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喻瓊天托了關系？

是了，喻瓊天應該也已經知道她進天牢的事情了吧！？

好像各種事都要麻煩喻瓊天似的，蕭新月油然生出了歉意，也不知道這樁事究竟會有怎樣的決斷。如今大概她是已經害了許多人替她擔心了。

這樣一想，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竟早就不是可以隨意來往的孤家寡人。她到底還是和這個世界有了更深的牽扯，如此想來，卻也覺得心中生出了幾分溫暖。

“小妮子。小老兒這故事，你是願聽不願聽啊？”老乞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自然是願意的，您講吧！我就在這聽著！”蕭新月道。

臨與陸離分別前，她求了陸離與關滄海通融通融，將蕭默也關進她這間牢房，或者隔壁也行。見不到蕭默，她總覺得不踏實。畢竟蕭默是她承載著這個身份的最大的目標，她可以沒有治理蕭國的能耐，但至少要將蕭默平安的送到蕭國他其他姐姐的手上。

她通過陸離已經得知了蕭雅意被關在普通的大牢裏看壓的事情，環境並不算差，無需太替她擔憂。而遠方失蹤的長公主蕭素雪現在還輪不到她來擔心。至於二公主蕭白冰，她則是根本沒什麽印象，如此，蕭默還是重中之重。

老乞丐那邊，沈默了許久。大概是在腦中整理著自己該怎麽講，思量了好一會兒才徐徐開口：“小妮子，你別看小老兒如今這副模樣。小老兒啊……年輕時可是朝中首屈一指的青年才俊。當年，朝中三股流派，其中一個帶頭的，就是小老兒我。”

蕭新月眼睛一眨，身子動了動，歪著頭透過木柵欄之間的縫隙往外看：“您以前還是個文官？從的哪一職？”

“這都是過去的事啦，不重要。”老乞丐搖著頭笑，“江山美人，江山美人，有多少胸懷壯志者愛著那江山，就有多少人會栽在美人的溫柔鄉啊！”

歷史的篇章揭開，多少人只是那薄薄冊子中輕描淡寫的一筆。但那一筆，背後卻可能是一個人或是輝煌或是悲壯的一生。

還有更多的人，最終只有被埋沒，被忘卻，後人不知他姓甚名誰，也可能不知道他曾存在過。

即使這個人曾經很是輝煌。

“當年，小老兒寒窗苦讀及第成名，一載入了朝廷，成家立業，縱然過程勤苦，卻也算得上是一帆風順，前程無憂。”

“只可惜，越是覺得一帆風順，久了遇到了坎兒就越是難邁過去。小老兒初及弱冠，入朝為官時，先帝剛是年少輕狂的時候。那時，先帝與一女子有了子嗣，是個男孩兒，他封女子為正妃，並與小老兒講著，何時小老兒有了女兒，就讓他那長子娶了小老兒的女兒。”

“先帝年幼小老兒五歲，卻早早的得了子嗣。小老兒成親兩年未有所出，也只當那事成了一個口頭隨意的約定，但心裏頭，自然是更加的支持起先帝。皇子奪位之時，小老兒率領太子黨派站在了最前頭。”

“老……伯伯，”話說到嘴邊生生的改了口，蕭新月道：“您說的先帝，就是當時的太子吧？那太子封為正妃的女子，是不是陸威將軍的親妹？”

老乞丐被關進牢裏有些年頭了，現在想來輩分還是有些大的，她推測著，老乞丐可能是在先帝繼位之後就出事被關進天牢了。

“陸威？”老乞丐頓了頓，“他……現在還是將軍？”

“誒？沒有！”蕭新月擺了擺手，“他在十幾年前不幸被斬斷了雙.腿，早就已經不是將軍了。”

“啊……”老乞丐嘆了一聲，雲淡風輕的道：“這回事兒啊……唉，他也是個好人，就是命啊，和我似的苦！我說那女子，你竟知道，就是陸兄的親妹，小可人。我進來之後，隱約記得聽過人說，先帝繼位，她成了皇後，想必現在先帝死了，她已是太後了吧？”

“是這樣。”蕭新月道。

“歲月不饒人啊……”老乞丐捶了捶腿，擡眼瞧著角落的蜘蛛網，忽地笑了。

“誰教年輕時，小老兒沒饒過自己。”

“當時，各個皇子對著皇位虎視眈眈，先帝與小老兒為了拉攏人心，常是夜裏衣不解帶的籌謀，只怕一步走錯，錯失了大好機會。忙碌過一陣子，小老兒的妻子忽然說是有了喜脈，小老兒在百忙之中甚至顧不得多麽開心，沒多兩句囑咐，仍把心思撲在朝廷上。”

“內子是個懂事的，只是心思太細，一不留神就容易傷懷。當時小老兒對她的照顧，放在如今只剩下自行慚愧。我當日竟能做到那般絕情，妻子生了一個女兒，直到女兒滿了周歲，小老兒才匆匆留了個名兒給她。現在想來，小老兒就連當年留的是個名兒都不記得了……”

聽說古代當爹的不重視女兒很正常。但是一個長女能被忽略到這個地步，蕭新月實在想不出老乞丐究竟是個多有事業心的人。聽著很是唏噓。

“後來呢？”為了防止老乞丐以為她沒在聽，蕭新月問了一句。

老乞丐搓了搓殘破的衣角。

“後來啊……內子忍受不住被小老兒冷落，帶了孩子回娘家。小老兒當時卻常住太子府中，對下人的來信看也未看就丟了下，根本不知內子已經走的了事。兩年之後，太子終於繼位，小老兒得以回家傳達喜訊，卻見人去樓空，便連下人也沒剩下幾個，府中處處破敗……鄰裏街坊傳的都是內子與人幽會私奔的傳聞。”

這狗血的劇情讓蕭新月沒忍住打了個寒顫。

“小老兒被那層層書卷熏壞了腦袋啊！就憋著一股氣去到處尋內子。終於尋到了娘家，見著她與一個男子並肩而走的身影，腦袋一熱就走了上去，狠狠的推了內子一把！沒想到，內子的懷前還抱著兩歲的女兒。”

老乞丐越說，聲音越抖。伴隨著抽氣的聲音，還有無盡的嘆息。

“小老兒的女兒落在地上，將頭都撞出了血。內子嚇得不輕，撲上來要與小老兒拼命，卻被小老兒腦子一抽推去了一旁，剛好撞在了門口的石獅子上……後來事情解釋清楚，小老兒才知曉那男子竟是內子的親弟弟。想來多麽讓人發笑，小老兒娶妻五年，竟連妻子弟弟的模樣都不知道，又輕信了外頭的謠言，才……”

老乞丐深吸了一口氣，抹了把臉搖頭道：“後來小老兒腦子清醒了過來，也被逐出了內子的娘家。再聽見消息時，是兩個消息一並來的，其一是先帝封長子為太子，要與小老兒聯姻，其二……是妻女已故的消息。”

兩個推人的動作，就這麽斷送了一個家庭，聽著感覺和鬧著玩兒似的。蕭新月感覺自己就像聽到了民間茶餘飯後的閑談一樣，不痛不癢的有些讓人震驚，難以分辨真假，只是覺得可嘆又可笑。

已經想不到老乞丐是在以怎樣的心情來講這段他十幾年來都沒和人提過的故事。

“後來，小老兒如實向先帝秉明了自己的過失，請求先帝收了小老兒的官兒，容許小老兒一個人想一想這些年小老兒都做了什麽。但是先帝不舍小老兒辭官，重新賜了一個懂得討好人的女子給小老兒。”

“那女子著實磨人，可小老兒沈浸在喪妻喪女之痛中，又怎能容忍他人再來代替妻女？於是，在一個深深痛思吾妻的夜，那個女子，也死在了小老兒刀下。可能那時候，小老兒早就了無生意了，否則怎會在枕頭底下就藏著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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