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與喻瓊天對視一下，轉頭對蕭晟道：“給鳳君添麻煩了。”

“是讓和談使見笑了。”蕭晟立刻回道。

沒被一怒之下刑罰，隨從哪敢怠慢，立刻去按照蕭晟說的取了東西來，又將桌子收拾出一塊地方，供蕭晟擬文書。

蕭新月靜靜的在一旁跪坐著看。

文書擬好，蕭晟掏出了隨身的鳳印，印在上頭。

懂規矩的人都知道，這鳳印與凰印出自同一塊質地獨特的玉石，斤兩相同，鐫刻細膩，其餘東西仿的再好，卻都仿不出這兩枚印的斤兩，因此才奠定了它們獨一無二的地位。

這樣珍貴的刻印，通常都會有許多備份，以防被人偷了去，而最珍貴的那塊，卻要藏的很仔細。

“鳳君這枚印，臣妾已經許久不曾見過了。”蕭新月從身上掏出了另一塊兒，放過去在蕭晟的手邊比對，笑道：“果然是出自一塊美玉，只有一對兒在一起，看著才讓人舒坦。”

蕭晟看著她手裏的那個，嘴角挑了一下：“來拿給朕仔細瞧瞧？”

蕭新月護著寶貝似的拿開，俏皮的笑道：“不給！鳳君都不先給臣妾看看，不知道哄臣妾開心！”

蕭晟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聲，有些厭煩了這故作恩愛的演戲，可還是忍不住沈迷在這明知是戲的情景裏無法自拔。

若是四娘真的與他恩愛情深……那他下手會不會再輕些？或者，會不會動搖？

然而這世上，可沒有假如。

隨意的將手裏的鳳印丟給蕭新月，蕭晟拿起文書遞給身邊的隨從：“晾幹之後，拿給和談使。”

舞女們早就下去了，大殿裏靜的很。只有四個吃飯的和幾個陪襯。蕭新月把玩著手裏的兩枚印，唇角上揚著，好像看得很是開心，竟像個孩子那般笑起來：“這兩個栩栩如生的鳳凰，究竟是古人依靠什麽刻出來的？”

“也許先祖們見到過。”蕭晟撐著額頭在桌上，目光斜斜的落在蕭新月身上，笑意深深，醉意也愈發的濃重。

溫熱的指尖輕輕撫摸著兩枚印章，蕭新月輕聲嘀咕：“都說歷來蕭國的帝後都有鳳凰神鳥祝福，怎麽偏到這一代，卻是孽緣？”

說著，她要將鳳印還給蕭晟。

這時，陸離的聲音忽然響起，將她動作打斷：“時候已經不早，在下這邊打算啟程了。願帝後鶼鰈情深，舉案齊眉。”

說著，他繞過桌子走了出來，跪在兩人面前，雙手舉起：“接通關文書。”

蕭晟正過身子，面對著陸離，示意隨從：“去將文書給和談使吧。”

隨從遵命下去。

就在這時！蕭新月眼中殺意閃現，袖中閃出一枚匕首，迅速推入蕭晟腹內，而後在蕭晟被劇烈的疼痛感所喚醒了全部酒意後，飛快的爬起身子往一旁躲閃，手中鳳凰兩印塞給淩寒夜：“快走！”

飛快的變動讓許多人措手不及，淩寒夜卻分毫沒有驚訝，結果兩枚印章，躲避著其餘人反應過來之後的進攻，飛快的出了殿門。

有人驚叫一聲：“護駕！”

蕭新月也親自吼出一聲：“護駕！”

門外的人只知道淩大人忽然急急的跑了出去，卻沒想到殿內已經發生了這樣的事。兩股勢力的人一同沖進來，蕭新月已經從靴側拔出另一把藏著的匕首。

蕭晟捂著傷口緩緩的站了起來，直視著他：“四娘……”

竟然沒有一刀致命，也是難怪，她為了剛才在一瞬間不讓人看出端倪，沒有直接的往心口上紮。不過這樣失血下去，人總會死。在太監尖銳的叫喊聲中，一枚暗器穿過他的喉嚨，使其沒了聲響。

喻瓊天也站了起來。

“今日，做個了斷吧。”蕭新月舉起匕首，“我大姐的死，我弟弟的傷，全是拜你所賜。我謝謝你待我的溫柔，只是那溫柔太重，讓我承受不起！”

蕭晟身邊已有人護著，蕭新月舉著匕首只為自保。兩邊勢力見狀不對，已經相互搏殺起來，喻瓊天在這時則是沖上去與蕭晟的護衛拼命搏鬥。

陸離在慌亂的氣氛中站了起來，文書在手中重重一攥，直直落地。腳步飛快卻是去往蕭新月身邊：“保護好自己。”

“你才是！”蕭新月沒想到陸離竟然是朝著她來的，一下子有些慌張。剛才這些事情發生的連她自己都沒預料到。

原本在身上藏了兩把武器只是為了防身，不成想卻造就了一個陸離令蕭晟分神的好機會。兩枚印章都是真的，搏的卻是一個心理戰。掂出重量相同，蕭新月本想記住是藏在蕭晟身上後出去再讓淩寒夜偷上一次，沒想到電光火石間給了她永除後患的機會。

“四娘，別做錯事。你贏不了朕的。”蕭晟瞇著眼看她，笑的詭譎：“這時候，總算顯現出了誰才是你的心上人。做到這一步，你會後悔的。”

“陸離，退到我身後。”蕭新月做出防禦的架勢。

陸離不為所動，站在她身前，頎長的身子幾乎能將蕭新月擋在後頭。

蕭新月想要走出來就被他擋回去，不禁皺眉低喝：“聽話！”

“我是你夫君，嫁到華辰就要隨了華辰的規矩，有什麽事，都該為夫在前頭頂著。”

頓了頓，他柔聲：“聽話。”

心裏頓時酸澀的一塌糊塗，蕭新月搖著頭想要上前，卻無法掙脫陸離的庇護似的，只能被護在後頭。

各處打的火熱，唯獨蕭晟與這處格外僻靜。那頭兒蕭晟的傷口已染紅了明黃的衣裳，臉色也逐漸發白。

蕭晟開始擡起腳，邁開步子，緩緩的向著陸離和蕭新月走來。

“四娘。”

“你我本不該走到這一步。”

“朕對你心軟了一次又一次，果然還是敗在了你蕭家的鐵石心腸上。”

“你……就不曾心儀過朕麽？”

是非對錯，緣起緣滅，他人的姻緣，她的孽緣，從不是她能左右的。

蕭新月閉了閉眼：“文晟，你若是老老實實的一直稱臣，或許你與……真的不會走上這一步。”

“是你選擇了朕的！”蕭晟驀然怒喝，震動的傷口疼痛，表情跟著一並扭曲，可他仍在質問般的對著她：“將朕推上了這一條路的，是你。若非你，當初我們怎麽會遇見，我怎麽會動心……”

“若非你，當年我的野心或許只會止於第一次對蕭默下毒的嘗試。”

“若非你……若是你肯多看我一眼。或許，我會寧願……永遠當一個只能握住半壁江山的鳳君……”

“至少，那樣，我會是你真正的夫君。”

聲音越到後面越顫抖，最後成了哽咽。蕭晟左手一揮，將陸離推開，右手卻拔出了沒入他腹中的匕首。

“生不能同衾，死無法同穴，那咱們就死在同一把武器下吧！朔兒！”蕭晟雙目通紅，表情詭異的舉起了匕首，像是用盡了力氣一般朝著蕭新月捅去！

遠遠的，喻瓊天目睹到另一面的畫面，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驚呼：“檀兒！”

蕭新月挺著六個月大的肚子，盡管看著沒那麽明顯，可身子到底還是重了，躲閃不及，也容易慌亂。一貫她在戰鬥中都會沈默不語，集中註意力，可今日的她有了必須要保護的寶貝在自己身上，難免容易出現錯誤的判斷。

手中匕首在指間轉動了一輪，直拿著尖端朝著蕭晟刺去，再被蕭晟打開，沈重的身子拖累得腳步不穩，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就要朝著一旁栽去！卻在這時，陸離一把扶住了她的腰身，將身子覆蓋過來，把她擋在身後，一聲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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