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沖突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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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急忙忙回了家,開了門,奔進客廳,那客廳裏的場景完全是亞馨預料中的模樣。她媽和她哥坐在沙發上,像兩個犯了錯的小學生正在聽著老師的聆訊,而葉太太完全是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

門開的那個瞬間,葉太太的聲音就已經灌進了亞馨的耳朵。“不過是一個花瓶,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懂,真不知道,當初紹輝是怎麽想的?”“媽,你怎麽這麽說話?”是永逸的聲音,他已經接回了念念,帶著念念在樓梯的地方玩。

亞馨氣沖腦門,她竭力克制著自己那份惱怒的情緒,去拉尹媽媽的手,轉頭對她的哥哥說:“哥,你們來了?怎麽事先沒有給我一個電話?好讓我去接你啊!”

“是我的主意,”尹媽媽說,尹媽媽年紀不到五十歲,因為頭發過早的白了,加上多年的病患,這使她顯得比實際年齡蒼老很多。“我知道你,你是那種報喜不報憂的人,如果我事先告訴你,你會做足了準備,所以,我就想突然來看看你,看看你真正的生活狀態怎麽樣?”尹媽媽的眼圈紅了,聲音又低又澀了,“傻丫頭,你就是那種好強的人。”

亞馨從沙發站了起來,咬著牙克制著眼底直沖而上的熱氣,她勉強在唇邊擠出一個笑容,拉起尹媽媽,“媽,我帶你上樓看看吧!”尹媽媽從沙發上站起來,沖著葉太太卑屈地點了點腰,跟著亞馨就要往樓上去。

葉太太在旁邊不陰不陽地說:“幹嘛上樓?樓上是我們私人睡覺的地方,不方便外人上去,有什麽話就在這說好了。”“媽。”永逸喊。

亞馨身子頓了一下,她慢慢轉過身,直視著葉太太,看了一會兒,她面無表情地拉起尹媽媽,“媽,哥,我們到外面去吧!”尹哥哥臉色難看地跟著站了起來。

“紫琪,”看著紫琪正從樓梯上下來,葉太太喊了一嗓子,“拿吸塵器過來吸吸沙發。”

亞馨一言不發臉色蒼白地拉著尹媽媽往外就走。

一直悶頭沒說話的尹哥哥突然爆發了,他轉頭沖著葉太太破口大罵:“你個死老婆子,你讓我忍無可忍了,你兒子死了,是他命短,是他倒黴,幹嘛把什麽都推到我妹身上?我還沒怪你兒子把我妹妹拖累成了寡婦呢!你反倒嘮嘮叨叨的,嘮嘮叨叨了一個下午,你煩不煩啊你?”

“尹傑,你住口。”尹媽媽臉色青白地喝了一聲。“我幹嘛住口?”尹傑憤然一揚臉,“我就是要說。”

葉太太惱羞成怒了,“反了,反了,你看看,你還罵上人了,就你們這個素質,你們趕快給我離開,呆久一點,都會把我這個地方弄臟的。”

尹媽媽息事寧人地拉著尹傑往外走。尹傑一甩袖子,轉頭怒氣沖天的對亞馨說:“妹,你受得了這個瘋婆子麽?你老公都死了,你還在留在這裏幹什麽?要走,你跟我們一起走。哥現在有能力賺錢了,沒男人養,哥養你。”

亞馨木然在那兒站著,她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她的眼珠烏黑而銳利,她唇邊的青筋在劇烈地跳動。看了看尹媽媽,又看了看葉太太,她慢慢走近葉太太,她揚起下巴,直視著葉太太,“你知道麽?”她的聲音又冷靜又鎮定又清晰:“我留在這不是因為這裏的房子夠大,不是這裏的房間夠好,是因為我不想讓你沒了紹輝,又看不見念念。”她回頭看著尹媽媽,“媽,我們今天一起走,從此以後,這裏與我們沒有關系了。”

“亞馨。”尹媽媽張惶地叫,紮著手,不知如何是好了。“你……你真的要走了?”“媽,”尹傑叫:“難不成妹還要在這裏住一輩子麽?她還年輕,她還要嫁人的啊!”“嫁人?”葉太太冷譏了一聲,“紹輝屍骨未寒,就想著嫁人了?”

亞馨忍不住了,她再也忍不住了,許久以來壓抑在心頭的那份悲怨,那份怒火,那份羞辱一飛沖天了。她直接站到了葉太太面前,沖口而出:

“我愧對紹輝,縱使我有十條命都不夠賠給他,但是,我不能死,因為我還有念念。念念是紹輝的兒子,我必須把念念帶大成才,才能夠有臉到下面去見紹輝。我有錯,你可以怪我,你打我罵我,我認了,可我的家人沒有錯,紹輝的死與他們無關,你怎麽能這麽對待我的家人?我們窮,我們沒有受過高等教育,我們的人格,我們的靈魂都是卑微的,但是,我想知道你的高貴體現在哪裏?起碼,我知道什麽叫以禮待人,你呢?你口口聲聲談人格,談素質,你貴為一個教授,為人師表,我卻不知道,你是怎麽教育你的學生?禮義廉恥,僅僅體現在書本上麽?”

“好,”尹傑叫起了好,“妹,你說的太好了。”永逸和紫琪都聽得傻了。

葉太太氣得臉色鐵青,生平從來沒有人這麽對她說過話,她的身體被氣得顫抖,手哆嗦著戳著亞馨,“你,你簡直太可恨了你,你現在馬上給我走,從此以後都不要讓我看見你。”

亞馨笑了笑:“我既然能這麽說,我就知道是這個後果了,但是,從現在開始,你看不見念念不是我的錯。”“你什麽意思?”葉太太尖叫起來,臉色就變了。“你還想把念念帶走?”“念念是我兒子,我為什麽不能把他帶走?”亞馨也叫。

葉太太像被什麽捅了一下,直跳了起來。她的眼睛瞪得溜圓,氣得嘴唇哆嗦著:“你憑什麽帶走念念?念念是我們容家的孫子,你有什麽資格帶走他?”

“我怎麽沒有資格?”亞馨大聲嚷起來,她豁出去了,那份悲憤的情緒像點燃的火種連帶著將她所有的情緒點著了。“你別欺負我沒念過多少書,以為我不知道這其中的道理,我是念念的媽媽,紹輝不在了,只要我還活著,就沒有人能從我手裏搶走念念。”她轉身沖向樓梯,抱起念念,幾步走到門口,交給了尹傑。然後,她轉身又往樓上沖。

沖到房間裏,她眼淚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邊哭,她一邊飛快地去找箱子。然後,將她衣櫥裏所有的衣服一股腦地掏了出來,攤到了床上。

永逸從樓下狂風般地沖了上來,“你不可以走。”他喊,伸手去搶她手裏的皮箱。她去扯他的手,“你放開,我用不著你管。”

“好,”他停下手,白著臉瞪著她,他也豁出去了,“如果你想走,我現在就到樓下告訴他們,我們是什麽關系?”

她停下了手,瞪著他,衡量著他話裏的真實性,立即,她在他眼裏看出了那份決絕,那份瘋狂,那份不顧一切。她的眼淚流的更多了,然後,她惱怒地跺了跺腳,沖他憤然罵了一句,“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倒黴的事。”

然後,她扔開皮箱,沖到樓下。客廳裏,那葉太太已經把念念牢牢地抱在懷裏了。一邊緊緊地抱著,生怕被搶走似的,一邊驚天動地哭訴。她哭紹輝,哭念念,哭她自己,紫琪在旁邊好言勸著。

尹媽媽又尷尬又不知所措地杵在那兒,尹傑仍然是餘怒未消的樣子。而那念念,經過大人這麽一拉一扯,在他那小小的思想中,知道有危險存在了,他也開始哭,一邊哭,一邊叫:“媽媽。”客廳裏,就是一片混亂。

亞馨跑下了樓,她抹了把眼淚,直接蹲到念念身邊。她摸摸念念的頭,好聲說:“念念,媽媽現在要和姥姥舅舅出去一下,晚上,媽媽回來的時候再帶你走好不好?”念念搖頭,掙紮著撲過來要她。葉太太死死地攥著,她攥的越緊,念念哭的越兇,臉上涕淚滂沱,哭聲震耳欲聾。

永逸從樓梯上沖下來了。“媽,”他大聲嚷:“你舍得念念麽?把亞馨趕走,你讓她怎麽活?她能帶得了念念麽?不為別人,你就為紹輝想想吧!”葉太太緊緊抱著念念的頭,泣不成聲了。

亞馨站起身走到尹媽媽面前,拉著尹媽媽的手,她含淚帶笑地說:“媽,你說的沒錯,如果你事先告訴我,我一定不會讓你經歷這一幕,但是,知女莫若母,你是了解我的,看來,我又要讓你不放心了。但是,你相信我,從今天開始,我會善待自己。”回手,她去拉尹傑,“哥,走吧!雖然我覺得你今天很魯莽,但是,卻是這麽多年,你讓我最愛的一次。”

他們開門要走,永逸從後面過來:“我送你們。”“算了,”亞馨看著他淡淡一笑:“謝謝,我不需要幫忙。”永逸沈著臉沒說話,將角落裏的那個旅行袋拿起來,埋頭往外就走。

幾個人上了車,尹傑依然怒火未消。“妹,你明天馬上搬出來,不行,你就帶念念回長春,我養你們。”他邊說邊瞄了一眼那一直沈著臉的永逸,“如果我知道你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的,我們早讓你走了。”

尹媽媽嘆了口氣,看著永逸就不好意思了,“實在對不住,尹傑有點太魯莽了。”永逸振作了一下,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亞馨,“沒事,阿姨,是我媽的問題,這段時間讓亞馨受了不少委屈。”

亞馨轉過了頭,望著窗外。天空不知什麽時候陰了下來,淅淅瀝瀝飄起了小雨。細密的雨絲無聲無息地揚在天地之間,輕輕地飄在了玻璃窗上。她看著那懸掛在玻璃上的雨珠,眼淚又憋不住地往出湧。

尹媽媽在旁邊嘆息了一聲,無限酸楚地說:“你的命真不好,紹輝那麽好的一個孩子怎麽就說沒就沒了呢?你還這麽年輕,不可能不嫁人,可是帶著一個念念,你又能嫁什麽人呢?”“媽,”亞馨再也控制不住了,她轉過身,抱住尹媽媽就哭開了。

永逸臉色暗郁地開著車,雙手握緊了手中的方向盤。他蹙起了眉頭,心口的隱痛越擴越大。拿起邊上的煙盒,他遞給尹傑。尹傑悶著臉抽出一支,他隨即也一言不發地抽出了一支放到嘴邊點燃。搖下半個車窗,無數細小的雨絲透過窗子的縫隙飄進車廂,打在臉上是那種尖銳的刺痛。

他狠狠地吸了口煙,噴出一連串的煙霧,眼光從後視鏡向後面看過去。後視鏡裏面那張臉偎在尹媽媽的脖頸之間,那瘦削的肩膀不住地抖動。他看不到她的眼睛,只看到她臉頰上那婆娑的淚痕。他蹙起眉頭,身體裏仿佛被打破了一個爐子,炭火燒得他全身鉆心的焦灼。硬生生,他把目光收回來,直視著前方。

尹傑看著永逸一直沈著臉不說話,他那得理不讓人的脾氣就發揮的更加淋漓盡致了。整個晚上,他就一直在憤懣地發著牢騷。而尹媽媽也一直都是愁眉緊鎖的,她隱約覺得亞馨的生活可能會有些問題,但是,糟糕的情況遠遠超出了她的預計。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這種純愛的文,這種強烈的感情,現實生活中可能已經很少見了。但是,不知為什麽,寫來寫去,到最後,每篇感情都是這麽強烈。每次寫的時候,幾乎到完稿,這個人物就鎖在腦子裏,吃飯睡覺想的都是這個人。好像他就是活生生的,真實而清晰。每次出去辦事,腦子裏總會有一個影像,覺得有個人在家等著。我想,到最後,我會不會瘋了!敬告姐妹們,舊文連載完,如果我有一個月的時間沒有上傳新篇。那我一定是瘋了,你們就到瘋人院找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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