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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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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就來了,這麽急做什麽。”蕭新月打了個哈欠,一揮手:“讓他進來。”

籬笆跪在地上沒動。

蕭新月這才完全睜開眼,看著地上的籬笆,剛想開口問,眼神再往前一擡,卻見著籬笆的身後有四只腳。

腦子泛著渾,想的東西也不大著調。蕭新月隨意的想著,難怪籬笆這麽慌慌張張的,原來是淩寒夜生出四只腳來了。可這念頭一閃而過就覺得不對,蕭新月猛地完全睜開了眼,發現其中一雙腳的主人已經與她近在咫尺。

“四娘,你的得力手下淩大人來了,都不起來迎一下?有這般冷淡的主子,下頭的奴才怎麽會盡忠辦事?”

蕭新月幹笑了兩聲,站起身行禮:“臣妾見過鳳君。鳳君好雅興,怎的來臣妾這了?”

蕭晟自打和她在湯池發生了那麽一幕,後來就沒再和她私底下見過,更不要說是來找她。

“若非淩大人告訴了朕一件有趣的事,朕覺得該當面與四娘你說說,又怎敢來打擾你的修養?”蕭晟按了按她的肩膀,讓她坐回曬得發暖的藤椅上,自己則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淩寒夜走上來,靜佇在一旁,向籬笆使了個眼色,籬笆退下了。

“淩大人告訴了鳳君什麽事,是讓鳳君感興趣的?”蕭新月給蕭晟斟了一杯茶,自己則拿起勺子舀著碗裏面酸甜的果羹。

“還是讓淩大人親自與你說罷。”蕭晟道,“或許是個驚喜,但在朕說來,恐怕要成驚嚇。”

驚喜?在這蕭國的宮殿裏會有什麽驚喜可言?蕭新月擡眼去看淩寒夜,淩寒夜雙手揖禮:“報主上,華辰派來談和使者,欲語我國交涉蘭古軒、墨寧、安天三城布兵之事。”

這麽快就來了?

蕭新月換了個姿勢坐,端起玉碗吃了兩顆甜果子:“前腳大統領剛與本宮說過,有人假借著凰印以本宮名義在那三成布兵的事,後腳華辰就派人來說事了?派的是誰?可有名冊送上?”

“來者只一人,並無名冊。”淩寒夜答,“是……華辰的延王爺,陸離。”

手上一抖,險些將碗甩出去。蕭新月很快鎮定下來,將玉碗放回桌上,掏出帕子沾了沾嘴。

“何時前來拜會?”

“後日早朝。”

“公文呢?”

“稍後會送到娘娘宮中。”

蕭晟忽然出聲:“哎,送到朕那裏便是。如今皇後需要安心養胎,不好處理這些公務。”

“事情與臣妾有關,臣妾怎能不管?”蕭新月順口駁回,“先前有人借著臣妾的名義布兵,臣妾還沒將事情算清楚,這會兒來的使者若是誤解了臣妾的意思,那蕭家的名聲豈不是要被人惡意抹黑了?臣妾可不準許發生這樣的事。”

頓了頓,蕭新月扭頭看向蕭晟:“哦,對了,鳳君對這事可有什麽頭緒?想必大統領也該與您說過了,在妾身外出療養之時,有人拿著一紙印有凰印,書有臣妾筆記的聖昭,去將蘭古軒與安天的兵力集結在了一起,甚至還借去了墨寧文家的小半勢力,將糧草都準備得妥當了。”

“這事大統領的確與朕說過。”蕭晟摸了摸下巴,很是凝重:“起初聽聞此事,朕還以為是皇後在行宮裏布置下去的命令,並未多問,前去行宮尋你時……卻得來了意想不到的消息。朕聽後,很是氣惱,想到皇後一向有主見,便未再過問。”

如此一來,倒是借著現有的理由把自己推出了這件事。蕭新月垂眸笑:“那看來,是臣妾的內部出了問題,否則尋常人便是仿得凰印,也仿不出臣妾的字跡。如此,鳳君若是再沒什麽要緊事,便去忙吧,妾身乏了,想要歇息。”

“不用朕陪你歇一歇麽?”蕭晟起身親昵的將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淩寒夜先道:“臣已秉明事情原委,眼下便告退去做其他要緊事了,不再打擾二位。”

蕭新月直接道:“下去吧。”

淩寒夜退下。

蕭晟捏了捏蕭新月的肩:“果然,皇後手下的人,朕還是使喚不得。”

蕭新月輕笑著敷衍這氣氛:“鳳君若是說了讓他退下,他也是會退下的。”

然而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並不會使蕭晟很快忘記。蕭晟的手從蕭新月的肩膀向上擡,直到她的頸子和臉頰,輕輕的拿著指肚劃過:“四娘,你從前,鮮少對人笑。哪怕是敷衍都不願。怎麽現在……”

蕭新月垂眸。

“板臉太久,有點僵,多笑笑,對腹中胎兒有好處而已。”

蕭晟的動作頓了頓,身子緩緩矮下去,溫熱的手落在蕭新月的小腹上。

有了那麽一次親密接觸留下的後遺癥,蕭新月總是有些本能的抗拒他。見他做出這麽讓她不安的動作,很想往後退,但又無處可退,只能雙手護住肚子,把蕭晟的手擠開。

蕭晟微微一頓,又擡起手,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我知道你厭煩我,或者恨我。”

聲音很低沈,但因為聲線從來不是那麽剛毅,也顯得他這般說話帶著些溫柔的意味。很容易讓人墜進他的溫柔裏去。信了他是一個如玉公子,而不是野心蓬勃的帝王。

蕭晟側著身子,將頭抵在了蕭新月的手臂上,一手環著她的後腰,一手落在她的手背,沐浴著陽光,柔聲的說:“文家世代忠良,從祖輩,到子孫,都在用皚皚白骨堆砌起防禦著蕭國的高墻。”

“既然知道這樣,你又何須讓文家背上罵名?”

蕭新月不乏惋惜的問。

蕭晟搖頭。

“你們蕭家的人,總是太專制。有些做法,令臣子心寒。臣子願意跟隨,是因為蕭家勢力強大,靠山何其穩固,哪怕遇到的是專制的霸主,也不至於落得被外戚侵犯。相比之下,能在這一片天地稱霸,如此霸氣又安穩,臣子們覺得值。”

“那你呢?”

“我覺得不值。”

蕭新月註意到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朕”,又是這樣溫和的語氣,與暴躁的關滄海有著很大的不同,不知怎麽的,聽了他這些話,先前的抵觸情緒就少了很多,莫名的竟然還覺得有點悲哀。

“我文家,不該如此的。多少人埋骨邊境,最後換得一句‘文家乃是蕭國最堅固的護壁’,卻未得到過應有的獎賞,還屢次遭遇重將委派荒涼之地,了了結餘此生。”蕭晟徐徐的道。

“功高震主,此話我懂。可文家的人,亦是有血有肉、懂情懂義、活生生的人。他們會痛,會心生悲哀,會在妻離子別時帶著一個信物哭泣在寒夜裏,會在同伴離世、自己重傷時咬著牙將同伴的屍體帶回陣地,仍不甘心的求救。四娘,這些你都沒見過,可是我見過。”

說著說著,蕭晟的聲音忽然抖了,擁著蕭新月,他將臉埋在她的身上。

“我父親一生忠於蕭國,若非身受重傷,頭部受創,才不會被華辰俘虜。至今父親剛剛蘇醒兩月,還說著邊關戍守非他不可。新月……當日你多狠心的做出棄下我父親關閉城門的決定,我做出將質子換回父親的決定時,對這件事情就有多恨。”

“對你們來說,文家的人也好,餘下的臣子也罷,只要不姓蕭,就都是隨時可以放棄的棋子。四娘,我真的恨極了這蠻橫霸道的想法。長此以往,效果必將不覆存在,不如由我改寫。我若真正為君,定然是一代明君。”

蕭新月聽得心裏一陣沈悶,帶著些說不出的心塞。

如果事情都如蕭晟所說,那文家是有些慘的。自古以來,皇城之下埋著多少枯骨,這是亙古不變的事實。有多麽輝煌的盛世,就有多麽晦暗不堪的內幕。有人風光,就有人淒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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