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讓我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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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有幾天的時間,他們逛遍了廣州有名的商場。他為她買各種東西,從衣服到鞋子,從鞋子到飾品,只要他看上的,他會毫不吝嗇地買個她。

最後,亞馨不得不舉手投降了,“葉永逸,”她喊:“你會把我變成一個全身名牌,肚子裏空空的人。這些東西裝點不了我,我不要我為衣服服務,我要衣服為我服務。”他會拍她的頭,“你真是個傻瓜,有多少女人逛街都逛得樂此不疲。”

“我就是個傻瓜,”她鼓起了腮幫子,“那你要不要陪我去逛一下我想去的地方,吃點我想吃的東西。”然後,這天,她把他拉到了廣州上下九的女人街。燕兒陪她來過一次,那裏是林林總總額小商鋪,和各種名目的小吃。

女人街上,全都是些年輕的男孩女孩,大部分都是情侶。他們和所有的情侶一樣,拉著手,相偎依著,從不同的小店前一家家逛過去。

永逸發現,在這樣的地方,亞馨反而放開了。在永逸的印象中,他從來沒有逛過這種地方。他追紫琪的時候,紫琪已經二十幾歲,參加工作了,所以,他們越過了這個過程。

所以,對這一切,永逸是充滿稀奇,感到說不出的新鮮。一下子,他覺得自己又回歸了大學的時候,或者是更早,在他的身體裏有股嶄新的血液在重新註入。

他們一起吃魚丸,喝冷飲,吃廣州的各種小吃。他們互相餵著對方,吃著對方手中的東西,喝著對方杯中的飲品,他們吃完了會給彼此擦掉嘴巴上的痕跡。

然後,他們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熱烈地看著對方,看著,看著,他們會彼此抱到一起,彼此親吻,反正,這樣的場景司空見慣,這大街小巷所有的情侶都是這樣旁若無人的。他們也做的旁若無人,做的毫無顧忌,做的自然從容,做的情不自禁。

然後,兩個人在一家小店前停住腳步。那是一家賣配飾的小店,琳瑯滿目的項鏈,手鐲,胸針和頭花,都是些小女孩的東西。看著那眼花繚亂的小東西,永逸的目光被一條應該是泰銀的項鏈吸引了。

一條不寬不細的轉花鏈子,下面綴著一朵花,應該是一朵蒲公英。他信手把那條項鏈從架子上摘下來,拿在手裏,他確信是一朵蒲公英,從來沒有見過蒲公英可以做的這麽惟妙惟肖的。

亞馨伸長脖子,看著他手裏的東西,“是什麽?”隨即,她認出來了,“蒲公英?”她驚嘆一聲,“想不到蒲公英竟然能夠被做的這麽逼真?”

永逸迅速擡起頭,向旁邊賣貨的小姐問明價格,然後,也沒還價,把錢付了,就轉身直接把項鏈帶到了亞馨的脖子上。

亞馨摸著那蒲公英的鏈子,瞪了他一眼,知道他的價錢給高了。“也不還價麽你?”她拉著永逸出來,跺腳,“那些賣貨的小姐就知道看人標價,兩百塊?”她低頭看著那條鏈子,“我看最多值二十塊。”

永逸攬過她,“無所謂,給你買的,多少錢都值。”他又說:“你知道為什麽我要買這個送給你麽?因為我覺得你就像一朵蒲公英。”

“哇,”亞馨喊出了聲,掙脫了他。她沖他挑起眉頭,吹胡子瞪眼睛了。“你什麽人啊!哪有人把女孩形容成蒲公英的?你應該說我像玫瑰啊!月季啊!水仙啊!幹嘛非要說出是蒲公英?蒲公英灰不溜秋的,有什麽好看?”

永逸一反常態地鄭重。他握著她的兩個肩膀,深深切切地看她:“你不是那些玫瑰,那些月季,那些水仙,因為那些不配你,因為那些太俗氣。所謂各花入各眼,我喜歡蒲公英,因為它不俗氣,它輕靈而飄逸,風姿綽約,初看普通,但是,你越去品它,你越會感覺到它的與眾不同。有風輕輕吹過來,她搖搖曳曳,那上面的雲絮,輕輕顫動,簡直說不出的美,說不出的蕩人心魄。像你!”

亞馨瞪大了眼睛,迷惘地低頭看了看。她緊緊握著那個蒲公英,端詳了半晌,突然間全身心震動了,因為他的讚美,因為他那與眾不同的說法,因為他的那份情有獨鐘而心馳神迷了。她撲過去抱住他,摟著他的腰,她低聲地熱烈地喊:“葉永逸,有你這一番話,我已經值了。”

“容易滿足的傻瓜。”他嗔了她一句,胸口有點熱,眼眶有點熱,鼻腔有點熱,“你實在是個容易滿足的東西。”他甩甩頭,把自己身體底層那往上流竄的理智硬生生地趕走。

其實,在永逸那個意識的底層,那個理智的小人從來沒有跑,只是他用那份感情把那個小人藏匿了。他不願去想,不願去思考更長遠的問題,因為那樣想,帶來的仍然會是痛苦,他那種思念,焦灼的情緒定會重新來過,所以,他有意識地不去觸及那塊敏感的區域。

永逸不提,亞馨更不提了。但是,除了玩,除了逛街,購物,現實的問題總是無法回避的。最尷尬的問題就是電話,因為北京那邊總會有電話過來,即使紫琪不打,芊芊也會打,而且隨時都會有。

如果在房間裏還好,永逸會拿著電話到別的地方去接,可以避開那份尷尬。但是,如果是在車上,如果是在床上,如果是他們正在親熱,他的那個電話會把那份感覺全部破壞掉。他無處可躲,無處可藏。

接著電話的時候,開始,永逸還很坦然,因為,亞馨是知道他有家庭的,盡管她從來沒有問過一句他家裏的情況,但是,她一定可以猜得出來。

但是,永逸越來越發現,他接那個電話的時候,不僅亞馨不自在,他也不自在了。尤其當他接電話從別處回來的時候,他會敏感地發現,亞馨臉上的笑容是僵硬的,那表情是勉強的。他也越來越震動地發覺,天,她在吃醋,她在嫉妒。

時間又過去了幾天,離分別的時候是越來越近了,兩個人都感到了那份壓抑,那個繃在空氣的彈弓。幸福開始帶著一種沈重的憂傷的味道了。

兩個人白天出去玩還好,有太多的東西可以分散他們的註意力,但是,等到兩個人回到酒店,兩兩相對的時候,那份感覺就無法躲避,無法掩藏了。他們會久久對視,誰也不說話,生怕那句話說錯了,把那份平靜破壞掉。

夜晚,燈火闌珊,兩個人相互偎依在陽臺,憑欄而立。看著那繁星點點的天空,好半晌,亞馨說:“我們現在看的是同一片天空麽?是不是,你在北京的家裏,擡頭也會看到這片星星,星星也是這個位置?”

“或許是吧!”永逸說,仰頭迷惘地向上看著,莫名地感到惆悵。“那,你想我的時候,你就擡頭看看天空,因為那個時候,我一定也在看。”

“嗯。”永逸應了一聲,覺得頭有些暈,喉嚨的地方有些阻咽,四肢的酸痛又開始四處蔓延。再度望向那天空,他的鼻子酸楚,眼光被蒙上了一層霧氣,這天空,這星星,遠方的萬家燈火,還有身邊的這個小小的人都成了一個模糊的畫面。

少許,兩個人又重新恢覆沈默。

沈默了一會兒,亞馨又說,“再陪我洗個澡吧!”永逸一句話也沒說,抱起她就往衛生間走。然後,他幫著她脫掉衣服,又把自己的衣服脫掉。然後,他們一起躺到浴缸裏,調好水溫等著那水一點點流出,一點點將他們的身體共同淹沒。

這次,亞馨的姿勢沒那麽別扭。永逸半倚在那,頭靠著浴缸的邊沿。他握著她的腰,把她整個身子放平到他的身上,讓她面對著自己。她摟著他的脖子,下巴盯著在他的胸口。他們面對面地互相凝視著,默不作聲地等著那水從身底下蔓延上來。

水一點點覆蓋住他們,已經快到亞馨的下巴了。亞馨看著他,忽然輕輕一笑,把頭埋了下去,好久,她都沒有擡頭,水已經漫過了她的耳朵,在她的耳邊打起了轉。

永逸心頭大亂,急忙托起她的臉。亞馨被他托了起來,滿臉的水往下掉,額頭的頭發已經濕了,貼在她的臉上,睫毛上的水珠迷蒙了她的眼睛,她看著他微笑,水珠在眼底搖曳。

“傻瓜,”她輕聲說:“我不會被淹死的。”她的聲音放低了,她努力克制著那聲音底層的波浪,“放心,沒你,我不會死,因為,我還有責任,我還有負擔,我還有我媽。”

永逸無言地一把抱住她,將她的臉緊緊地貼過去,用嘴巴去吻她的額頭,去吻她的鼻子,去吻她的眼睛,去吻她的睫毛。但是,他吻不幹她臉上的水,因為她臉上的水越來越多。

末了,永逸頹然地把她的頭抓過來。緊緊攥著她的後頸,他把臉深埋在她的濕發中,他焦惶地悲戚地喊:“我怎麽辦?我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亞馨把他推開,她抹了抹臉,將那臉上的水擦掉。她看著他故作輕松地笑。“傻瓜,”她輕快地喊:“我沒有要你怎麽辦?我都說了,我不會纏著你的,只要你偶爾能夠想起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亞馨握著永逸的腰將他往上拉了拉。永逸欠身,把水龍頭關好,身子動了一下,露出了胸口的地方。她俯□,真的貼到他的胸口,她認真地聽著,“我聽聽你心裏有沒有尹亞馨這個名字。”

永逸註視著她的臉,用手去摸她的頭發,他沈聲說:“那裏不會有名字,那裏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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