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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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照這句話尾音上揚,似夾槍帶棒,隱隱還帶著一股子酸味。

陳宴饒是再遲鈍也察覺出一絲不對勁,因此,楞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小廝打量著兩人,不自然地低下了頭。

這倆人怕不是要打起來吧,這可怎麽辦?小王爺人高馬大,武藝高強,但陳大人可是從未習過武的,一看就是打不過的。

這可是將軍府的準姑爺啊,若是出了什麽事,小姐成寡……呸,小廝趕緊制止了自己這在危險邊緣瘋狂試探的想法。

正思忖著要不要偷偷溜回府知會小姐時,只聽小王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秦照大步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陳宴的肩膀,戲謔道:“喏,瞧瞧你,還當真了是吧?雖說是要當將軍府女婿的人了,但可不能幹涉我和糖糖的交情哦,不然,我第一個站出來反對這樁婚事。”

秦照說得輕巧,語氣也是一貫的不著調。

就在此時,衛棠聞訊走了出來,正巧聽見了這番言論,不知道哪句話試圖在老虎嘴裏拔牙,她的臉色瞬間從晴空萬裏轉為烏雲密布,隨後借著府門口的青石門檻,腳下發力。

一道殘影在陳宴眼前掠過,只餘一陣似有似無的馨香。

衛棠的手指徑直攥上了秦照的衣領,嘴裏嚷著:“反對這樁婚事?秦照,我借你十個膽,看你敢不敢?”

秦照一時不察,踉蹌了好幾步,緊接著被抵在了將軍府門口的老槐樹樹幹上,而衛棠則是平穩地落在地上。

任誰看了都得誇讚一句,衛大小姐輕功了得。

“不敢,不敢,我只是說笑,姑奶奶饒了我吧。”秦照連忙求饒,雖然面前的女子矮了他一大截,但是論這雄赳赳的氣勢,他自然是比不得。

“這還差不多。”衛棠松開手,隨後拍了拍手掌心,餘光瞥到立在一旁的陳宴後,機械地轉回頭,重新看向了“罪魁禍首”,冷笑一聲。

秦照只覺得一道駭人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垂眸看去,瞧見了衛棠臉上那個僵硬無比的笑容和滿含幽怨殺人般的目光。

衛棠深吸一口氣,一瞬之間切換了臉色,轉過身小跑著到陳宴身前,雙手背在身後,仰起頭一臉乖巧地問道:“宴哥哥怎麽還沒走啊?”

都怪秦照幹的好事,等宴哥哥走了,她再好好修理他一頓。

還有,方才……方才不會把宴哥哥嚇到了吧,宴哥哥會不會覺得自己與一只母老虎定了親?

秦照雖看不清衛棠的臉色,但光看她眼下這區別對待的熱乎勁,便覺得心口被劃了無數道血淋淋的口子,隨即便捂著“傷處”,倚靠在樹幹上,佯裝受傷。

緊接著,又對著衛棠的背影齜牙咧嘴,一副飽受欺淩卻敢怒不敢言的可憐模樣。

方才那一出,陳宴算是明白秦照左不過就是開個玩笑罷了,照兄這人平素就如此,他也就沒放在心上了。

眼下,見棠妹一臉心虛的模樣,聯想那日她言明心中顧慮的那番話,隱約猜到了什麽,不由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隨後,伸出手揉了揉面前人的頭發,笑道:“棠妹的功夫真好,改日可否教某?”

“自然。”衛棠見宴哥哥面上自然,瞧著不像介懷的模樣,如釋重負地重重點了點頭。

看來,宴哥哥說的是真的,在他面前,她只需做自己便好了。無論她是怎樣的一個人,宴哥哥都喜歡。

以後,她可以徹底地放下心中的顧慮了。

而陳宴不知道的是,衛棠這身武藝本就是為他所學。

當年,陳宴被拐走後,衛棠愧疚不已,宴哥哥是為了救她才被壞人抓走的。

為此,她苦心學武,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練就一身保護自己保護別人的本領。

每每有所懈怠,便會想起那日陳宴將她奮力推上馬車,自己卻被緊追其後的壞人打暈帶走的畫面。

那時,她中了迷煙,渾身酸軟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而無能為力。

因此,這件事一直是她的心結 。

但不管怎樣,現下的她,保護一個陳宴倒真是綽綽有餘了。

衛棠設想過成婚後的場景,如果宴哥哥要去抓壞人,她就穿男裝扮成護衛。

若是有哪個不長眼的紈絝敢頂撞她夫君,她第一個打爆他的狗頭。

陳宴先一步離去,獨留秦照和衛棠。

秦照今日來將軍府,實則是來告別的。

按照當年兩國的約定,陳國齊王殿下在燕國為質,待及冠歸。

本來陳國太後閉口不提此事,但不知為何,前段時日主動給燕帝去信商議。

陳國派往燕國的使臣已經在趕往燕京城的路上了。因此,還有不到兩月,秦照便要隨使臣離開燕國。

在此之前,他便不再是自由身,為了保證安危,需得回到皇宮的住處。

歷來,各國對於即將回國的質子多半是如此。

在這歸國的關口,若是燕京城混進了什麽別國奸細,妄圖謀害陳國質子嫁禍燕國,燕國就是有十張嘴巴也說不清。

秦照長腿交疊,慵懶地躺在小榻上,手上不停地剝著橘子,一口一個往嘴裏扔去,聽見衛棠的腳步聲,一臉幽怨,“糖糖,為何現在都不讓我進去了?”

“明知故問。”衛棠抱臂睨了他一眼,正色道,“女子閨房豈是你這個男子隨隨便便就可以進去的,從前諒在你我年紀尚小也就算了,但現下今時不同往日了,我可是有未婚夫之婦,理應與旁的男子保持距離。”

秦照聽到幾個字眼,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有些煩躁地將剩下的橘子一股腦都塞進了嘴裏,砸吧了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之後猛地直起身子,湊到衛棠跟前,問道:“話說回來,糖糖,你當真喜歡阿宴嗎?”

“自然,我跟宴哥哥青梅竹馬,情投意合。”衛棠用手推了推試圖靠她太近的秦照,瞪著眼警告他。

“當真……不是因為愧疚嗎?”秦照看著那雙試圖與他拉開距離的素手,長睫覆下一片陰影。

衛棠一楞,問道:“你何出此言?”

秦照但笑不語。

“好你個秦照,莫不是想挑撥離間?”衛棠捏起拳頭,作勢就要掄過去,本以為面前人會躲開,不曾想結結實實捶在了他的胸口上,登時一楞。

趁著衛棠發楞的間隙,秦照的手掌覆上了那光潔的手背,隨後慢慢地包裹,柔聲道:“你當真不是因為當年阿宴舍身救了你,因著愧疚……”

“這怎麽可能!你給我閉嘴。”衛棠猛地收回了手,手背上還隱隱殘存著方才那熱度,莫名覺得眼下的氣氛有些怪怪的。

“若我告訴你……”突然,秦照的話音止住了,而衛棠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也未曾發覺。

隨後他改了話頭道:“也罷,我八成沒有機會參加你們的婚儀了,那日,賀禮自會有人替我送來,若我回了陳國,你莫要太掛念我哦。”

說完,吊兒郎當地沖她眨了眨眼睛,便瀟灑地轉身負手離去,隨後擺了擺手以示告別,獨留衛棠一個人望著他的背影發呆。

過了半晌,衛棠跺了跺腳,看著秦照離去的方向,做了一個鬼臉,隨後憤憤不平道:“秦照算哪門子的狐朋狗友,竟然質疑我對宴哥哥的心意,真是過分!”

時間過得很快,衛棠與陳宴的婚期定在來年年初,而眼下的燕京城已經入冬了。

一日清晨,天還未亮,昌平侯府的正房內便響起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侯爺,可以出發了。”屋外的小廝小聲提醒道。

陳文正戴上官帽,回頭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方才輕手輕腳地離去。

眼下已經入冬,天亮得晚,因此更漏一響,便得早早起身,否則會誤了上朝的時辰。

陳文正醒轉時,發覺妻子枕著自己的手臂睡得香甜,為了不吵醒她,便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挪動。

成功後,方才松了口氣,這個時候才發覺自己的手臂微微有些發麻,看著妻子,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麽多年,阿宴和阿寧都那麽大了,他們也都已經變成一對老夫老妻,禾兒還改不了這習慣,晚上老喜歡枕著他的手臂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晨光穿透窗棱照進了屋內,幾聲清脆的鳥啼聲回蕩在院中,那葉兒上的露水一點一滴地匯聚,壓彎了葉身,隨即“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

侯夫人林清禾坐在梳妝鏡前,身上穿著一件薄襖,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

她看著鏡子的自己,下意識地捏了捏臉蛋:每日一問,肌膚較昨日是不是松弛了?

突然,她的眼睛驚恐地瞪大,捂著嘴驚呼一聲,“天哪,我長了一條皺紋!”

這一吼,自然是驚動了正在給她梳頭發的小丫鬟,手上的力道一大,疼得她“嗞”了一聲。

小丫鬟趕緊跪下來求饒,林清禾見狀揮了揮手道:“無妨,你下去做別的事吧,我自己來。”

“謝夫人。”小丫鬟連連道謝,隨後便弓著身子離開了,幸虧這府裏的主子都是些好脾氣的,不然,她定免不了一頓罰。

出門前,小丫鬟回頭看了眼夫人皺起的眉頭,視線又落在了那鏡子上,心裏突然有了主意。

林清禾一下又一下地梳著頭發,思索著近日的劇情,猛地皺起了眉。

不應該啊,話說,這賜婚的聖旨都下來了,那便宜兒子和衛棠的婚事鐵定是板上釘釘了。

那為何系統一直都跟死透了一樣,一句相關的任務進度都沒有主動提示過,難不成還有什麽變故不成嗎?

越想越心慌,她趕緊在腦海裏連線系統,喊了半天,一個帶著微微電流的聲音才不慌不忙地響起來。

【宿主,有何貴幹?】

“……”這系統今天怎麽有點高冷?饒是這樣想,林清禾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請問,我的第三個單元任務成功了嗎?”

【沒有。】

回答得幹凈果斷,絲毫不拖泥帶水。

林清禾一時語塞,這系統多說幾句話難不成會縮短壽命影響循環使用嗎?

“那請問有沒有……類似進度條的東西?”林清禾仍舊不死心。

半晌過後,腦海裏才響起聲音。

【宿主,由於你的疏忽,近日侯府內將發生一件大事,請做好心理準備,本系統就不再提醒了。】

“嗶”的一聲,系統斷線的聲音傳來,場面陷入一片寂靜……

林清禾憑借驚人的觀察力琢磨出系統方才語氣中的三分譏笑,三分薄涼和四分漫不經心,它分明是在□□裸地嘲笑自己“愚蠢”?

難不成她真的漏掉了什麽大麻煩。

果不其然,幾日後當驚雷自天邊滾滾襲來之時,府內上演的一部潑天狗血大劇給了她當頭一棒,讓她回家美夢處在破碎的危險邊緣。

不過,在這之前,她得到了短暫的安慰。

陳文正從宮裏回來後,冷不丁從一個小丫鬟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

他思忖了片刻,隨後,便又重新出了府,馬車“嘚嘚”往燕京城西邊駛去。

不久,他重新回到了候府。

飯後,陳文正用手掌蒙住妻子的眼睛,從背後擁著她,將她帶到了院中。

“禾兒,猜猜看這是什麽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不要被秦照“純良無公害”的言行欺騙了哦~

“陳文正VS林清禾”這是一對父母愛情CP

敬請期待下一章:《好大一盆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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