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照著蕭新月頸子劃去的匕首在陸離的後背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剔透的血珠滾落出去，飛濺在陸離的衣裳和蕭新月身後的墻上，陸離的身子卻將蕭新月護的死死的。

“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不知道夠不夠。”陸離深深的註視著蕭新月，低聲的說：“做你想做的，有我替你擋著。”

“陸離……”

蕭新月瞪大了眼。

咬牙下去的狠手竟然被人幹擾，蕭晟氣極，擡起匕首再次狠狠紮在了陸離身上！

“松手！”

“給朕松手！她是朕的女人！”

“松不松開？嗯？你這卑賤的人，松開朕的女人！”

深深紮進身體的匕首被拔出來，再重新挑著一處兒紮進去，每一句咬牙切齒的話都換來陸離緊抿著唇的悶哼，鮮血不住的往下咽，可還是有些會順著嘴角留下來。陸離深深的註視著蕭新月，嘴角始終向上揚著。

“別……怕，我……不疼。”

“陸離……陸離！”蕭新月瘋了一般的嘶吼。

亂了，全亂了！她是誰？她在哪兒？這一切……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陸離，你松手啊，聽話！”

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蕭新月極力的想要掰開他緊緊抓著自己的手指，可那力道大的卻讓她無法掙開。陸離幾乎將他護在了自己的懷抱裏，身子微微前傾，鮮血流了一地。

喻瓊天早就被那一幕閃紅了眼，再也不顧別的，哪怕明看到不分伯仲的敵人將武器朝著他砍來，也不會再極力的躲閃，一套殺招用出去，生生落得滿身傷口的殺了對方。

“陸離！”朝著蕭晟的方向飛速沖過去，手中的武器直接朝著蕭晟的脖子奮力一割，又將早就血流如註，終於猛然脫力的蕭晟用力推去了一旁，喻瓊天慌忙翻找金瘡藥，顫抖著雙手打開了瓶塞，可怎麽往陸離的身上灑都覺得不夠。

也確實不夠。一瓶金瘡藥很快就見了底。

蕭白冰在這時提著劍帶人趕來，直接破了大門，順手砍掉了兩個人，朝著他們這邊看來，整個人都楞住了一下。

“四娘，延王爺？這……”

蕭新月早就哭啞了嗓子，匕首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地上的，抱著意識模糊仍然護著她的陸離，不住的喊著他的名字。

喻瓊天總算恢覆了些理智：“饕餮公主，鳳凰兩印已交給了淩大人，由他轉交給貴國的五殿下，之後的事情，便交給你們了。”

“餵！延王這是……！”蕭白冰看著喻瓊天背起陸離要往外走，想要攔著。

可她看到已經魔怔似的蕭新月，所有話卻都哽在喉嚨說不出口了。

“快救人……救救他……救命啊……來人啊！”蕭新月瘋癲的跟著喻瓊天往外跑，一身繁重的外袍披帛被她毫不猶豫的脫下，只穿著裏面輕盈的白衣，跑起來宛若一個迷失在凡塵裏柔弱無助的仙子。

宮裏的一切全亂了。

找不見太醫，沒有人能幫她。陸離的血越流越多，臉色逐漸蒼白。直到喻瓊天的步子停下，來到一駕馬車前，蕭新月才像獲救了似的笑了：“上馬車！去找大夫！陸離還有救的！還有救的！”

“新月……”陸離被安置在馬車裏，斜斜的躺著，鳳眼無神的看著蕭新月，手臂動了動卻擡不起來，只能無力的抓住蕭新月的衣角。

“沒救了。”

蕭新月猛地抓住他的手：“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怎麽可能沒救了！在我們那裏被捅了七十幾刀的人都能活過來！你不能就這麽放棄！”

馬車已經上路，喻瓊天瘋狂的驅使著馬匹向前，恨不得抽斷手裏的鞭子。

蕭新月握著陸離的手，眼神一點也移不開的看著他：“陸離，你聽我說，你一定會沒事的，幾刀而已，我以前也常挨刀子，還要裝作沒事兒似的跑跳玩鬧都沒死，你才沒那麽弱，你也會沒事的！”

“你……常挨刀子？”陸離渙散的眼模糊不清的看著她的方向：“為什麽？”

蕭新月抿了抿唇，抽涕道：“還不是為了你！”

陸離閉了兩下眼，都被她立刻要求睜開，緩了緩才笑道：“你說的，我都信……”

哽了一下，蕭新月沈默。

“今日瓊天喚出了檀兒……”

蕭新月哀傷的看著他。

陸離頓了頓。

“我總覺得，是在叫你。”

“說出來你可能會生氣……可是我有時候真的覺得……你很像我曾經喜歡過的檀兒。不過……我該是更喜歡你的吧……這喜歡……可能是，忽然變成了愛……”

蕭新月剛有些止住傾向的眼淚又落了下來：“我知道，我知道！可你知不知道，其實我就是檀兒？”

眼珠動了動，陸離抿唇笑了：“嗯……”

生怕他忽然就放棄了生存的希望，蕭新月一刻不敢耽擱的跟他說話：“陸離，你知道我懷孕了，其實這孩子已經六個多月了，只是在牢裏時受了些苦，長得有點兒小，可這是你的孩子！這其實是你的孩子！”

“我的……？”陸離的眼珠緩緩挪動著，看向她隆起的肚子。

“對！是你的！”蕭新月焦急的說，“太醫說很可能是個兒子呢，你不是很想要兒子嗎？以後你當了爹爹，就要更加成熟穩重了，只有以身作則，才能培養好咱們的兒子，知道嗎！”

陸離笑了：“好……”

“那你給兒子起個名字吧，好不好？”蕭新月絞盡腦汁的想讓陸離的思維不要那麽快的沈寂下去。

陸離沈默了一會兒，或許只是幾秒鐘，卻讓蕭新月分外的焦心。

直到她聽到了輕飄飄的幾個字。

“以身作則……就叫以深吧。”

“……陸以深？”蕭新月忽地破涕為笑：“你這爹當的怎麽這麽不負責任！”

陸離微微的勾起唇角：“上次給你的茶……味道總是不大對。我的袖子裏，有新制成的，不知道是不是……咳咳，是不是你要的……”

兩聲咳嗽迸出了血沫，陸離的雙眼已經在往上翻：“記得……記得嘗。”

“我會記得，我會記得！”蕭新月顫抖著撫摸上陸離的臉龐：“就算是苦的，你做的茶也很好喝！你一定要或者，以後我天天都要喝你做的茶！陸離！陸離！你還要看著我們的孩子出生，看我教他練武，看著他……陸離……”

氣息一點點的被抽離剝落，蕭新月終於沈默了，仿佛眼中只剩下陸離最後的笑容，還有他的一句：“分明被你騙了那麽久，可是你的話……我還是願意相信。”

“新月……對不……起……”

有那麽一瞬，蕭新月覺得，自己好像走進了一個沒有氧氣的空間，也不會感受到時間的變化。在裏頭，一切都是靜止的，一切都是空白的。

片刻之後，時間又飛快的向前推移，將她推入現實。

驀地，歇斯底裏的聲音爆發出來，蕭新月大聲哭嚎：“陸離！你這個騙子！”

“你根本不信我！你也不懂我！說什麽對不起！我要聽的才不是對不起！”

“騙子！傻子！”

拳頭的力道不輕不重的錘在已經沒了聲息的人身上，竟然又洇出了斑斑血跡。蕭新月顫抖著打開了陸離前襟的衣衫，發現他的胸膛前竟也有幾道舊傷破裂的痕跡。

秋燕的聲音似乎還回蕩在耳畔：“王爺自打上次進大牢看望您，回來之後就遭到了刺客的襲擊，如今躺在病床上還不知有沒有醒過來。”

受了這麽重的傷……竟然還趕了一個多月的路來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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