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將鐵熔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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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逸幹幹的笑了一下,“紫琪,”他瞇起了眼,在那濃濃的煙霭中找尋著記憶,“她實在是一個很綜合的人,很難有人能夠說她不好,不論是做老婆,做母親,還是做兒媳婦,所以,有了她的標準,接下來的人就很難進入你的眼了。”

他停頓了一下,不想繼續對紫琪評論了。他的目光凝視著那煙頭上的火光,“說實話,亞馨不是我喜歡的那種類型,你知道,她瘦巴巴的,全身就沒有幾兩肉,何況,我不是一個小男生,我有足夠的抵抗能力來面對任何的誘惑。在亞馨之前,我接觸過其他的女人,她們長得一樣漂亮,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可以讓我動感情。在廣州的那一段,是我人生中最輕松最難以忘記的日子,它已經刻到了我的血液裏。可是最後,我卻選擇了逃離,因為責任,因為義務,因為芊芊,我一個字都沒有給她留,我就走了。”

他把目光轉給了葉太太,他的眼眶濕潤了,氣息不穩定了,

“你知道麽?她有我的手機號,她可以分分鐘找到我,可是,她從來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她說,她不會讓我為難,不會成為我的負擔。我給她留了一筆錢,她收下了,她收下的時候對謝明說:我知道葉永逸那個人,我收了他的錢,他的心就會心安一點。可是,我沒有因為這筆錢而心安。整整一年的時間,她從來沒有從我的記憶中消失。然後,是紹輝,有一天興致勃勃地告訴我,他喜歡上了一個女孩,那個女孩的名字叫尹亞馨。”

他定定地看著葉太太,拿煙的手又顫抖了,有抹煙灰掉到了地上。他啞聲說:

“那一瞬間,我幾乎崩潰了,所有這一年多經營起來的堅持和壁壘全部瓦解。於是,我去找了她,然後,我們又在一起了。在北京,我們和在廣州不同,我們偷偷摸摸的,仿佛每個地方都有人看著我,我更是做賊心虛。於是,我不敢帶她出去,不敢出去吃飯,不敢出去看電影,我把她藏起來了。我不讓她出去工作,因為她一出去,就會有人追求她。我那麽自私,我害怕這個空隙,我一方面不能給她名分,可是另外一方面,我又想占有她,所以,我們的關系就變得越來越緊張了。”

他閉上了眼睛,眼底的熱浪沖到了眼邊,鼻腔裏有抹不通暢的氣流在鼓動,他沒有結束他的聲音:

“人是需要朋友的,這種情況下,她和紹輝走的就近了。誰知道,紹輝是那種越挫越勇的人,一腦門的熱乎,然後,就發生了她生日那天的事情,她對我失望了。我沒有勇氣在那種情況下說出事實的真相,於是,我又做了懦夫。然後,一個大錯在那晚造成,第二天早上,我瘋了,我去找她,她哭著告訴我,只有跟了紹輝,她和我才會徹底死心。”

他停住了話,眼淚無聲地從他的眼底流了出來。

葉太太怔怔地坐在那兒,她聽得傻了,聽得呆了,聽得驚了,她絕沒有想到這其中還有這麽多的糾纏,這其中還有這麽的情節。

永逸睜開了眼睛,把手裏的煙頭掐滅在煙盅裏,抹了把臉,他又繼續說了下去。“這三年,我們都以為忘了彼此,我們這三年都在刻意回避對方。但是,只有那麽一次,她無意中在樓上你的房間裏接到了我的電話,我們在電話裏什麽都沒說,但是,在那一瞬間,我們所有的堅持都土崩瓦解了,我捕捉到了她身上的信號,我知道她仍然在想我。然後,我回來了。”

葉太太皺著眉頭,她在思忖,在印證,記憶的車輪開始在她的腦子裏旋轉。

永逸註視著她,“我們彼此深愛,但是,我們無法傷害紹輝,我們最後守住了彼此的防線。幸好,她當時有堅持,我想我的定力沒有她高。否則,如果那個時候,我們再做了對不起紹輝的事,我們現在就更加愧對紹輝了。然後,我們決定徹底分開,我們決定對各自的家庭負責,然後,我走了。”

永逸再度把話停住了,葉太太擡眼看著他,他們母子的眼光接觸了,不知有多少年了,他們都沒有這麽對視過。

“我分析過和亞馨的感情,”永逸眼光坦蕩地停在母親的臉上,嘴裏繼續說:“話又說回到了紫琪,因為學識,因為修養,因為年齡,因為性格,她的感情深厚但不瘋狂,或者她也瘋狂,只是她有她的表現方式。她有她的自尊和驕傲,她或者認為太主動的感情會讓自己變得特別被動,所以,她處處表現的得體而大方,表現的充滿了優越感,她處處想讓我知道,我娶的是個公主,所以,我就更加應該珍惜。她卻不知道,突然間有那麽一個女孩尊嚴,禮教,道德,儀表,什麽都不顧,什麽都不要,瘋狂地愛上了我,帶給我的是什麽樣的震撼?”

葉太太眉頭依然緊鎖,胸口依然有塊石頭。她凝視著永逸,她的這個山一樣的兒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沈重,這麽矛盾了?她心裏那份母性的柔軟又開始湧動,又開始四處流竄了。她沈吟了一下,坦白地說:“盡管如此,可是你離了婚娶了她,不論從情感上還是從倫理上我仍然無法接受。”

永逸了解地點點頭,“媽,我明白,不止你,一般的人都不可能接受,但是,我也了解自己。”他深吸了口氣,“我可以不和她在一起,可是,只要我心裏有她一天,我都無法面對其他的女人。媽,你知道麽,為了忘掉她,在美國,除了紫琪,我也試著接觸過其他的女人,可,可我一樣不能成事,”他加重了語氣,眼光變得憂郁了,“我還年輕,媽,你忍心麽?”

葉太太的眼淚迅速迸了出來,她搖著頭,雙手捂住臉,語不成聲,“永逸,你要殺了你媽了,你真的要殺了你媽了。”永逸慢慢起身湊過去,他一把將葉太太的頭攬了過來,啞聲祈諒地疊聲說:“媽,對不起,對不起。”

葉太太緊緊靠在永逸的身上,她的身體不住地顫抖著,壓抑地,她從胸腔裏沖出了一句:“兒子,我的兒子啊!”

永逸和他母親的這次談話就結束了。永逸是了解他的母親的,在母親的內心深處,他捕捉到了那一份柔軟。到底,天地下,沒有哪個母親是不愛自己的兒子的,為了兒子的幸福,她們有時候會變得沒有原則。而因為母親的這份愛,往往,做孩子的就有點得寸進尺了。

於是,早上醒來的時候,看見葉太太一大早就起來忙,忙著買菜,忙著做飯,忙著給念念穿衣服,伺候他吃飯。好在是星期六,不用上幼兒園,上幼兒園就更忙了。

永逸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就過來湊到葉太太的身邊,適時地嘀咕了一句:“媽,你一個人帶念念實在太辛苦了,幹脆讓亞馨搬回來吧!”葉太太立即圓目一瞪,“別想。”

想不到那小念念真的配合,一提起亞馨,那就不得了了,扯開嗓子就喊了起來,“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葉太太手忙腳亂地開始哄了,回頭沖著永逸變了臉色,“你不幫忙,就添亂。”永逸攤攤手,看著小念念一臉的笑。

小念念平時哭的時候,他還知道幫著哄一下,這會兒,他就氣定神閑地坐回了沙發,拿起茶幾上的報紙。一邊看著報紙,一邊看著小念念哭的昏天黑地,看著葉太太忙得滿頭大汗。他就又開始添油加醋了:“媽,你總不忍心念念沒了爸爸,又沒了媽媽吧!何況,你現在年紀一天比一天大,想要撫養他絕對不是容易的事,如果亞馨在,她和你一起帶念念,你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葉太太正被念念的哭聲弄得心煩意亂,聽到永逸在那邊非但不幫忙,還添柴加火,氣不打一處來,沖他就嚷起來了,“你給我閉嘴,你無非是想幫她而已,你根本就不是為我著想,如果你再敢多說一句,你馬上給我回美國去。”

永逸一下子閉緊了嘴巴,知道母親不是說著玩的,時間,磨難已經把母親變成了一塊鋼鐵,想要這塊鋼鐵熔化,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還有那塊鋼鐵呢!他的唇邊忍不住泛起一絲笑意了,那塊鋼鐵已經變成了冰,也許很快就可以變成水了。他想的出了神。

“你想什麽呢?電話。”葉太太的聲音不痛快地響了起來。永逸迅速回過神,他包裏的手機在響。葉太太一邊哄念念,耳朵裏在捕捉著永逸的音浪,眼睛的餘光瞄著永逸臉上的神色。“這麽早?”永逸問,他擡眼瞄了一眼墻上的掛鐘,臉上笑意盎然地:“你先告訴我,你是起的早,還是你根本沒睡呢?”停了一下,他的臉色微微變了,“什麽事?”他問。

然後,他把電話掛了。“誰啊?今天可是星期天。”葉太太憋不住了,一臉警惕地問。永逸心領神會地看著葉太太笑。“不是她,是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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