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是個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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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逸不時地轉頭看著她,然後,幾乎是情不自禁地,他握住了她的手。她掙紮著想抽出來,他直視著前方,用左手打著方向盤,右手卻執拗地握住她的。他警告地低聲說:“你最好不要動來動去,否則,會影響我開車。”

亞馨只好作罷,她憋著氣忍耐地說:“你告訴我,這條項鏈從哪弄的?”

他沒回答她的話,“我們去後海吧!”他說,然後,不等她的意見,他的車就直接照著後海那邊開過去。她不再問了,心裏已經有點明白,有點感動,這一刻,她的思緒是覆雜的,混亂的,千萬種情緒交織在一起,那徜徉在骨子裏的那些道德和禮教開始搖搖欲墜了。

車子很快到了後海。他拉著她的手,下了車,把車停到一個最近的停車場,沿著那湖邊他們一同走過去。

在一個人影稀薄的地方,他停了下來,註視著她,“想必你已經猜出來了,這條就是我在廣州給你買的那條。”他說:“你丟到餐桌上,我當時不方便去找,我三天後去找,幸好那個飯店的服務員以為是客人不小心留下的,一直保留著。從那以後,這條項鏈一直跟在我身邊。”他的視線向下滑,停在她胸口的那條鉆石項鏈上,他放柔了聲音:“你告訴我,什麽時候,我可以把它重新給你戴上?””

她不說話了,鼻子迅速酸楚了,眼裏的霧氣更重了。她搖搖頭,想說什麽,永逸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他也搖頭,“如果是拒絕的話就不要說了,我現在很脆弱,一根稻草都會壓死我,所以,別說讓我沮喪的話。”他抱住了她,把頭貼近她的耳朵,他惻聲說:“別跟我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我想的比你還多,從認識你那天開始,我就開始和自己作戰,我已經精疲力竭了,但是,我告訴你,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結果是我要你。”

她的身子一個悸動,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她把頭埋在了他的胸口,她終於忍不住哽咽出聲了。他等著她哭了一會兒,然後,移開她的臉,他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珠霧蒙蒙的,透過那淚霧,她凝視著他,淚光瑩然,如泣如訴。她的嘴唇蠕動著,唇邊的神經抽搐著,她說不出話來了。他心裏一陣激蕩,無法控制地,他用嘴唇再度吻住了她。

夜沈了,兩個人吃過飯,又到旁邊的酒吧坐了一會兒,聽完了那湖水拍打石壁的聲音,聽光了湖面上游客模糊的喧嘩,看著月亮在雲層中慢慢游動,星星在疲倦地眨著眼睛,他們終於離開了後海。開著車往回走,一路上,他始終不斷地看她,激情像那橋下的水,一浪又一浪地撞擊著橋墩,他滿心熱血沸騰,有抹強烈的原始的沖動就一點點往上沖。

到了家,永逸停好了車,轉頭看她。她垂下睫毛,表情不自在地在喉嚨裏嘀咕了一句:“你還是走吧!你不要上樓了。”永逸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你真可愛,你看看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我不是見到你就一定要和你怎樣,你簡直把我想象成□狂了。”

她立即擡頭用嘴唇吻住了他,然後,半晌,她移開了他的臉,眼睛貼著他的眼睛,“給我時間,”她說:“我過不了我自己那關。”

他深吸一口氣,放軟了聲音,“好,那你上樓,我不上去了,因為我一旦上去可能就下不來了,我等著樓上的燈亮,我再走。”看著她的身影跑進樓道,聽到樓道鐵門的那聲悶響。

永逸靠到了椅背上,點著了一支煙,然後,他擡頭看了一眼樓上。燈光亮了,那乳黃色的光暈漫了一屋子,從窗口的地方滲了出來。他註視著那燈光,深深吸了口煙,把身體裏的那份熱潮逼退,然後,發動了引擎,他把車子拉進了夜幕之中。

回到家裏,已經深夜了。他輕手輕腳地打開門,進到客廳裏,他本能地一怔,母親正若有所思地靠在沙發上。電視沒有開,客廳的大燈關著,只有沙發邊上那盞落地的小燈寂寞地亮著。看那樣子,應該是在等他,並且等了很久了。

永逸猶豫了一下,這樣的情境不可能過去了。他索性直接坐到了沙發上,面對著母親。“媽,”他問,“你怎麽還沒睡呢?”“我在等你。”葉太太直言不諱地說。她同時銳利地看了他,嚴厲地問:“你又去找她了?”

永逸迎視著葉太太,他的目光在葉太太臉上停留了一會兒,隨即,坦誠地點點頭。

葉太太臉色白了,想不到他承認的這麽爽快,這挑釁了她做母親的那份權威,她氣得渾身發抖,“好,好,你已經把我的警告當耳邊風了,你現在心裏除了有她,你老婆,孩子,媽都不要了。”她立即老淚縱橫了,語不成聲地說:“如果我當初知道你這麽傷媽媽的心,我真不如掐死你算了。”

永逸立即將身子匍了過去,跪在地上,他直接把頭放到了葉太太的膝蓋上,兩手摟著葉太太的膝蓋,祈求地啞聲說:“媽,對不起,我傷了你的心,我不孝,我沒有責任感,我是個罪人。你想打我,你就打吧!”

葉太太真的舉起了手,想照著他的頭打下去,但是,手停到了半路,就是落不下去。她心裏又氣又惱,氣她自己的這份心軟,惱她自己的這份不忍。落不下去,她怒形於色地把他的頭推開,身體氣憤地往旁邊側過去。

永逸死皮賴臉地把頭又靠到她的膝蓋上,“媽,我知道你現在心裏怎麽想的。”他說:“我不想離開芊芊,我知道沒有爸爸的滋味,我也不想和紫琪離婚,我是個自私的男人,我和許多男人一樣,既想在外面偷腥,又不想把自己的家搞散,如果當時我想離婚,我就根本不會讓她嫁給紹輝。”

葉太太把臉轉過來了,她瞪著他的頭,“那你現在怎麽又要離婚了?”永逸的頭不動了,停在了那一會兒,他慢慢擡起了頭,註視著葉太太,他的眼睛通紅,他的神情無奈。“媽,你知道我和紫琪在美國這三年是怎麽過的麽?”他咬著牙擠出了一句。“我們已經有好久都分床而睡了。”

葉太太的眼睛睜大了,她一瞬不瞬地看著永逸,臉色微微發白了。

永逸迎視著她:“媽,我不知道別的男人是什麽樣的,可是我沒有辦法做到把我的身體和我的感情分開,我的心走了,我身體上的反應也一並跟著走了。於是,夜晚是我每天最痛苦的時候,我必須全力摒除雜念,我才可以成事,一次可以,兩次可以,可是三次,四次呢?”

他從地上起來,跌坐到了沙發,他苦惱地搖頭,

“我害怕夜晚,我怕她知道我是醒著的,你知道那種口水窩在嘴巴裏不敢咽的滋味麽?於是,我每天天一黑,我就挖空心思找理由,找借口。我開始買醉,希望用喝多了逃過這一關,可是,我除非醉的人事不知,否則,只要我有一點清醒,紫琪她都會有要求。她是個正常的女人,她有她的需要,所以,最後,買醉這關過不去了。我就開始出席各種應酬,可是,再晚,我也要回家,只要我一回家,只要我一上床,紫琪就會醒,然後,她仍然會有需要。你知道,人是有逆反心理的,我更不知道,我的逆反心理會這麽重,我越是想成事,可是我的身體就越不配合,尤其,紫琪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的聰明就像是一塊石頭,天天壓在我的胸口。即使她背對著我,我都覺得她的眼睛在看著我,在這種情況下,我真的快瘋了。於是,最後,無論我怎麽做,無論紫琪怎麽做,我們終於成了同床異夢。你知道紫琪為什麽這麽痛快的想和我離婚?沒有哪個女人可以忍受這種長年累月的被冷落,所以,不論我是不是和亞馨在一起,我和她分開是必然的結局。”

葉太太的臉色徹底白了,永逸所說的話就像一個驚雷在她腦子裏炸開了,她做夢都沒有想到,永逸和紫琪之間的關系已經惡劣到如此地步了。她的神智大亂,全身的汗開始結冰了。 “可是,永逸,”她不知說什麽是好了,“那麽芊芊呢?芊芊怎麽辦?”

“芊芊,”永逸攥起了眉,他本能地又開始摸兜找煙了,“她一天天會長大,即使我和紫琪為了她維持這個家庭,難保有一天她不會發現他們的父母貌合神離?到時候,又是什麽樣的結局?”

葉太太的眼珠凝定了,她的神色害怕了,她掙紮著問:“可是,如果你能斷了你對亞馨的心思,你和紫琪的關系未必不能恢覆。”

永逸點著了煙,他重重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煙霧。他透過那層煙霧看著他的母親,“不會,”他斬釘截鐵地回答,“我了解紫琪,如果是以前,我們或者有可能,因為她只是懷疑我心裏有人,但是,卻只限於懷疑,但是,她現在已經知道我心裏的那個人是亞馨,一個她認識的人,即使我無論做出什麽樣的姿態,她都會想起亞馨,換言之,陰影已經有了。”

永逸側著頭,沈思了一下,然後,他重新迎視著母親的目光,坦誠地說:“或者我如果和紫琪能夠過下去,為了芊芊,我還會繼續維持這種關系。可能這就是男人自私的地方,有時候,即使實質放棄了,你形式上也不願意輕易破壞,但是,我的心仍然回不來,我仍然愛亞馨,我仍然會把她要回來,只不過我也許還會把她藏起來。”

葉太太皺起了眉頭,憤怒之餘,她又有些迷惘地:“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喜歡她?包括紹輝也是,我怎麽就看不出她有一點的好來。”

永逸平靜了下來,他坐到了沙發上,面對著葉太太,他在考慮著怎麽說。抽了兩口煙,他擡起頭來,目光與葉太太的接上了。“因為你是女人,因為你是她的婆婆,婆婆總是用挑剔的眼光來看媳婦的。”“那我怎麽看紫琪就順眼?”葉太太反駁了一句,顯然對他的說法不太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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