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新月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笑了一下：“這身裝扮不過是障眼之法，我身邊並無親人死去。”

“原來如此，這樣眉兒便放心了。”

蕭新月剛想問她問啥要放心，卻聽到齊眉緊接著又開口了：“依照王妃如今的情形，最好還是不要過於顛簸與勞累，心境也該開闊些，否則腹內的孩子也會受到損害。”

“……”

齊眉正在低頭鼓搗著手裏的藥瓶兒，拔開塞子從裏頭書櫥七顆小小的丸子才呈了上去：“王妃信得過便把這些藥吃下去，雖不是什麽神丹，對保胎倒是大有好處的。”

“我……”蕭新月木訥的接過齊眉給她的藥，腦子裏嗡嗡作響：“我……”

“看來王妃果然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懷有身孕。”齊眉一副過來人的模樣，很是平常的道：“若非眉兒看見王妃這般疲憊的模樣，仔細探過脈搏，也難斷出王妃的身孕。胎兒的脈象過於微弱，分析著時間大概也不長，可能王妃有孕還未足一月。”

“未足一月都能診斷出來？”蕭新月有點不敢相信，或者說是不想接受這個事實：“眉兒姑娘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現代技術那麽發達，不足一個月的都不好絕對說能檢查出來呢，在古代不會就這麽神吧？

齊眉搖了搖頭：“王妃且先想想上一次癸水是在什麽時候吧。雖說眉兒並無十足的把握，但對自己的醫術還是有些自信。不論如何，王妃若想保住孩子，還是吃下藥好些。即便是眉兒診斷錯誤，那藥吃了也沒壞處。”

蕭新月心情覆雜的盯著手裏那七顆圓滾滾的小藥丸，著實是猶豫了。

按照現在的情形，絕不是她懷孕的最佳時機，或者說，這時候趕的真是糟糕透了。她回到蕭國，不知道會有什麽事在等著她，這會兒有了孩子，那孩子又能平安的挺到出生嗎？

“孩子終究是個生命，眉兒不建議王妃放棄他。”齊眉道，“雖不知王妃為何會這般模樣在此處，又與王爺發生了什麽，或是這孩子究竟是誰的，只要王妃心中不舍，就還是將孩子留下的好。”

“我……若是留下他的話，”蕭新月為難的眨了眨眼，“可能會給自己招來很多禍端。”

“但是……”

蕭新月仰頭吞下了藥丸子。

“左右已經是荒唐的一生，再荒唐些又有何妨。”

前路再艱難她也決定了闖，既然已經是破釜沈舟，大不了就是一死，她也要搏上一搏，總歸，都是沒有退路。

齊眉瞧著她將要吞下，體貼的送了水囊上去。蕭新月吞完藥丸子，又是沈思了好一陣。如今陸離重傷在床，兇手她也不知道是誰，恐怕陸離也不會知道她逃出來的原因，說不定會以為她惡事做盡，就這麽逃了。

她在夢裏，真是淒慘。那種受這種人鄙夷視線又無處可藏的滋味實在不好受。到最終，她有了一片寧靜的天地，卻也成了終結，不知這夢是在預示著什麽。

蕭新月歇了一會兒，沒想通，幹脆就不去再想，下了馬車坐到了外頭支起的火堆旁。蕭默也已經喝了藥，燒倒是褪的很快，只是他終於有精神糾結自己竟然穿著女裝這回事兒，倒引得淩寒夜躲在了蕭新月身後犯委屈。

也是老大不小的男人了，平日裏看著挺正經，卻能做出這種幼稚的舉動，倒是把在場的都逗笑了。蕭新月身子頗乏，折騰不動，捧著燒好的熱湯吹兩口氣又喝上一口，忽然覺得在這荒野之中他們幾個逃命的雖然顯得淒苦，卻也能難得平靜寧和的相處。

一向令人聞風喪膽的蕭國人，並不像街坊流傳的那般冷血殘忍不近人情，也有溫柔可愛的一面。

……若是陸離也在便好了。

蕭新月摸了摸小腹，感嘆終於也有了這一天。她和陸離的孩子啊，竟然已經悄無聲息的存在了。也不知他能不能平安的降生，降生了又是男是女，陸離會給他取一個怎樣的名字。

若是不好聽，她定然不答應。

想著想著，蕭新月抿唇笑了。淩寒夜將毯子搭在她的身上：“齊姑娘說質子身體虛弱，不宜沒日沒夜的趕路，咱們且在此處歇息一晚，明日再繼續啟程。”

齊眉坐到蕭新月身旁，沖她眨了一下眼：“左右眉兒與師兄回去還是要走明江的路，咱們暫可結伴同行，待到明江再分開不遲，不知王妃可否同意？”

蕭新月點頭：“那就有勞齊姑娘在路上多照看一下家弟的身體了。”

齊眉為醫者，是個很懂得照顧人的姑娘，也知道有些事情需要保密。蕭新月已與她商議好，不將她懷有身孕的事情告訴任何一個人。

只是苦了這個孩子，在這一路註定要遭受波折，也不知在艱苦的環境下，他能否得以成活。

華辰雖算不得富饒，但地界確實較為廣闊。許多地方甚至沒有通連多條大道，只有那一條商路供兩城聯絡，而蕭新月等人為防攔截，只能走著崎嶇的小路，翻山越嶺，由此更加的耗費了時日。

齊眉與她師兄寒公子倒是沒多說什麽，也樂得在山間停歇之時尋一尋野生藥草，若是遇見了罕見的，齊眉還會拉著蕭新月去講一講功效，著實是一個小醫癡。

而她的師兄平日裏對旁人卻是很少多話，雖然常是一張笑臉迎人，與誰都很熟絡的模樣，但能看出他是一直把註意力放在齊眉的身上。

這般恩愛的小情侶，真是叫人艷羨。使得蕭新月在乏味的路途中，更加懷念與陸離的一點一滴了。

打從出了長安城，入到明江，原本那種雲淡風清鳥語花香的氣氛一下子就銳減了許多。空氣裏滿是蕭瑟的氣息，仿若春日剛過，又迎來了涼涼的秋。

一處路口前，齊眉師兄妹二人站在小路上，背著包袱，在與車上的幾人道別：“這邊開始，百姓居少，戰亂頻發，你們定要註意安全，莫要沿著戰線走。”

“多謝齊姑娘好意提醒。”蕭新月站在車軸前道：“這十幾日多謝你二人的照拂，新月感激不盡。若能再見，新月定會好生款待二位。”

“願能有那一日。”齊眉握著蕭新月的手拍了拍，便與寒公子一同徒步離去了。兩個身影消失在蒼涼的天地間，最後的背影顯得格外堅毅。

蕭默的病情已經好的差不多，抱著齊眉臨走前送她的藥嘀咕：“明知前面萬分兇險，寒公子卻不攔著齊姐姐，還要陪著她一起去戰亂中涉險，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他們約是世間最純粹的醫者了吧。”蕭新月感嘆：“不計他人貧貴，不計自身得失，不論病因緣由，不論險惡與否，只以治病救人為己任，很值得人尊敬。”

尤其比起她所聽聞的那些庸醫和貪婪的醫者，齊眉不知多適合白衣天使這個稱呼。不過這個時代沒有白衣天使，蕭新月想了想，好像叫她小醫仙更合適。

這樣的姑娘，值得被善待，值得被寵愛。

這段時間，經過不斷的分析，還有從淩寒夜那得來的情報，蕭新月已知之前沖著她和陸離，還有沖著她和蕭默的兩股刺客約是從蕭國派來無疑。而剩下的兩次，針對太後與延王的，卻不像是來自蕭國。

反倒像是華辰之帝關滄海的手筆。

這個說法，蕭新月倒是有幾分認同。太後與陸離都是無辜的，蕭國的刺客若是想要挑撥，也不該挑在這個本可以更加針對她的時候。除非是關滄海有了什麽想法，需要陷害她進大牢，再阻止陸離與她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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