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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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上傳來溫熱的觸感,林清禾的雙眼被蒙著,視野裏只餘黑漆漆的一片,乍一聽到這話,心下納罕,陳文正今日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她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隨後聽見身後人一聲極低的輕笑。

下一秒,遮蓋雙眼的大手被緩緩移開了,她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世界逐漸清晰。

小丫鬟畫眉立在前頭,懷裏抱著一大捧芍藥花束,那花束瞧著約莫有千朵,襯得那小丫鬟格外嬌小。

“夫人,這是老爺特意給您準備的。”

那芍藥花色相間,各種色彩交雜。畫眉正巧站在了庭院掛放的燈籠下,那燈籠散發著泠泠暖光,灑在了芍藥花束上,襯得那花束像極了一件流光溢彩的霞衣。

林清禾瞪大眼睛,隨後趕忙捂住嘴巴才壓下即將破口而出那嗷的一聲驚叫。

這花束她再熟悉不過了,前段時日,便宜兒子送給衛棠的那束就是她親自去西市花房裏挑選新鮮芍藥花,隨後搬回府裏,發動下人一起剪枝,忙活了一個時辰才湊夠了999朵。

那花房類似於現代的大棚溫室,因此不當季的花也是有的,只是價錢高了些。

可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也能收到。

“禾兒,喜歡嗎?”陳文正走上前來,將她擁在懷裏,親昵地貼著她的臉畔,“前段時日,我恰巧在府裏瞧見了這般模樣的花束,成婚那麽多年,我竟是許久未送過你花了……想當初,年少時,我們去曲江池游玩,我將那花摘下簪在你的鬢角……”

庭院的下人見狀,面上一熱,低著頭識趣地離開了。

林清禾回過頭,對上陳文正那幾十年如一日看著她溫柔的眸子,心臟漏停了一拍。

當初,她隨手寫了這個小配角,因著只是原故事的小角色,與男女主主線關聯不多,因此她在塑造上便隨意了些。

也許是因為冠了自己的名字,她寫這個人物的時候不可避免地帶入了自己的想法,比如對另一半的期待。

也可以說,這個角色就是低配版的現實中的她。

而陳文正這種溫柔貼心的類型也是她參照自己現實中的理想對象塑造的。

看著嘴角噙著絲絲笑意的陳文正,她的心口仿佛被小錘子敲了敲,此時,說不心動是假的。

“喜歡的。”她點了點頭,隨後嬌憨地低垂下頭,此舉像極了二八年華的少女。

陳文正撫上她的眼尾,指腹輕輕摩挲那細紋,緩緩道,“禾兒,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常態,人總歸是有老去的一天,這我們無法控制,但你放心,即使你變成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婆子,你在我心目中還是那最美的樣子。”

“貧嘴,你才是老婆子,我永遠二八年華。”林清禾嗔道,但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心頭的暖意也滋滋地往上冒。

他說的,也不無道理。

轉眼又過去了幾天,燕京城一片祥和。

這幾天,除了指揮史公子何遠陸在與蓉貴妃親妹姜嫵的婚儀上拋下新娘,不見蹤影之外,京城並未有什麽大事發生。

而昌平侯府內更是一片風平浪靜,林清禾的日子如同過往一般愜意舒適。

系統說的府裏將要發生的大事是什麽?都過去了那麽久,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雙手交叉,撐著下巴看向窗外,藍天之下幾只飛鳥掠過,但不遠處的天空卻是一片黑沈,想必是山雨欲來。

“夫人,表姑娘求見,聽說為了她的婚事……”李媽媽湊到她耳邊嘀咕了一句。

李媽媽是原身林清禾的乳母,隨她嫁到候府來已經有十幾年了。

只見夫人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李媽媽領命後便往屋外走去。

隨後,一個身穿綠衣的瘦弱姑娘走了進來,一進屋,“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姨母,求您幫幫我吧。”

“表姑娘慎言,無親無故的,我們夫人做不得你的姨母。”李媽媽瞪了眼楊柳,語氣不善。

而林清禾被嚇得一激靈,差點沒坐穩從杌子上摔下來,勉強回過神後,打量著面前這位眼淚汪汪的表姑娘,問了句:“發生……發生何事了?”

楊柳瞥了眼李媽媽,似乎有些畏懼她,但李媽媽見夫人都發話了便也不多說了。

“我近日才發覺自己被騙了,我那未婚夫中了進士後,起了棄了我隨後與旁的大官小姐商定婚事的念頭,這還是我偶然發現的……”楊柳一邊淚如雨下一邊講述自己的遭遇。

“未婚夫?”林清禾覺得頭有些大,“你前段時日說那人是你的情郎,今日又說是未婚夫,你們可有交換過庚貼?”

楊柳遲疑地點了點頭。

“這算哪門子事?”林清禾只覺得腦門突突突直跳,這不是渣男是什麽?

“走,姨母替你出氣。”林清禾有些上頭地氣憤道,隨後猛地站了起來,拉過楊柳的袖子。

好歹也是陳宴的故人,那家人雖然做的不厚道,但逝者已逝,也無可奈何了。

楊柳現下的身份是暫居候府的表姑娘,欺負她不就是不把昌平候府放在眼裏嗎?反正,她是咽不下這口氣的。

何況,她更見不慣這種得勢以後就想拋棄“糟糠之妻”的行為。

突然,她察覺到手上傳來一股阻力,便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楊柳抽噎地說:“姨母,可否讓阿柳見一面表哥,表哥與他也是相熟的,說不準能勸他回心轉意。”

一旁的李媽媽怕夫人一時沖動原本正打算說些什麽,見狀松了口氣,便閉上了嘴巴。

“回心轉意?”林清禾直皺眉,覺得心火愈發旺盛,感情這姑娘是沒死心,擱她這來找說客的?

隨後耐不住楊柳的哭求,她無奈地點了點頭,把這個爛包袱絲滑地甩給了自己兒子。

“晚上阿宴歸府,我同他知會一聲。”她扶著額頭道,怒其不爭地看了眼跪在地上哭泣的人兒。

至於楊柳為何會來求她而不是直接去見表哥陳宴,她心裏也是猜出了七八分。

賜婚的旨意下來後,林清禾借早前衛家叔父來訪之日鬧出的大烏龍提點過陳宴,既然已經同糖糖定親了,有些瓜田李下的嫌疑必然得註意些。

而這話正巧被楊柳聽了去,這之後,這位表姑娘便不往陳宴這個表哥跟前湊了,想來也是個識相懂事的。

陳宴今日下卯後,便應同僚之邀去酒樓一聚,不曾想,碰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身量很高,頭上戴著襆頭,眼瞳是不同於燕國人的淺棕,嘴唇上方還貼著一撇濃密的大胡子,瞧見盯著他看的陳宴後,一指豎著抵在唇邊,以作禁聲。

陳宴以家事為由向友人辭行,跟著那人去了另一間雅舍。

小二上了幾疊小菜和一壺佳釀後,便弓著腰離開了。

“門”嘎吱一聲關上了,秦照這才把襆頭摘了下來,隨後拿起酒壺斟了滿滿一杯酒,遞給陳宴道:“嘗嘗,這可是這天盛酒樓的招牌好酒,入口醇香……”

陳宴接過後,他又給自己斟了一杯,一飲而盡。

“照兄,你為何會在此處?”陳宴這時才問出心中疑惑。

秦照摸了一把胡子道:“我過幾日便要隨使臣回陳國了,今日好不容易從宮裏偷溜出來一趟。怎麽你們一個個都認出我?這裝扮分明像模像樣得很,真是怪了……”

“還有誰?”陳宴有些不習慣地瞧著他今日這副老成的裝扮,饒有趣味地問了一句。

“還能有誰,衛棠唄!”秦照抱臂唏噓道。

“你見著棠妹了?”陳宴將空杯擱置在小幾上,若有所思地問了句,“她現下可好?”

“你這個準新郎官竟然還要別人來告知?”秦照瞪了他一眼,似乎想到了什麽,接著道,“也是,你們燕國的風俗是成婚前男女不可見面,要我說,這是什麽破爛習俗,你儂我儂的時候一日不見,也不怕生分了?”

“古往今來的風俗都是如此,想必自然有它的用意。”陳宴回道。

“迂腐。”秦照走近,隨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勾唇道,“你就一點也不想糖糖?”

“自然是想的。”陳宴的耳根子紅了紅。

“那便好,你們想到一塊去了,糖糖也想你,晚些時候,她會去候府尋你,記得把窗打開。”說完後,秦照沖他眨了眨眼睛,又往陳宴的杯中倒了酒。

陳宴看著那逐漸被透明酒水註滿的白瓷杯,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半天也沒回過神來。

這確實像是棠妹能幹出的事情……

此時的陳宴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發覺秦照打趣完他後,嘴角的那抹笑容在一瞬之間變得有些僵硬。

秦照兩指捏著白瓷酒杯,註視那純澈的酒液,微微晃了晃,眼深如一汪深潭,不知在想些什麽。

回到候府後,陳宴覺得腦子有些昏昏漲漲,想必是晚間喝多了酒。

“怎麽喝了那麽多?”林清禾見兒子這般步履晃悠的模樣,皺了皺眉。

“老奴去給世子端往醒酒湯來。”李媽媽在一旁說道,隨後便動身去了廚房。

林清禾點了點頭,隨後察覺到這夜間的風突然變大了,樹葉的“沙沙”聲響徹整個庭院。

轟隆隆的雷聲自天邊滾滾襲來,不一會,天際劃過一道光亮,隨後光亮自上而下如樹枝藤蔓般蔓延開,快而迅速,只在一息之間,緊接著又忽得消失不見。

林清禾早些便瞧見了那烏雲,但這雨久久不下,不成想還是要來了。

“今日與同僚宴飲,便多喝了些。”陳宴捏了捏眉心,衣擺被大風刮得飄飄揚揚。

他的話中並未提及秦照,畢竟歸國質子偷溜出宮說大也不大,但說小也不小。

“喝完醒酒湯早些休息。”林清禾本想提一嘴楊柳那事,但瞧見兒子這意識混沌的模樣便先壓下了。

索性,待明日再說與他也不急。

陳宴被家丁攙扶著踉踉蹌蹌地往西院走去。

沒過多久,李媽媽就端了醒酒湯來。

“世子,喝了這醒酒湯便早些休息吧,不然明日頭疼,夫人約莫又要擔心了。”李媽媽囑咐了幾句。

“多謝李媽媽。”陳宴一口氣喝幹了那碗醒酒湯,將空碗“啪嗒”一聲擱置在托盤上。

隨後,似乎想到了什麽,擡頭瞇著眼看向窗子的方向,作勢擦了擦額角的虛汗。

李媽媽見狀,立刻會意道:“世子,這晚間約莫要下雨,屋裏有些悶,老奴將窗打開透透氣,過會再讓下人給您關上,你看可否?”

“嗯。”陳宴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李媽媽正欲開窗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心下思量著,等下一定得將棠妹勸回去。畢竟,現下他們還尚未成親,此舉於理不合。

但瞧著這天色,興許棠妹改主意了也說不準。

李媽媽走出屋門的時候,恰巧碰上了在西院門口徘徊的楊柳,語氣不善地問了句:“現下已經是戌時了,表姑娘不在廂房待著,怎麽跑到西院來了?”

“我我……”楊柳眼神躲閃,捏著帕子,柳葉細眉微皺,襯得她更加我見猶憐,“姨母說會讓我見上表哥一面,表哥現下可回府了?”

“世子已經歇下了,表姑娘明日再來吧。”李媽媽也是知曉今日之事的,瞧著楊柳焦急的模樣,語氣淡了幾分。

怎麽說,也是個苦命的女子罷了,她那進士情郎明擺著就是攀高枝去了,也虧是她還想著能讓他回心轉意……

“可是表哥屋裏的燈還亮著!”楊柳的語氣很是執拗,頗有種不撞南墻不死心的勢頭。

“你……”李媽媽一時有些語塞,這姑娘怎麽聽不懂人話的?

“發生何事了?”

“嘎吱”一聲,門打開了,陳宴披著外袍,朝抄手游廊這處看來。

“世子。”李媽媽瞪了一眼楊柳,走了過去,解釋了幾句。

陳宴聽著聽著皺起了眉,瞥了眼身形掩在柱子後的楊柳,說了句:“讓她到書房來吧。”

“世子……”李媽媽本想說些什麽,餘光瞥見楊柳垂著頭那可憐兮兮的模樣,終究還是咽下了,年紀大了,這心腸也軟上了幾分。

作者有話要說:

竟然只寫到前奏部分,下章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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