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一十三章:姻緣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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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卻用那把刀殺了別人,留下自己在這暗無天日的天牢裏頭過著乞丐一樣的生活。

蕭新月下意識覺得,或許他是不敢死,也沒有活的意思,才會這樣的渾渾噩噩茍延殘喘。可沒想到的是,老乞丐接下來又開口了。

“小老兒殺了人,終究是紙包不住火,就連先帝也救不下。尤其那女子……也是有著些背景的。先帝問小老兒是想流放,還是想一死了之,小老兒卻選了自己入這天牢。這裏,大概是小老兒唯一能想到的,讓自己冷靜下來的地方了。”

“在這個地方,小老兒每日都在盼著先前發生的都是一場夢。夢醒了,內子還活著,女兒也還活著,會咿咿呀呀的笑著叫爹爹,興許會記恨爹爹一場,但是爹爹道歉了,她還會撲進爹爹的懷裏撒嬌……小老兒日日夜夜盼著妻女能活下來啊!”

“老兒自問實在愧對她們,可這些年裏日思夜想,夢裏卻一次也沒有出現過她們。或許就因為這個,小老兒也想過,若是她們倆都還活著,那該多好吧……如今的小老兒,盼著能夠見到她們,讓著罪孽減輕些許。可又怕著,見到了也只是一場夢,讓小老兒更加求生無望……求死,又恐錯過妻女的消息。”

因為一段家國大事,荒唐的毀了自己的家庭,在幡然醒悟之後會是怎樣一種心情?讀了再多的聖賢書又怎樣,還是會做出這種令人聽了覺得好笑的事情。

也難怪老乞丐說她好福氣,遇見了一個理智的夫君。若是理智一些,能夠避免多少不該發生的錯事?

“老伯伯,”蕭新月好奇的問,“您說怕錯過妻女的消息,可她們不是已經死了嗎?”

關於這段老乞丐好像沒說清楚,她聽得也是雲裏霧裏。

老乞丐輕輕呵笑著“哎呀”了兩聲,搖了搖頭:“是死了……可也有人給小老兒帶過消息,說她們還活著,只是在小老兒坐牢之時,文家很快的就敗落了,那一點消息也成了最後一點兒消息,沒等小老兒反應過來,這事啊,就已經不了了之, 再也沒被證實過。”

蕭新月聽著點了點頭,這種有點消息又分不清真假的情況確實磨人。只是她忽然就捕捉到了“文家”這字眼,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裏不對:“老伯伯,您的娘子,姓甚名何?”

“說出來你這小妮子會曉得?”老乞丐擡了一下眼皮,自嘲的笑了:“內子單名一個倩字,姓文,是文家的二小姐,可惜,怕是文家如今已經不在了。”

蕭新月瞪大了眼,聽了這句話才是真的啼笑皆非,不知如何是好。

她穿來十年,一直以為檀兒的身世就如早些年聽到的那般,父親去世,母親成了寡.婦,苦命的母女倆只能相依為命在王府幫工,可哪裏會想到檀兒的生父竟然還活著,檀兒更是差點能夠成為與關滄海定下娃娃親的人?

不等她在驚訝中緩過來想想該怎麽回答,老乞丐已經翻了個身,面朝著牢門側臥起來打了個哈欠:“小妮子,聽過便當是聽了個笑話吧,不用往心裏去!這都是多少年的事情了……都過去啦!”

蕭新月瞧著老乞丐側臥在滿地雜草的牢門後,褲管都破爛的蓋不住小腿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

“老伯伯。”

隨著她的呼喚,緊接著傳來的卻是呼嚕聲。蕭新月探了探頭,想必老乞丐已經睡著了。她想了想,好像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辦,總覺得把倩姨和檀兒還或者的事情說出去恐怕對誰都不好,最終還是放棄了,鉆回了自己的小床上。

這會兒刀大哥也不說話了。

蕭新月發了一會兒呆,忽然就想到了前兩日就是檀兒的生辰,曾經也是她的生辰。每到這時候,文倩都會一改拮據的習慣給她買來一些好吃的哄她。還會給她唱好聽的歌謠。但這些年,她從未提過自己已逝的前夫半句。

曾經她沒怎麽在意過這件事,更沒想過其中會有這般曲折的緣由。待到一切都成過去,留下的也只剩下一個帶著諷刺意味的閑雜故事。

可惜了一段姻緣,錯,錯,錯。

在天牢裏的日子,除了暗無天日,就是對發生了什麽事情都一無所知。

沒人會在天牢裏討論什麽八卦,她被關的這處除去對門兩個鄰居,還有時不時警告他們不要嚷嚷的獄卒牢頭,基本就不會有其他人的聲音。衛欽賢之後也只來路過了兩次,蕭新月求他說一說蕭默的狀況,可都被冷漠的無視了,到現在蕭新月也不知道蕭默到底成了怎麽樣,還在不在這天牢裏。

幾日不洗澡,身上開始癢癢的,也不知是不是爬了跳蚤上去。對骨子裏的現代人蕭新月來講,她根本就不知道跳蚤爬到身上是怎樣一種概念,只在一次無意的情況下發現了身上竟然爬著兩個黑色的小蟲子,嚇得她捉了好久才將小蟲甩掉,而後就在刀大哥看熱鬧的笑聲中灰溜溜的滾回了床上。

蕭新月不知道自己的精神有多強大,能撐多久,只知道在這種生存狀況下,她開始越來越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時常想著想著過去的事情就掉眼淚,甚至很懷念那時候艱苦訓練的歲月。

這是在走向崩潰麽?

蕭新月甚至已經在期盼著何時關滄海能給她一個果斷的結果了。要殺要剮都行,但讓她就這麽被埋沒在天牢裏,再也沒有消息的話,她可能會撐不住。

不知過去了多久,天牢裏終於又熱鬧了些。鈴鐺的鎖鏈聲很清晰的回蕩在腦海裏,半死不活的側躺在床上面壁的蕭新月豎起耳朵翻了個身,入眼所見便是蕭默一身邋遢站在牢門口的樣子。

蕭新月一驚,連滾帶爬的湊了上去,直勾勾的盯著押送獄卒打開了牢門,又卸下了蕭默手腕上的鐵鏈子,把蕭默推進了牢裏。

蕭新月一把接住了踉蹌跌進來的蕭默,按在身前上下的打量著,恨不得將蕭默裏裏外外看個仔細。蕭默小臉兒煞白,看見她卻用力擠出了個笑容:“四姐……”

瘦弱的身子晃了晃,竟就朝著蕭新月栽了下去。蕭新月嚇壞了,不斷地拍打著蕭默的臉頰:“小五?小五!小五你怎麽了,你醒醒啊!別嚇四姐!”

碰到了肌膚才得知蕭默的額頭滾燙一片,身子也燙的像是剛在火裏烤過。蕭新月急的眼淚又是控制不住的往下落,甚至沒能發覺已經有一個人走進來站在了她的身邊。

“新月,質子怎麽了?”

蕭新月動了動,仰起臉,看見陸離站在一旁,猶如見到了救星,不受控制的抓住了陸離的衣擺,半跪在地上哭:“王爺!您快來找大夫,妾身求您找大夫救一救小五,他不能有事啊!陛下讓妾身怎麽都行,只求能救救小五,救救他啊!”

她這般淒慘的模樣,就連陸離看到都被駭住。這些日子他已經在極力與陛下通融,才將質子送到了蕭新月身邊。被關到天牢裏的人,基本就是聽天由命的了,雖然陸離不會允許蕭新月也再無出去的希望。但現在怕是並不容易將大夫送進來。

“新月,不要怕,我這便去尋大夫。你等我!”不管怎樣,陸離還是先答應了下來,試圖讓蕭新月平靜一些。

或者可以說,只要能讓蕭新月平靜下來,不要再露出這般絕望的表情,哪怕會忤逆皇命,他也認了。

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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