年輕,她不要死。人都是劉蘭芝殺的,與她無關……

癲狂中的劉蘭芝轉首狠瞪了眼同一囚車裏的海棠,想喊冤想落井下石,如惡狼般撲過去騎到海棠的身上,雙手死死掐住對方的脖頸,兩眼充血。死吧,全死吧……

囚車劇烈的晃動起來,一陣抽搐後,一切歸於寧靜。劉蘭芝松開箝制,怔傻地看著雙手,死了,死了,全死了。

軟轎裏的順天府尹摸了摸唇上的八撇胡須,嘴角彎起冷笑了下,眾目睽睽之下當眾殺人做實了,根本不須他再費力挖舊案子找證據。慶山王那也好順利交差了,師爺的這計果然高明。

手一揮起轎去府衙,現在可以直接升堂審理了,鐵證如山,管他三七二十一劈頭蓋臉打完再按指畫押,最後扔進死牢就行。早日交差完事,自己也好早些回府摟著嬌妾繼續睡個回籠覺。

二五回 決斷

子時,錦福宮突然掌起燈,安順不緊不慢地走進來跪地行禮後,起身面帶笑容拱手道:“稟公主,劉運倡老賊畏罪自殺。抄出他不法所得達幾十萬兩黃金之多,各式古玩珍品、名人字畫等更是十幾大車也裝不完,同時書房裏搜出了他通敵賣國的書信鐵證。

還有劉蘭芝一紙休書逐出了慶山王府,現已被順天府尹拿下,據說她囚車裏發狂當眾掐死了她的貼身侍婢。順天府尹已開堂審理此案,連帶著先前的不少人命官司一並審查。

慶山王爺與一眾同黨現正在禦書房揭發請罪,說是識人不清甘願連坐受罰。慶山王李思諫更是上表自請廢為庶人……小的看差不多了,就特意過來回稟一聲。”

紗幔後的平陽撫了撫發鬢,披上外衫後由著紫鵑的攙扶,款步走到榻邊落坐後,心思重重地靜了許久。在紫鵑的提醒下才回神,瞥了眼委屈撇唇嘟嘴的安順,嘴角彎起抹淺笑道:“先起來吧,還有事嘛?”

安順揉著膝蓋骨,嘴巴撅得高高的,下次他不來給二公主報喜了。嗚,劉運倡被殺,公主為何還是不高興呀。罰他跪,這次他可嚴格按著規矩來,甚麽都沒做錯還被罰了。

平陽了然地笑了笑,揮手道:“紫鵑,賞!”

方才委屈無比的安順瞬間眼睛發光,笑嘻嘻地接過將幾錠紋銀揣入懷裏拍了拍,笑道:“還是二公主仁德,疼小的們。謝二公主!”

紫鵑捂嘴一陣忍笑,驀地揮帕冷叱道:“你個現鼻子現眼的渾才,有這樣不知遮掩的。”

秋月瞅著也樂得歡,索性牽住安順的一只袖子晃了晃,松手笑道:“聽,袖口甩甩都能聽到銅板響,噗……”

“兩位姐姐笑我,嗚,最多我拿些和姐姐們分,安順可不是那見錢眼開的下作物。”

“喲,我們說甚麽了,一句話壓死個人啰。”

“就是,就是,四公主整日欺負你,也沒見你甩臉子。怎我家公主一個走神就惹得你如此不快,非得錢財才綻開笑眼來,不是貪財是啥?”

“啊,冤枉我,冤枉我。”

安順氣得直蹦達,紫鵑幾人互相看了看,索性趁機繼續敲打一番這憨毛小子,免得他忘了主子尊卑。老當自己是炙手可熱的紅人,高擡眼不看腳下沒了規矩事理。

平陽彎唇淡笑著覷著這一切,接過憐煙遞來的茶水漱了漱口,低首斂帕蹙眉一臉掩蓋不住的心思。慶山王好高明的手段,以退為進提前下手反而讓父皇啞口無言,甚至還得嘉獎於他。劉運倡老賊的命就這樣沒了,太快了!還以為很難,沒想到這麽順利。

心裏一陣打鼓,太順利了反而令她不安,大夏朝的末帝是李思諫,劉運倡只是墻頭草般的小人物罷了,這麽出快刀斬亂麻實在高明的緊,平陽只能嘆服對方的心思陰沈,手段毒辣。對能如此迅速果斷行事的人越發地忌憚開來,劉運倡父女只是她前世的私仇。

而李思諫卻是整個大夏朝的禍根,親小人遠賢臣,沈溺酒色荒淫無道,不理朝政奢靡腐化橫征暴斂,四海生靈飽受荼毒最終民怨四起暴亂紛爭不斷,大夏朝在豪強林立的混戰中徹底土崩瓦解。

前世的仇人就這麽輕而易舉被拿下了,越發令平陽感到陣陣的惶恐不安,自己是借刀殺人還是為敵推波助瀾呀,難怪慕容祺會讓祁暮清提醒自己小心行事,慶山王的手段確實高明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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