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的敲門聲就和石子兒掉進了深水潭裏似的，除了兩聲響動，就沒別的反應了。

“莫非是出門了？”陸離推測。

“不會吧，他在這邊無親無故的，大年初三出門做什麽？”蕭新月隨口回答，但恰好想到了之前和蕭默見了三次面，對方都游玩似的在外面，難道是這孩子很喜歡在外頭玩不著家？

再敲了幾次門，也是沒得到回應。蕭新月無奈：“那可能是真不在，王爺咱們回去吧。”

陸離聽罷，點點頭，卻道：“不在便算了，不過今日我們無需太早回去，為夫就帶你去另一家畫軒吧，其實上次，我只是想嘗試著為你畫一幅丹青而已，卻沒想到碰上了友人都在。這一次，為夫帶你去另一個地方，那裏雖然筆墨較之要差些，但勝在清凈，不妨礙你我二人眉目傳情。”

“啊？”怎麽就眉目傳情了？

乍一聽腦子裏只把這四個字劃了重點，蕭新月抽了抽嘴角。但見陸離真的很期待似的，蕭新月也能想到他是一直悶在府裏頭孤芳自賞，卻有顆躁動不安想要展示才藝的心，於是就舍了臉來陪夫君，兩人一道兒奔著另一座畫軒去了。

延王府的馬車都走遠了，站在宅子門後的黑衣護衛才屈膝向後彎腰，將坐在他肩膀上的少年放到了地面上。

蕭默松了口氣，帶著幾分稚嫩的臉上顯然有幾分為難。

“殿下為何不見那位？”知道周圍沒有旁人竊.聽，玄天也就將對少年的稱呼改回了原本的模樣。

蕭默轉身，朝著屋子裏面走。鞋子與地面碰撞發出著輕微的響動，身後高大的護衛走起來卻似無聲。

一路直到內院的門口，蕭默才嘆了口氣。

“並非是我不想見她。只是這個時候，見了面，怕是會使事情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延王那邊也不好交代。”

玄天問：“殿下，您還沒想出……那位來此的原因嗎？”

蕭默搖頭苦笑：“我哪裏想象的出這種事。我的四個姐姐，各有千秋，若非她們相護，我哪能活到至今？縱是我再努力，比起她們也是差了太多……尤其是她，她天資聰慧過人，除去習武一項是弱點，她便沒有任何短處。”

頓了頓，蕭默嘆了口氣，踏進門檻：“她若是來，定然會有原因。而她竟瞞著我來，還在華辰陛下面前裝作與我不相識……我卻猜不透她這一步的棋究竟是何用意。因此，我不如按兵不動，也不好在沒把握的時候，毀了她的計劃。”

玄天道：“那位雖是帶了延王一並來，但她並非是會用情過深之人，或許帶了延王來，自有她的道理，您也不比如此防備。”

“不行。”蕭默搖頭，“也許她是在證明自己，若我此時出現，恐會有違她的本意。畢竟延王到底是華辰之人，如今我們不可輕信。”

“倒也是。”玄天抿唇斂眉，雙眼微瞇，“華辰陛下的容貌，屬下在來之前都有著印象。相信以那位的姿容，也是會另人過目不忘的。華辰陛下是否能記住她的樣子，基本無需去猜，那位卻鋌而走險的過來……屬下也無法揣測的出這事的用意。”

兩人都進了書房，玄天轉身關上了門，再是兩道門閂插好，才跟著蕭默一路走進去。

平淡無奇的書房，比起宮中擺設不知遜色多少倍，大概就連尋常的大戶人家都不如，卻幹凈整潔的尚且能夠入眼。蕭默端坐在椅子上，自書桌的抽屜裏掏出了一個木雕的盒子，再用鑰匙熟練地打開，小心翼翼的將裏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四封信件，依次排開，字跡各不相同，卻都是用了心的寫著一個“默”字。

玄天垂眸，看著桌上的信件，字句有力發自內心：“殿下，請盡管放心。勿論如何，屬下定當將您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若有人要動您一根指頭，屬下拼死也會護您離開。所以，也請您不要太過憂心了。”

“我知道你的忠心，對你也很放心。”蕭默說著，拆開了其中的第一張信封，抽出了信紙。

信封的邊角已有些破損，看得出是反覆拆拿過很多次的結果。

玄天道：“但是殿下近日夜裏輾轉反側，一直無法休息好，屬下十分擔心。”

“這你都聽到了？”蕭默擡眼，看了一眼玄天，隨即無奈的笑了：“不愧是蕭國第一。姐姐們將你派給了我，就是將我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是我不爭氣，令她們擔憂受怕，是我不爭氣啊……我何時才會長大！”

少年無奈的搖著頭，眼中光芒暗淡，夾雜無奈。

“倒是文大將軍，應該已經回到蕭國領地了吧？”

玄天略一頷首，答道：“因文大將軍身負重傷，在您過來之後也未能及時被送回蕭國。但在年前十幾日，聽聞他已經被送回蕭國，身體大概無恙，此時應該已經到了蕭國領地，只待傳信交代清楚。”

“嗯。”蕭默緩緩的看完了紙上的信之後，將信紙重新折好，放回了信封，而後就將四張信封全部捏在一起，放在心口處，垂著眼皮沈默。

自從來到華辰，他的這幅樣子玄天就時常會見到。也終於忍不住問：“殿下。皇後娘娘答應皇上將您以質子身份送到華辰來，換回文大將軍，您的心裏就一點怨憤也沒有嗎？當初其他三位殿下可都是極力反對，只有您，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只身前往……屬下並非要離間你們姐弟的關系，只是為殿下覺得不公平啊！”

“玄天！”少年皺眉怒斥，“本宮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關於本宮姐姐們的壞話，勸你一句也不要說！”

玄天立即閉了嘴，這次卻沒再變著法的反駁了。

過了一會兒，沖上頭頂的熱血漸漸散去了，蕭默才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道：“姐姐們對我的好，從來都是毋庸置疑的。反而是我，身為皇子卻始終不堪重用，平白的浪費了她們的一片苦心。”

“可她們，不是從來沒放棄過我麽？不然……”將手中信封的其中一張放在了最頂上，拇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字跡，蕭默像是得到了陽光照耀一樣，就連笑容也有了溫暖的力量。

“不然，她怎麽會來。”

年十五之後，徐東明和陸靈語提前返程回長洛了。

陸離和陸靈聲約定好了一大早就起床去送人，蕭新月則是一直習慣著不管什麽時候睡，反正要早起。結果第二日早上，陸離被她搖晃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再到側門去看，陸靈聲竟然沒到。

“崔魂，去叫。”陸離道。

蕭新月急忙攔住：“哎，等等，還是妾身去吧！”

還沒等陸離點頭，蕭新月先沖著他點了一下頭，撒腿朝著赤芍軒快步的走了。

留下陸離在原地莫名。

陸靈語見狀，掩唇笑了一聲：“起初收到消息，你要娶白澤公主時，姐姐還著實擔心了一下，怕是蕭國來的公主脾氣不好，會處處為難於你。卻沒想到，新月的性子倒是不壞。”

“啊，是啊。”陸離有些尷尬的應著，笑了一聲，“我也原以為，不管如何，她會先很難與二姐相處。卻沒想到，這兩人一見如故，關系親密的我都羨慕。”

“羨慕？”陸靈語拿眼神調侃他。

“大姐！”陸離有些羞惱，別過了臉。

陸靈語睨他一眼，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道：“你們倆這關系，真不知道是進展到什麽地步了。看著又好又不好的，大姐都覺得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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