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新月擡起眼，開始直接的盯著他，動了動嘴唇，壓低著聲音道：“王爺還在等著，不管如何，希望陛下不要做出傷害他的事情。”

“我？傷害他？”關滄海笑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十足威脅的意味，有些獰笑的味道，“你這不守婦道的女人，瞞著所有人嫁過來，還在我面前偽裝，當真以為所有人都是瞎的麽！？你這偽裝，太爛了……不，你根本就沒有偽裝，你只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你是在輕蔑我麽？嗯？”

他這段話，說的咬牙切齒，象是在極力壓抑著上湧的怒火。甚至沒有用“朕”，而是用了“我”。可想而知，這情緒與他之前和她講話時的情緒相比定然大不相同。

蕭新月已經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腦子裏飛快的運轉著，只提取了一個詞。

不守婦道。

她怎麽就不守婦道了？

這關滄海定然是知道著什麽，只是之前一直沒有戳破……現在他是想來個魚死網破了麽？

可他不象是會這樣做的人！

蕭新月恨極了自己此時的一無所知，偏生緊張也不能表現出來。

閉上眼靜了靜，蕭新月極力勾起了一絲笑容：“臣妾怎敢輕蔑陛下。”

“你……！”關滄海竟已青筋暴露，“裝傻？你以為有用麽？”

“臣妾沒指望有用。”蕭新月畢竟有演習的底子在，平靜恢覆的飛快：“臣妾說過，王爺就在下面等著，臣妾不想令王爺起疑或是擔憂，所以還請陛下高擡貴手，至少不要傷害他。”

關滄海眼角一跳：“你以為朕會信了你的鬼話麽？縱使有一天他會被傷害，傷害他的也不會是朕，而是你。”

蕭新月輕舒了一口氣，勾勒起笑容，擡眸凝視：“多謝陛下提醒。”

關滄海拳頭握的咯咯作響，再是向前一步，幾乎要與她貼上。嘴唇湊在她的耳畔，呼吸因怒火灼燒而熾熱得顫.抖：“固然你在蕭國身份尊貴，但在華辰的地界，我想我還是可以以一國之君的身份警告你……”

“華辰有意與蕭國交好，但不會被玩弄於股掌。我不知你因何而來，但你拖著二嫁的身子委屈了陸離，這筆賬定是要算在你的頭上。若你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希望他日這事不會成為令蕭國滅國的理由。”

熾熱的呼吸，冰冷的言語，仿若能夠滲透到骨子裏的寒意令蕭新月頭皮一陣發麻。時間分秒流逝中，不知是誰開了窗子，一陣涼風吹過，帶來了關滄海若有若無的一聲稱呼。

“雲凰。”

“若以這個稱呼相待，你我真是好久不見。”

意味深長的笑容掛在唇畔，如同嗜血的怪獸就在一旁伺機待發要掏出她狂跳的心臟。蕭新月臉色蒼白，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轉過頭看著他。

“陛下放心，至少，臣妾沒有惡意。”

蕭新月隱約感覺到再這樣對話下去她可能要撐不住，簡單的點頭示意之後轉身就朝著向下的臺階走去。

關滄海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蕭新月下意識就想用力揮臂將他甩到臺階下面去。但好在她沒緊張到分不清事情輕重，也只是停下了步子：“該說的臣妾都說了，陛下還有何吩咐？”

“朕只問你三個問題。”關滄海吞了下口水，閉上眼，平靜下呼吸才睜開：“一，你當時，一眼認出朕了麽？”

沒給蕭新月回答的時間，他緊接著就問了下一個問題。

“二，你的名字究竟是什麽。”

“三……”

“陛下！”

陸離的突然出聲，打斷了上頭那兩人的談話。陸離臉色不大好的走上前拱手道：“不知內子因何事冒犯了陛下，還請陛下看在臣弟的份上，饒恕她一次！”

關滄海頓了頓，松開手，蕭新月立即分快的跑了下去，躲在陸離的身後，身子有些顫.抖。

陸離垂頭：“多謝陛下恩典。”

在他垂頭彎腰之時，剛好將身後的蕭新月露了出來。倉惶擡眼間卻與臺上之人四目相對，蕭新月分明看出關滄海還有許多話要說。

並且，他的眸子裏，也有懊惱與悔意。

這份情緒被她捕捉到，就好像看出了事情還有回旋的餘地。蕭新月微微放下了心，也跟著行禮：“臣妾無意冒犯陛下，還請陛下恕罪，並容許臣妾稍後去與質子單獨敘一敘舊。自打來到華辰便再沒家鄉消息，臣妾難免惦念家鄉，能與質子相談，尚可以慰思鄉之情。”

關滄海深深地註視著她和陸離的方向，過了一會兒，似是有些脫離的嘆了口氣：“朕允你。”

“謝陛下。”忽視了似乎是不大對的氣氛，牽了牽陸離的袖子，兩人轉身便退下了。

蕭默也在這時向關滄海作禮離去了，一時間宴客閣裏顯得異常空曠。只有方才開窗的崔公公走了過來：“陛下，天兒放晴了。”

“朕知道了。”輕輕的吐出一口氣，關滄海晃悠悠的回到桌前，跌坐在寬大的軟椅上，撐著額頭閉上了眼。

“陛下，今夜您要留宿何處？奴才該去上報了。”崔公公道。

關滄海擡起另一只手擺了一下：“朕哪也不想去，回臥龍殿！”

崔公公擡眼看了看他，恭順的答：“是。”

腦海裏，還是方才蕭新月那一副面色慘白、視死如歸的樣子，較之幾年之前，有相似，也有不同。關滄海被氣怒之情燒灼得手臂直抖，每每想到若事情真如他所設想的那般，便覺得心情煩躁異常。

是他真的長了一張平凡到令人認不出的臉麽？竟能令她如此坦然的與她相對而裝作不相識！

就算她真的忘記了他的樣子，至少他的身份也很醒目吧！她怎麽就那麽有自信的站在他面前，卻擺出一副從未與他見過的樣子！

“蕭四娘……雲凰……你究竟目中無人到了什麽程度，竟會把我忘的而一幹二凈？”不甘的低喃著，關滄海緩緩睜開了眼，細細的瞇著看向之前她做過的地方。

“可高傲如你，竟會那樣看重陸離。你究竟是裝的，還是認真的？不，你不可能認真，你分明已經嫁人了！早在半年前，你就把自己風風光光的嫁出去了……究竟是為了什麽，能讓你撇下皇後的身份過來偽裝成一個王妃？”越往後低喃，手臂就越是顫抖，最後狠狠地一掌拍在扶手上，“備紙墨！”

崔公公遠遠地只聽見關滄海憤怒至極的嘀嘀咕咕著什麽，原本就把心肝兒都提了起來，聽聞那一聲悶響，更是嚇得拂塵差點掉到地上，忙答：“奴才這就去！”

筆墨很快便被呈了上來，桌子也收拾得一幹二凈。關滄海提起筆，一個眼神給過去，崔公公便立即退開了。然而擡著筆，關滄海卻遲遲沒有落下，直到一滴墨跡落到紙上，暈開了一小團。

猶記那一日，蕭國深宮高墻內，是他與她初次相見。

華辰在各國之間身份卑微，迎接的宮人都沒有一個。他身為太子，孤身在蕭國皇宮中迷了路，誤闖一處宅院，便是冥冥之中與她見到了第一面。

豆蔻年華的少女，臉上寫著不符合年齡的成熟。精致的面孔與含帶威懾的眼神下，所有原本對他不屑的宮人都會不自覺地低下頭去。

而她，給了他來到華辰後第一個迎接的笑容。雖然那笑很是寡情，眼底的冰冷絲毫未被融化，但他還是將她的笑深深的印進了腦海。

“您便是來自華辰的太子殿下？本宮姓蕭，尚無正式封號，在宮裏頭，平輩之人多稱本宮一聲四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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