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好像很吃這一套

關燈
小曹翹著脖子,毫不掩飾自己對這束玫瑰花的好奇,她四下察看,竟然頗懂行情地從花束底下抽出了一張卡片。她好事地剛想把那卡片打開,亞馨條件反射地從椅子上彈跳了起來,劈手把卡片搶了過去。小曹壞笑著看她,“看把你緊張的,臉都綠了。”她嘻嘻一笑,就識趣地走開了。

重新坐回椅子上,亞馨拿著那張卡片,四下看看,辦公室的人都蠢蠢欲動要出去吃飯了,沒有人註意她。她按捺住心跳,屏息慢慢展開那張卡片,立即,出現在她面前的是幾行龍飛鳳舞的字:

亞馨:

真慚愧:原來這竟然是我送你的第一束花。

我等你的電話,在你沒打電話給我之前,我不會找你。

還是那句話: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倒黴的事情,因為你不在我身邊,我竟然沒有一時可以安靜下來。

我愛你,這輩子都愛。

趕快給我打電話,不要讓我等太久。

永逸。

她驟然把頭埋了下去,埋到了那束花裏,聞著那沁人心脾的幽香,她的眼眶忍不住濕潤了。

於是,第二天,第三天,每天中午,都會有一大束的紅玫瑰送過來,每一次,送的人不同,接的人也不同,很快,辦公室的人幾乎都知道了。

然後,真的有兩個平時跟亞馨不錯的女孩過來好心的提醒她:“亞馨,你還年輕,你應該重新擁有新的生活,有追求者,你就應該好好把握住機會。”

最後,那劉總都過來說話了。第一束玫瑰花出現的時候,那個劉總也沒覺得怎麽,反正漂亮的女孩總會引起別人的註意,即使你有過一段婚姻,有過一個孩子,你仍然會擁有一大堆的追求者,因為你的臉蛋足可以掩蓋住你其他的瑕疵。

等到第三束花送來了,那劉總有點不悅了。緊盯著亞馨臉上的神情,竟然酸溜溜地說:“哎呦,這是誰啊!竟然這麽俗套,還玫瑰花攻勢呢!”

俗麽?亞馨咬了咬嘴唇,掩飾不住的甜蜜從那眉梢從那毛孔裏滲透出來。那是什麽樣的神情?劉總楞住了,他幾乎從來沒有看到亞馨臉上有過這個表情。

他皺起了眉,張嘴想要說點什麽,可是說什麽呢?這個尹亞馨,他約了不知多少次,暗示了不知多少回,她就像是一個木頭,一個不解風情不通竅的木頭。但是,顯然,他現在知道了,她不是木頭,她是因人而異。一時間,他有點氣惱,有點無奈,有點失落,竟有了點被愚弄的感覺。

第四天的時候,出乎意料的是,臨近中午的時候,也沒有人送花過來。一連三天的節目突然中斷了。到了下午,那小曹實在憋不住了,一臉神秘地湊過來,說:“怎麽今天沒有人送花來呢?”

“誰知道?”亞馨嘟囔了一句,眼睛正盯著電腦,打著劉總交過來的手寫稿。天知道,這個時代怎麽還有人不直接用電腦,竟然還用那麽古老的書寫方式?她打得心浮氣躁,打得全身都不痛快,從中午開始,她就不痛快。

臨近下班的時候,竟然還沒有人送花過來?亞馨開始心神恍惚了。她的眼睛會經常無意識地瞄向門口的地方,本能的思想裏有份模糊的期待,有份模糊的焦灼。

門口人來人往,就是沒有人捧著鮮花送過來。是不是那送花的忘記送了?不是經常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麽?送快遞的送錯了快遞,送郵件的送錯了郵件,上回市場部的小張不就是簽錯了王柳的郵件?

可是,會送錯麽?即使送錯了部門,都一個下午了,應該會有人把花送過來啊!花上是有名字的,有留言的。

你看,僅三天而已,僅三天,他就沒有耐性了,他就覺得程序繁瑣了。她就知道,他絕對沒有這個耐心,她近乎惱怒地想,還重新追求?說的好聽!早已跟了他了,他哪會再重新有這個性質把所有的程序從頭走一遍?男人,男人就是這樣,永遠都是註重結果勝過註重過程。

快下班了,每天到這個時候,辦公室裏的氣氛都異常高漲,那繃緊的弦一下子松弛了,連笑聲裏都透著輕松,尤其是周末。有人已經鼓動著要去歌廳唱歌了。“不行,”那小曹首先搖頭,“我今天約了人了,要去明天吧!”然後,是謝芳,“我也不行,我今天有同學過來,明天,明天我有空。”

於是,不知是誰的提議就這麽不了了之了。大家開始收拾各自的東西,只等著下班的時間一到,各奔東西。門衛保安推門進來了,手裏舉著一個紅色的盒子,嘴裏一進門就喊:“尹亞馨,誰是尹亞馨?”

亞馨應了一聲,茫然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保安走過來將手裏的盒子遞給她。“有人要我交給你的。”

亞馨被動地接過來,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腦子裏瞬間跳出一個念頭,心就跟著狂跳了起來。然後,她手忙腳亂地打開盒子,就在打開盒子的那個瞬間,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盒子裏竟然是一條項鏈,轉花的細鏈子,蒲公英的吊墜。如此遙遠,如此熟悉,如此相似,頓時,那久遠的記憶,久遠的情愫集體全部都回來了,撞破了她心底的那份冰層。一下子,她全身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呼吸整個混亂了。

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她拿起了電話,撥通了他的電話。仿佛是知道她註定會打過去的一樣,永逸的電話多一聲都沒有響,幾乎是立即就接通了。電話裏,他的聲音竟然難得的平靜,“怎麽樣?尹亞馨小姐,可以赴我的約麽?”

亞馨屏住呼吸,聲音急促地問:“你從哪裏買到的這個鏈子,沒理由一模一樣?”“你想知道麽?”他說:“那你陪我吃頓飯。”“你在哪?”她問。“你單位門口。”他回答。

亞馨立即看了一眼辦公桌上的那個小鬧鐘,謝天謝地,時間剛剛好,有人已經拿錢包往門口走了。她迅速拿起桌上的包,狂風般地向門口跑過去。沖過那些人,她第一個跑到電梯門口,按了電梯的按鈕。來不及等那些人過來了,她沖進電梯,直接按了一樓的按鈕。

看著電梯上那閃爍變化的數字,她的臉熱熱的,身體裏的每個細胞每個神經都攥緊了。怎麽可能?這個世界上怎麽會發現一模一樣的東西?即使有,也不應該在北京,應該在廣州,應該在四年前,不,五年前,應該在女人街。

“你不是那些玫瑰,那些月季,那些水仙,因為那些不配你,因為那些太俗氣。所謂各花入各眼,我喜歡蒲公英,因為它不俗氣,它輕靈而飄逸,風姿綽約,初看普通,但是,你越去品它,你越會感覺到它的與眾不同。有風輕輕吹過來,她搖搖曳曳,那上面的雲絮,輕輕顫動,簡直說不出的美,說不出的蕩人心魄。像你!”

她的眼窩熱了,心也熱了。電梯終於停了,還沒等電梯門完全打開,她就直接沖了出來。跑出辦公大樓的門口,她一眼就看到永逸正遠遠地靠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上,雙手交叉環抱在那兒,看著她微笑。

亞馨直接跑了過去,氣喘籲籲地站到他面前。她臉色發光,眼睛發亮,睜大了眼睛,神情亢奮地問:“你快告訴我,你從哪裏弄到的?”永逸依然看著她笑,他的目光凝視了她一會兒,突然把頭湊過來,貼到她的耳邊說:“如果你讓我親一下,我馬上告訴你。”

亞馨臉色立即變了變,她防備地站好身子,從他身邊跳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她轉過了身,裝作不感興趣地往前就走,“不說拉倒,我不稀罕知道。”

永逸一把拉住她,就把她扯進懷裏。他緊緊地團著她的身體,托著她的臉,他仔細註視她的眼睛,然後,他驟然低頭,吻住了她,他的吻帶著強烈的力量帶著無法逆轉的氣流就吸住了她。

亞馨本能地想掙紮,想喊出聲,他的手像把鐵鉗攥著她,連半點空隙都沒有。他的吻一波接過一波,連半點喘息都不給她。她掙紮了一會兒,不得已放棄了。然後,她全身的熱量被攪得更熱,她幾乎沒有半點思想的餘地就伸開了手,圍住了他的脖子。

半晌,他們分開。他凝視著她那微紅的鼻頭,那醉意醺然的眼睛,他柔聲說:“這個吻我等了幾百個世紀了。”她紅著臉看著他,突然間變得扭捏了起來。然後,幾乎是瞬間,她馬上醒覺了。這是在公司的門口,她在幹什麽?如果被同事看見了,他們會怎麽說?瞧瞧,尹亞馨老公死了還沒一年呢,就守不住了。

她掙紮著從他懷裏掙脫出來,生氣地說:“你看你在幹什麽?這是在我們樓下,被別人看見了多不好。”永逸笑了,“我是故意的,我就是要讓你們公司的那些人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他們最好死了那條心。”

亞馨挑起了眉頭瞪著他,終於,頹然地跺了跺腳,她轉身就往前走。他一把扯住她,笑著說:“傻瓜,你往哪走?我車在這邊。”她被他扯到車旁邊,打開車門,他彎腰從車裏抽出一大束的玫瑰花送到她面前。“我一直都覺得送花是一件俗不可耐的事,”他目光熠熠地註視著她,察看著她的臉色,他說,“但是,很顯然,你好像很吃這一套。”

亞馨瞪大眼睛直楞在那兒,盯著那束玫瑰花,她慢慢將睫毛蓋下去了,掩住了那發著光的眼球。嘴唇努了努,接過他手裏的花,故作一臉不屑地上了車。車子揚長而去,她摟著那束花,鼻子裏灌滿了那花的清香,她故意避開臉,不去看他,心裏卻在這一刻充滿了柔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