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不熱的聲音，象是把她拉開了不遠不近的距離。她如高高在上的凰鳥，優雅尊貴，連他都忍不住被制服。後來，他為帝王，勵精圖治，始終沒能立下皇後，便是因為世間除了她，他再也想不出更合適的皇後人選。

然而，就在華辰日漸昌盛之時，蕭國卻傳來了她擇夫為皇的消息。

果然是他所看中的女人，所做之事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可再次相見，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會成為他表弟的妃子，成為了那個樣子，顛覆了他的認知。

“蕭四娘……”

換了一張紙，相關滄海重新蘸上墨汁，終於落下筆，臉上是令人膽寒生畏的神情。

“朕且關心一下盟友，如今帝後感情可還和睦？倒要看一看，你們蕭國是在刷什麽把戲！”

“方才陛下與你說了什麽，為何你們的臉色都不大好？”出門往前走了一段距離，遠離了門口的守衛，陸離擔憂的問，“莫非是起了爭執？”

“臣妾哪裏敢與陛下起爭執？”身邊是默不作聲跟著的蕭默，蕭新月盡可能的起著笑臉兒：“只是有些關於蕭國的事，陛下問了妾身，妾身卻無法答覆，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放心吧，王爺，陛下只是一時沖動，他並沒對妾身如何的。”

陸離思來想去，還是擔憂：“陛下向來不是會沖動的人，能令他沖動，那難道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蕭新月哭笑不得，這怎麽還勸不動了？

“王爺，真的沒什麽大事，不然您以為陛下會這麽輕易的就松動？方才或許是妾身的禮數不周吧，才使陛下有些不滿。妾身答應您，以後會小心的。”

“新月，”陸離顯然不大相信，但見她確實是不想說，半晌也只能作罷，只道：“若有什麽困難，你一定要向我說明。我們是夫妻，我絕不會將你一人置身險境。”

“妾身知道的，多謝王爺關心。”蕭新月笑了笑，眼見就要出第五重門。

宮裏頭大致的設施位置她都清楚，便在這時叫住了陸離：“王爺，妾身相與質子單獨談些事情，您就先回府吧，將崔命留在門口等妾身就好。”

“這怎麽行？”陸離一口否決，“若要敘話，我在外頭等你便是。讓你和崔命兩人回去，我不放心。”

蕭默也開口了：“這事無妨。稍後與白澤公主敘舊完畢，蕭默會與護衛玄天一同將白澤公主平安送達延王府，請延王不必擔憂。”

如果說這倆人是老朋友，或者近親，陸離還可以放心的下。但想到他們倆之前也沒接觸過兩次，陸離始終覺得心裏頭不踏實。

但見兩人一同勸說，實在無法回絕，唯恐堅持下去的舉動會令蕭新月心生厭煩，陸離只得做出了讓步：“那好吧，那我先回去，稍後命崔魂駕馬車來。外頭剛下過雨，定然會冷，我再讓他拿些厚衣服給你。”

頓了頓，陸離又問：“質子要不要？”

蕭默剛動嘴唇，蕭新月就飛快的替他答了：“那就麻煩給質子也加一件厚衣裳，晚些時候天兒確實要冷。”

“好。”證明了自己還有點兒用，陸離這才心裏頭得到安慰，點了一下頭，囑咐：“那你們要小心！新月，我等你回去！”

“好了王爺，在質子面前這般模樣，不嫌丟臉嗎？”蕭新月嗔道。

陸離摸了摸鼻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忽然婆婆媽媽起來了，在異國來的質子面前顯得有些尷尬，笑了笑便打招呼離開了。

蕭新月目送著他往前走了很遠的路，又有宮人迎送上去，才拍了拍蕭默的肩頭。

“行了，咱們就隨便走一走，說說話吧。”說著蕭新月指了個方向，“走這面吧。”

方向上的路較為寬敞且長，是通往一處靜謐無人的院落的。在皇城中不算起眼，但也說不上荒廢，只是幾代從簡下來，許多原先建的院子在這一代都沒有得到重用，於是就造成了長時間的閑置。

蕭墨聽話的跟著她。還沒拔高的少年只到她的肩膀，白嫩的包子臉上也是稚氣未脫的模樣，除了神情要稍成熟那麽一點兒，就和那些無憂無慮的年紀的孩子們差不多。

走到差不多無人的地方，蕭新月是隱約聽出了附近可能有一兩個人在窺聽的，但蕭默已然張開了嘴：“四姐……”

雖是剛才已經在關滄海的口中聽說了這個稱呼，但蕭新月還是震驚的難以自持。

蕭國的四個公主，別的她或許會不了解，但蕭默口中所謂的“四姐”，卻是她聽得最多的，也是最佩服的一個。

雲凰，蕭四娘。

在蕭國，關於她的傳聞未必是最多的，卻一定是最令人聽後忍不住深思且敬畏的。

傳聞她是蕭國上一代皇後誕下的最後一位宗室公主，生而帶祥瑞之征，卻自小被寄養別處，直到八歲才被接回宮中。但言行舉止，都比常年待在宮裏的公主們還要優雅從容，且計謀膽識過人，一直都是先帝最為賞識的女兒。

蕭國先帝駕崩時，皇後也早已不在。朝中只剩五位皇子皇女與各位大臣，時局極不安穩。多少人催促蕭默登基，蕭默卻未能勝任；又多少人認為幹脆蕭國開辟女帝先例，擁護蕭四娘，她卻選擇了自立為後，稱雲凰，納賢為帝，完好的將蕭國保下。

多傳奇的女子啊！蕭新月在這地方除了自己最佩服的就是這位雲凰大人了！結果……她就是？？？

“四姐？”沒聽到蕭新月的答覆，蕭默更加緊張，牽著她的袖子叫喚了一聲，擔憂的擡眼看著她。

蕭新月這才從神游天外回過神來，楞了楞，接著便笑著答應：“嗯，怎麽了？”

在這個時候被問了一句“怎麽了”，蕭默有點傷感……

這人真是他的四姐嗎？

蕭默下意識就開口問：“四姐，你是生小五的氣了嗎？”

瞧著他有些提心吊膽的模樣，還有那聲線都在顫抖的聲音，蕭新月忽然就想到了在旁人的形容裏，蕭新月通常都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氣質高傲尊貴，心智早熟心計頗深，遇事從容淡從不慌亂定，待人不冷不熱，尤其對外人笑容從不達到眼底。

分明面相與氣質出塵脫俗，卻又象是沈澱在塵世中，並非一塵不染，而是無畏沾染塵埃，在浮世中傲然自得。

仔細設想了一下那番模樣，不知怎麽就套到了某位女帝的身上，蕭新月頗為頭痛的低吟了一聲，回答他：“我沒有生氣。”

“那……”蕭默猶豫了一會兒，四下裏又看了看，發現周圍沒有其他人，才問：“四姐，你怎麽會在這？為何……為何你還嫁給了延王爺？你不知道，起初見到你時，我與玄天都險些以為自己是認錯了，畢竟，你是絕對不該出現現在這的啊！”

現在的蕭新月，也很認同他的話。

她也想知道她怎麽就嫁了過來！一個蕭國的皇後，嫁給了華辰國的王爺當王妃，犯重婚罪了吧！

偏偏她不能這麽回答。

蕭新月抽了抽嘴角，最後語重心長的回答：“這件事，說來話長，但你要相信四姐，不會平白無故冒著風險嫁來。”

“這事我自然是知道的，四姐未能一開始便與我相認，一定也是因為自己有什麽苦衷。”蕭默通情達理的說著。

然而這苦衷，豈是他能理解的啊？蕭新月感覺心裏都在滴著血，哽在喉嚨裏吐也吐不出。

沈寂片刻，沒聽見蕭新月吱聲，蕭默心裏惴惴不安，擡起清澈的眸子看著她道：“四姐行事一向計劃縝密，走到這一步定然也是計劃好了的吧？小五，沒有打斷你的計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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