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輩子纏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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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逸半跪在她的身邊,伸手去擦她的眼淚,“你走了這麽遠的路,你不累麽?”然後,他一下子把她的頭就抱了過去。“傻瓜,”他啞聲說:“我敢說這是我這麽多年走的最遠的路。”她掙紮著從他懷裏掙脫出來:“你跟蹤我?”

他註視著她的眼睛:“從你公司出來,到你們去吃火鍋,我一直都在,只不過我一直坐在車裏,看到你一個人從飯店出來,不打車,不坐車,我就只好跟著你走了。”

亞馨瞪著他,然後,她從地上迅速站起來,向前就走,一邊走,一邊說:“你為什麽要到公司去?你為什麽還要來找我?我們不可能了,你不知道麽?”

永逸跟了上來,他扯過她,“你別再走了,”他說:“事情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我更不會放棄你了,我註定是一個逆子,註定是一個陳世美,不管和你在不在一起,這些罵名我註定背了。”

“可是,我不行,”她甩開他,向後退過去。“你媽本來就討厭我,現在,她簡直恨不得要吃了我,殺了我都不解她的心頭恨。我一想到她,我就心裏發毛,所以,我幹嘛還要重新回到她的視線裏?我真不如逃得遠遠的。”

“不行,”永逸大叫一聲,他扯過她的胳膊,“我不會和你分開,我不會放棄這個機會。我要和你結婚,我要娶你。”

“這不可能。”亞馨阻止地喊,她沖著他哀然地搖頭,“永逸,真的,我們分開吧!我先不說你媽給我的壓力,就說我們兩個,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了,我跟了紹輝,做了媽媽,你不介意麽?如果是以前,我不管前邊有多少阻力,我都會嫁給你,可是,現在不同了。我跟了別的人,我不幹凈了,”她的眼淚跌出了眼眶,她沖著他仍然在搖頭,“你是個完美主義者,你一定會介意的。”

“我不介意。”他喊。可是我介意。”她也喊。

“永逸,”她放低了音量,可憐兮兮,祈求地地說:“放了我吧!讓我過一段平靜的日子,讓我徹底從陰影裏出來,我過不了自己那關。”

“不行,”他斬釘截鐵地回答,“你把我的念頭勾起來了,現在你想選擇退出來,我不同意,”

“你別逼我,”她咬咬牙,望著他:“你別逼我,否則,我明天就會消失,我讓你永遠找不到我。”

永逸不做聲了,他凝視著她,眉頭緊緊攪在一起。路燈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臉色特別青白,“所有的事情都揭曉了,你選擇逃避了?”他放低了音量,他在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我沒讓你揭曉。”她拼命咬著嘴唇。

他從褲兜裏掏出煙盒,從中抽出一支放到嘴邊點燃了。夜風輕輕掠過來,一次又一次撲滅他打火機上的火苗,打了幾次,也沒有把那煙點燃,於是,他的臉色不好看了。

突然間,他怫然而怒了,將他手中的煙和打火機一並甩了出去。他沖著她狂喊。“你沒讓我揭曉?你成天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怎麽可能禁得住你的誘惑?我怎麽可能沒有破綻?她們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即使他們今天看不出來,他們明天也能看的出來。”

“是,”她點頭,臉色青白不定地註視著他,她的眼光停在他的臉上,那麽黑暗,那麽難測而深沈,“是我勾引的你,”她的聲音帶著冷靜的空洞的回音。“是我成天在你面前晃,是你媽說的那句,母狗不搖尾,公狗不上背對麽?原來你心裏也是這麽想的,你看,你的口氣已經開始怪我了。說不準你現在心裏已經後悔了,後悔認識我,後悔回來,後悔去廣州,後悔找我……”

“你住口。”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冒火地吼了一嗓子:“你別曲解我的意思,我不是搞文字工作的,我對我說出的話從不字斟句酌。我只告訴你,你招惹我了,你就別想全身而退,我這一輩子都要纏住你。”

亞馨使勁掙開他的手,她向後退過去,眼淚紛紛擾擾地落了她一臉。“是我招惹你了,可是,我已經受到懲罰了不是麽?”她站在路燈的下面,路燈的光照著她在身上,她那瘦弱單薄的身子幾乎是搖搖欲墜的。她那發黃的憔悴的臉色,她那含淚凝眸的眼光讓他的怒意頓消。

“你看,你現在又瘦又憔悴,”他的聲音放柔和了,“你就這樣不分時候地大半夜在路上走,我能不擔心麽?”他伸手拂去她臉邊的頭發,露出她整張臉。他的聲音更柔更低了。“突然間看不到你在我眼前晃,從我的眼皮底下這麽消失了,你知道我簡直要瘋了,我一天都過不下去。”

她近乎賭氣地拂開他的手,他的那個口氣讓她心裏那份溫暖柔軟的神經又跳了起來,她惱怒於自己的這個反應。尹亞馨,你不是決定要離開了麽?你不是決定要放手了麽?你不要再害他了。她嘴裏恨恨地咬牙,她主要是生她自己的氣,非常非常的氣。

“我不在你眼前晃,”她快步向前走,嘴裏連珠炮地往外發著子彈,“這樣不正好麽?你可以耳根清凈,你可以不被我誘惑,你可以隨時隨地保持清醒,這樣你就不至於行差大錯,我不在你面前搖尾巴,你就不必上背了。我們各走各的,各過各的生活。我去嫁人,你回美國,你把你媽和念念都帶走,從此以後,我不在你們的生活中出現,誘惑不到你了,你們就當是做了一場噩夢。我放過你了,就讓我這個不貞不潔的身體就去禍害別人吧!”

“尹亞馨。”永逸暴躁地喊了一嗓子,他那剛剛平息的怒火又竄了起來。“你,你什麽意思?你是真心想不和我在一起了是麽?”

她想都沒想,脫口喊了一聲:“是。”

“好。”他咬牙切齒地,臉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你故意的,故意讓我掉進去,故意讓我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然後,我這邊要離婚了,你卻拍拍屁股到別的地方躲清靜了。什麽怕我介意?”他怒火萬丈地大叫:“鬼話,你就是在玩弄我,你就是在游戲感情,現在覺得沒意思了,你就想把游戲叫停了是麽?好,”他再喊:“我成全你。”他扯過她的胳膊,就往馬路邊上拉。“你幹嘛?”她甩開他。“我能幹嘛?”他對著她的頭就吼了過去:“難不成我還能在馬路上□你麽?”

他老鷹抓小雞似的她扯到了路邊,揚手找了一輛出租車,他氣勢洶洶地把她塞了進去。砰然關上後車門,他坐到了前邊副駕駛的位置。“你要去哪?”亞馨問,她的聲音發抖了,他的樣子嚇住了她。“我能去哪?送你回家。”他大聲吼,“說,什麽地方?”

“我,我沒說要回家。”她囁嚅著。

“你要幹嘛?難不成你還想半夜三更壓馬路,好,”他從鼻腔裏往外噴著火氣,“我今天看見了,我把你送回去,從明天開始,我不會再管你了。你是死是活我都視而不見,”他憤怒地暴出了一句:“好,上次是你說的,這次我說,我們分手,我們從此以後沒牽沒連。”

那坐在前邊的司機,壓著性子沒敢說話。看見那兩個人終於住了口,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到什麽地方?”永逸脖子僵硬,頭都沒回地又吼了一嗓子:“到什麽地方?”

亞馨期期艾艾地說出了地址。司機將車直開出去。永逸在喉嚨裏低聲詛咒了一句:“又是那個地方,那種鬼地方能住人麽?算了算了,”他惱怒地擺手,“從此以後,我們誰都不認識誰,我馬上回美國,把媽和念念都帶走,留你一個人在這自消自滅吧!”

亞馨瑟縮在靠背裏,眼淚偷偷地往外流。咬著牙,她沒弄出聲音,不是要分開麽?那為什麽哭呢?你不是想要和他徹底分開麽?

轉過頭,她不再說話了,呆呆地望著窗外。窗外,天空幽暗而蒼茫,遠處,是那一盞盞的燈火。那麽燦爛那麽美麗的燈火,每一盞燈下都會有一個幸福的家庭,那個幸福的家庭裏,一定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

那是一個溫馨的畫面,那溫馨的畫面裏沒有她,因為她註定是孤獨的。“這孩子命硬,有可能是孤寡一生。”這是她小的時候,有個算命先生給她算的命。原來真準,原來她真的註定是孤寡的命,那麽走吧!都走吧!

車子在那個低矮的四合院停了下來。她下了車,想回頭說兩句,那車子多一秒鐘都沒有停留,就揚長而去。她看著那輛車走遠,眼淚迅速往眼眶裏沖過去。靠著門柱呆立了一會兒,她振作了一下推開四合院的那扇小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院子裏,還有一家燈亮著。她大致知道,那是一對外地來京打工的小夫妻,生活很清苦,但是,卻經常可以聽到他們的笑聲。她下意識地多看了一眼那個門口,有柔和的燈光順著門的縫隙流瀉出來。這也是一盞燈,這燈火不絢爛,燈下卻仍然有個幸福的家庭。

她心裏掠過一絲悲然的情緒。拐過那黑漆漆的過道,走向她的門口。借著月光,她打開了門。進到房間裏,她沒開燈,每盞燈下都有個溫馨的畫面,只有她的燈下是一屋子的孤寂,那又何必開燈?

將整個身子投到了床上,她把頭埋進了那個枕頭,眼淚迅速濡濕了被褥。燥熱撲天而來,這是北京最炎熱的天氣,但是,她卻覺得似乎有抹寒潮正破窗而入將她團團包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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