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聽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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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有幾天的時間,亞馨一直都是神思恍惚的。躺了兩天,到了星期一上班的時候,上班,下班,有誰和她說過話,她都不記得了。她只記得,怎麽把那些業務電話一個個記錄下來,打好劉總交過來的合同,安排劉總會客的時間,把各部門送上來的文件交給劉總,再把劉總的批示轉給各個部門。她像是一個被輸入程序的機器人,簡單地重覆著工作的內容。還好,這個程序她已經駕輕就熟,還好,她的工作沒有因為她的心不在焉而出什麽差錯。

又臨近下班了,劉總把她叫到辦公室。“晚上一起吃個飯吧!”他說:“聽說東直門那新開了一家粵菜館,一起去嘗嘗?”亞馨猶豫了一下,那天在火鍋店吃飯的時候,小曹偷偷告訴她,劉總最近在鬧離婚。這讓她多了幾分防備。“不行,劉總,我晚上還要上課,下次吧!”她委婉地拒絕了。

下了班,她無精打采地走出辦公大樓,看見同事一個個去停車場取車,“你去哪?我送你吧!”采購部的小張在門口和她打招呼。她淡淡一笑,“謝謝,我想走會兒。”對方也沒堅持,她望著小張的背影往停車場的方向走。這是一個很樂觀的很識趣的年輕人,在她初到公司那會兒,對她獻足了殷勤,等到知道她已經結了婚,已經是個媽媽了,他不動聲色就轉移了目標。聽說,他現在正和廣告部的一個女孩打得火熱。

亞馨輕輕嘆了口氣,人都是明智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人還是少數的。她呢!她就是其中的一個,明知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她仍然放不開,拋不下。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只飛蛾,明知前面是一堆燭火,仍然蠢蠢欲動想要撲過去。

沿著人行路,亞馨慢慢地向前走著,太陽已經西斜,天邊一片絳紅的晚霞,她擡起頭,呆呆地望著那迎頭而來的晚霞,看看現在這個時間,念念一定在吃飯,有好幾天的時間了,他沒有看見自己,不知道他有沒有想她?

迅速有層霧氣染上了她的眼珠,她掩下睫毛,把那已經到眼眶的熱氣蓋住。不要想了,她阻止自己,她是一個不貞不潔的女人,她不配擁有念念,念念是紹輝的,那就給他們吧!除了念念,她不配擁有男人,不配擁有幸福,不配擁有一切美好的東西。

身後,有陣刺耳的喇叭聲傳過來,絲毫沒有進入她的聽覺。她的思緒仍然在一種虛無縹緲的狀態中漂浮,思緒是空白的,整個世界都是空白的。

突然,有個人從後面沖了過來,捉住了她的手腕。還沒等她來得及害怕,她的整個身子都被扯了過去。她轉過頭,臉就變色了。“你幹嘛?”她喊。

“你說我幹嘛?”永逸鐵青著臉把她扯下人行道,拉開他停在路邊的車門,把她直接拋進了座位,再砰的一聲把車門摔上。她心驚肉跳地瞪著他,看著他繞過車頭,氣勢洶洶地坐進車子,發動引擎。她直起了腰,“你幹什麽?你不是說我們從此沒牽沒掛了麽?”

“是。”永逸大吼了一聲,“我們是沒牽沒掛了,你就當我是同情心泛濫,你就當我是吃飽了飯沒事做,你就當我是看不慣你那死氣懨懨的樣子好了吧!”

亞馨把眼睛轉向窗外,嘴裏嘀咕一句:“我死氣懨懨是我的事,與你無關。”永逸哼了一聲:“你下了班,不回家,在外面閑逛什麽?你掉個臉,像死人一樣,我從來沒有遇見過像你這樣的女人,你簡直讓我開了眼界了。”

他搖下了半邊窗,心裏冒著火的點燃了一支煙。狠狠地吐出了一個煙圈,他陰著臉不再說話了。他生自己的氣,為什麽要管她的事?為什麽放不下她?為什麽只兩天沒見,就像一個世紀?他簡直想殺了他自己。

亞馨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眉毛上挑著怒火,他的眼底堆著怒火,他的汗毛上都跳著怒火,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即將燃放的爆竹,撚子已經伸出來了,就差點火了。她閉緊了嘴巴,一言不敢發了。

有一會兒的功夫,兩個人誰都沒說話。車子往前開過去,再往右轉,再向左,不知走了多久,道路越來越熟悉,越來越熟悉,已經快到她住的那條小路了。她迷迷糊糊地轉頭去看他,“為什麽到我這?”他沈著臉沒有回答,好像根本沒有聽到她說的話。

很快,車子在那個四合院門前停下了。他下了車,始終陰著臉。她偷瞄了他一眼,不知所以地跟著下了車。然後,他直接推門走了進去,站到四合院裏,他四下看看,粗聲問:“你哪一間?”

亞馨遲疑了一下,想說話,看看他的臉色,嘴唇動了動,沒敢說出來,只好轉過身,慢吞吞地走到她自己的門口。

她用鑰匙打開了門,永逸大踏步走進去,徑直打開墻角那個簡易的衣櫥,把裏面的衣服全部抱了出來,直接拋到了床上,然後,他又去拿衣櫥邊的那個皮箱。

亞馨驚異地看著他,愕然地問:“你,你要幹什麽?”“搬家。”他邊往皮箱裏裝衣服,邊嘴裏粗聲粗氣地說了一句。他仍然在生他自己的氣,為什麽要遇到她?為什麽要去廣州?為什麽要讓她嫁給紹輝?

“搬家?”亞馨擡高了音調,“我幹嘛要搬家?我說過我要搬家麽?”永逸轉頭瞪著她,“你這個地方能住人麽?旁邊的家夥一不小心都能進錯房間上錯你的床。”

“上就上麽?”亞馨賭氣地說:“反正我就是一個□,誰上不是上?”永逸皺起眉頭盯著她,臉色不好看了,“你不是從良了麽?”她一揚下巴:“我想重操舊業了行吧!”

永逸一瞬不瞬地瞪著她,他的氣息粗重了,鼻息不均勻了。咬著牙,他硬生生地把頭轉過去,“你別惹我,我現在心情不好。”他說。壓制著心頭的火氣,他把她的衣服一股腦地塞到皮箱裏。

亞馨伸手去搶他的手裏的東西,嘴裏喊:“葉永逸,你少管我,你就由著我自生自滅吧!我爛了,臭了都不管你的事。”

“你以為我願意管?”永逸扯脖子喊了一嗓子,把她的手甩開。他的臉色漲得通紅,怒火在他的臉上打著轉,他直接罵到她的臉上去,“是我犯賤,是我自討沒趣,是我自找麻煩,這輩子,認識你,我簡直是倒了黴了。”

她的眼淚驟然向眼眶裏沖過去,迅速地跌了出來,轉過頭去,她不再說話了。他看著她半垂著睫毛,眼淚從睫毛底下無聲地流出來,心裏立即軟了。心口一攪,他憋住了下面的話,把目光轉過去,他重新收拾衣服。“把你的日用品都裝起來。”他悶聲說。

亞馨一言不發地將日用品用袋子裝好,還有鞋架上的兩雙鞋子,她也一並收了起來。因為走得匆忙,她帶出來的東西本就不多,所以,幾乎是片刻的功夫,她的東西就收拾完了。

隨即,她又走出房間,到隔壁房間裏跟那個房東大嫂打了聲招呼。房東大嫂說:“這麽快就搬走了?”轉眼,看見身後,那跟出來手裏提著箱子黑著臉的永逸,立即了解地笑笑,自作聰明地多了一句:“我一想就是兩個人吵架出來的?”

出了院子,兩個人上了車,始終誰都沒有說話。亞馨一直望著窗外,一句話都沒多問。車子出了小路,上了大路,一路往前開過去。她不關心車子前行的方向,反正她就是一塊砧板上的肉,可以隨意任人宰割。

宰割?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亞馨真的覺得自己的命運是操縱在別人的手中,如果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她不要認識永逸。如果不是認識永逸,也許紹輝就不會死,也許她的命運就是另外一個樣子。

可另外是什麽樣子?亞馨咬著嘴唇,茫茫然地望著窗外。夕陽徹底落下山了,天邊那抹絳紅被雲層吞噬了,天地之間變成了一片灰色。

“下車。”永逸說。

亞馨恍然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車子停在了一棟嶄新的居民樓前。她坐直了腰,被動地打開車門,迷惘地跟著永逸上了樓。這是那種普通的板樓,樓層不高,應該只有六層,沒有電梯,每一戶只有兩戶人家。

她跟著他在二樓停了下來,看著他打開鑰匙,打開門,她擡腳走了進去。立即,她的眼前一亮。

這應該是一間兩居室的房子,房子大概是剛裝修過的,水晶茶幾,布藝沙發,鋪著茶色的地磚,刷著顏色不一的墻壁,家具幾乎是一應俱全的。

整個房間,裝修的極其雅致,尤其客廳裏挨著門的那個小角落。從樓頂垂下幾盞橘黃色的小吊燈,格布的餐桌上還擺放著一個小巧的燭臺,一個水晶的花瓶,墻壁是那種玻璃碎的鑲嵌,將這個位置隔成了一個小小的就餐區。

亞馨四處看了一遍,把目光轉給了永逸,“你用了兩天的時間,租到的這間房?”她問,掩飾不住的喜悅從她的眼底洩露了出來。“嗯。”永逸應了一聲,隨手打開了房間的空調。

亞馨不說話了,盡量克制著心裏的那份情緒,她背過身去,避開了永逸的視線,踱到了裏間的臥室。臥室有一大一小兩個房間,裏面的東西齊全,連床上的用品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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