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浮涯一陣無語，想來陸離定然是心情差到極點，否則一向親和的他怎麽會在這種時候冷漠成這般模樣？不過倆人本就是朋友，也不是不明事理的，知道自己這兄弟心裏頭不好受，林浮涯也不多說了：“那行吧，今兒放你一馬，來日咱們哥仨再好好喝他一場！”

陸離點頭，先朝著來客恭賀的地方去了，一路步子緩慢又沈重，臉上也只能保持著不露出嚴肅的模樣，將一切事宜都安排的有條不紊。

而此時，蕭新月卻已經跑到了倩娘的鋪子裏了。

倩娘早幾天也得知了女兒即將嫁人的事情，卻因身份低微，只能在女兒即將家人這幾天陪陪她，並在這日的一早替女兒綰了頭發，這會兒再要不了多久，轎子就要啟程，她也被女兒好言勸了回來，說是今日轎子會路過門口，屆時她在門口看著就好。

至於參加親事，卻因為王爺那邊沒有交代，正在興頭上的女兒也忘了問而告吹，倩娘這一日是看不到自己的大女兒嫁進府裏拜堂了，最多也只能在花轎到了門口時悄悄在後頭跟上一路，跟到轎子到了王府大門口，為了不給女兒丟臉，她就得走了。

其實檀兒不讓自己娘親進王府的原因不僅是娘親身份卑微，也因前世便是娘親犧牲了自己一條命來保護王爺，才讓王爺接納了她。而這一次，她打聽過，當時不是娘親親自去長洛求的藥，而是她的繼父，這樣一來自然也就規避了娘親救王爺一命的事，反倒是王妃出手救了王爺。

這般變化是她無法預料的。或者說，自打重來一次，很多事情都成了她無法預料的。娘親活著她固然開心，能夠更加名正言順的嫁給王爺她自然更高興。但是在娘親的那邊，她覺得，娘親還是不要再出現在王爺的面前好。

這一次，她的過程已經很好了，無需娘親再來打擾。只要她們母女各自相安無事的好好過日子就行了。反正她還多了個弟弟能養活娘呢。

只是檀兒沒想到的是，蕭新月過去倩娘的燒餅鋪並非是空著手的。

“誒？月兒？你怎的來了……”倩娘看著手上提了東西進來的蕭新月，臉上滿是疑惑。

燒餅鋪原本是關著門的，若非蕭新月敲門也不會開。蕭新月站在門檻後頭，舉起了手裏提的包袱：“自然是來恭賀倩姨嫁女兒的！”

“你……你怎的知道今日是我女兒出嫁？”倩娘嘴上問著，倒是先把蕭新月迎進了屋兒，又關上了門。

蕭新月將手裏的包袱放在桌上道：“我與那延王府算得上有些關系，聽聞了是您的女兒要嫁進去，才特意過來道賀，順便將兩樣東西送給您。”

說著她抖開了包袱，最上面的卻是一張名帖，下頭放的則是一身藏青色弟、暗紅繡染的嶄新行頭。

“這帖子，是給您的。”蕭新月拿起了名帖，上面確切蓋著王府的印戳，剛柔相並的字體在最前頭寫的便是“文倩”二字。

“這……這……不是說，說我不適合去，就沒有帖子嗎？”倩娘激動的話都有些說不清楚，她雖識字不多，卻是認得自己的名字這兩個字的。

“您是檀兒的親娘，又怎麽會沒有帖子？”蕭新月笑的甜美，又把衣服拿起來：“這身行頭，也是專為您買的。雖不是量身制作，但那家成衣店的衣裳向來不錯，月兒約莫著您的身量，穿著大概能合身，一會兒您便穿著這一身，帶這名帖去為檀兒賀喜就好。”

倩娘得知這件事，自然是無比激動的。可是緩了緩，她又猶豫了：“檀兒說過不讓我去，我若去了，怕是會惹得她不愉快。這大喜的日子……”

“正是因為是大喜的日子，您才更該去看看不是？”蕭新月打斷她道，“您這麽去，不見得就是讓她面上無光，反倒是成親之日能有家人囑咐才為美事一樁，您就放心吧，屆時您只需面帶微笑的跟到最後，也不用多與人說什麽，遞上名帖直接進府裏，看著檀兒嫁進王府就好。”

雖然這樣可能顯得有些淒涼，但這已經是蕭新月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哪怕倩娘不是她的親娘，於她到底有著幾年養育之恩。檀兒出嫁，卻沒寫倩娘的名帖，這種事她是於心不忍的。

她這樣做，至少是保證了倩娘能親自看到，又盡可能的不讓檀兒反感倩娘，也算圓了一個娘親想要看著女兒嫁進門的心情。

她還是那樣，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但總之，在事發當時沒有留下遺憾總能算是好事一樁吧。

倩娘顯然很疑惑為什麽會是蕭新月帶了名帖來給她，還準備了一身衣服給她。但離花轎到這的時間越來越近，倩娘被蕭新月催促的也顧不上多想了，便被蕭新月拉進了內屋好一通拾掇，將發髻挽的高貴了些，也添上了蕭新月帶給她的看不出價錢的小首飾，加上經過蕭新月嫻熟的鋪妝，再看其人，怎麽說也要年輕了六七歲。

一張臉被鉛華遮住了許多歲月的痕跡與暗沈的膚色，又添了腮紅抹了紅.唇，加上那一身廣袖雲衫，看著倩娘確實沒了一家小燒餅鋪老板娘的模樣，蕭新月都忍不住稱讚起來。

“真……真有你說的那麽好看嗎？”倩娘緊張的想捧臉，又怕花了這一臉的妝容，在屋子裏頭直轉圈。

他們家裏連個像樣的銅鏡都沒有，唯一有的一個還是當年剛搬來的時候添置的，後來被祿兒摔的壞了，也沒再換，看著人影不怎麽清晰，倩娘也沒尋思過再添一個。

蕭新月也是剛知道家裏的銅鏡壞了的，想來娘親早先的銀錢除了給自己看病，就說攢著給兒子往後娶媳婦了，什麽東西壞了也想不到換。可惜現在她再去買一個也來不及了，幹脆急中生智的想了辦法，打了一盆水來借著光給倩娘照了照，這樣倒是比銅鏡裏的還要清晰。

倩娘看著自己這般模樣，驚得以為看到的不是自己，險些喜極而泣，好在被蕭新月勸住。

“看這時辰，當是轎子愈發的近了，不過路過這裏之後，還有大半圈的內城要繞，您跟在後頭可要仔細著些，別被外頭的行人沖撞了。”蕭新月一邊囑咐著，一邊扶著倩娘往門旁的窗戶去。

倆人站在窗口等候，蕭新月始終含著淡淡的祝福笑容。倩娘站在一旁時不時看她一眼，忽然感嘆道：“這感覺，真像我生了兩個女兒，你就是那個已經嫁了人的大女兒，生的知書達理又嫁了戶好人家，過著好日子也沒忘了娘親……”

蕭新月頓了一頓，隨即笑開：“月兒的親娘，如今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還不知此生還能不能再與月兒相見。若是倩姨能將月兒當做自己的女兒，月兒自然是再開心不過的。”

“月兒，你不介意倩姨這麽說？”倩娘微微驚訝，還以為自己剛說了錯話，占了人家兩重便宜不知道怎麽悔改呢。

蕭新月搖了搖頭：“自然不會介意。您是月兒到了這裏後，第一個真心實意接納月兒、對待月兒的人。若是您……您不嫌棄的話，月兒倒想喚您一聲幹娘。”

倩娘楞了楞。

“這……”

蕭新月靜靜的註視著她，眼神很是認真。

倩娘訕笑著含糊了兩聲：“怕是我這卑微的身份，不好被你這麽稱呼吧……畢竟月兒你看我就是個賣燒餅的，沒什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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