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聽罷，覺得奇怪：“大姐為何說是好又不好？難道好不就是好，不好不就是不好嗎？”

陸靈語搖頭：“話可以這麽說，但事情不能這麽算。”

陸離繼續一頭霧水。

看了眼在幾尺之外準備著馬車的徐東明，陸靈語有些無奈的抿了抿唇，有意指點的問：“離兒，你覺得，大姐現在與你姐夫的關系如何？”

陸離在兩者之間相互看了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陸靈語見狀，心知他還沒那麽無救，便道：“想來我與他現在相處的樣子，用一句貌合神離再合適不過。你們面前，他待我是好。照顧的不說無微不至吧，至少是沒有怠慢的。但實際上，他也只是在那樣做而已，做著他不得不做的，卻不是用了心的。”

“大姐。”聽著這話，陸離一陣擔心，心裏頭極為不舒服：“即便是這樣，你也要跟著他回去嗎？”

陸靈語微微笑了一下，輕輕的點了點頭：“他是孩子的爹，孩子怎麽可能沒有爹？今日我所咽下的一切苦楚，不過都是為了腹中的孩子能有一個好結果罷了。為了孩子，哪怕我累一點，苦一點，也都是可以忍受的。”

“大姐你何必這樣為了一個還未出生，他爹還對它的身世將信將疑的孩子苦了自己？”分明是壓抑著想要吼出口的話，卻因當事人就在不遠處而不得不選擇壓低著語氣。話從口出，陸離也猛地發現自己說的有些重，心裏登時覺得過意不去：“大姐，我只是怕你過得不好，我不是有意令你傷心。”

“我知道。”盡管這樣回答，陸靈語的表情也確實失去了幾分幸福。摸著圓潤的肚子，陸靈語悠悠道：“離兒，你到底也是心智不夠成熟。待到有一天，你也要當爹時，就會理解那種心情了。”

“自然，你的孩子，定然完完全全會是你的，不會遭到半點質疑。畢竟，新月是個聰明又堅強的女子，她做的，會比姐姐做的好很多。”

想到如果是自己要當爹……陸離有點不安，他還真沒怎麽往這邊想過。畢竟自己為數不多的朋友裏只有一個成親的，至今更是還沒傳出過消息說是誰家有崽兒的。說不定這就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總之他成親還算早的了。

至於孩子……如果是蕭新月的，那他……他會如何？

沒有親身經歷過，陸離覺得真的很難去猜想那種感覺。

但是，他一定會很開心吧。

陸靈語瞅了他一會兒，見他的反應，倒是欣慰：“如今你與新月，也是貌合神離。但姐姐看得出，那不是因為你們之間沒有感情，而是因為，你們倆都在害羞，放不開自己。”

一開始聽到那句“貌合神離”時，陸離心裏還猛地被撞擊了一下。但聽到後面的話，陸離倒是不得不承認了。

陸靈語顧盼左右，拿袖子掩著嘴，紅著臉低著眉，湊近陸離悄悄的問：“離兒，你與新月……還沒做過那檔子事吧？”

陸離瞬間大腦充血，臉騰地紅了，幾乎是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緩了好一會兒才搖搖頭。

陸靈語說出這個詞兒，還是對著自己的弟弟，也怪不好意思的。不過，有些話不講出來，她走了也不會放心，於是幹脆就壯了膽子的說：“既然已是夫妻，做了那些也沒什麽。或者說，只有做過了那些事，你才會懂得什麽是真正的擁有。那種心貼著心的感覺，會與現狀的朝夕相處都要不同。”

飛快的說完，陸靈語輕輕吐了口氣：“離兒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陸離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而後就聽見人問：“你們姐弟倆，在討論什麽？為何王爺面色這樣通紅？”

突然出現的聲音，把姐弟倆都嚇了一跳。陸靈語回過頭，便見到徐東明一臉平靜的站在她背後。

“沒，沒什麽。”陸靈語笑了下，“不過是姐弟臨別之前多嘮叨了兩句。”

徐東明“噢”了一聲：“天很冷麽，怎麽你臉色也這麽紅。”

嘴上是這樣問著，可卻連擡手摸一摸她臉頰的動作都沒有，徐東明轉過了身子：“行了，一會兒就要出發了。這馬車慢，若是晚了估計晌午之前無法趕到休息的地方，你們快著點。”

陸靈語頷首：“妾身明白。”

好在蕭新月和陸靈聲趕著到了地方。陸靈聲穿著拖沓的長裙一路疾走著叫喊：“大姐，大姐！”

終於趕過來，相貌極其相似的兩個姐妹握緊了手。陸靈語看著自己的二妹，欣慰笑道：“二妹果然長大了，往後咱們家就等著離兒長大了。”

陸靈聲往下掃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哂笑道：“這不是經歷的多了，突然就看開了麽。其實習慣了女裝，感覺似乎做一個普通的女子也沒什麽不好。”

“事情就是如此，女兒家相夫教子才是一輩子。”陸靈語用力的握了握陸靈聲的手，“今日一別，又不知是要何時相見。希望下一次見，咱們一家子，都還是好好兒的，誰也沒把誰落下！”

“嗯！”陸靈聲認真的重覆，“對，我們一家子，下次再見，都會是好好兒的，誰都不會被落下！”

三姐弟相互擁抱了一通，陸靈語總算是緩緩的上了馬車，與家人依依惜別了。馬車往前行駛出一段距離，自然就到了陸老爺那邊兒的側門，到時候他們父女母女的也會做一段告別，但在此處，事情卻已經落下帷幕了。

回屋的路上，有一段陸靈聲和延王夫婦是順路的。陸離註意過，他一向嬌蠻潑辣的二姐此時竟沈靜的令他陌生，哪怕有一言一笑，也都是輕描淡寫，潤物無聲一般。

嗓音裏，分明還是帶著一些粗糙。神情裏，卻多了疲憊和拘謹。陸靈聲和他們走在一起，完全就沒了當年的氣勢，那時她手中揮舞的小鞭子，這些日子裏也再沒見她拿出來耍過。

“其實，二姐多半只是累了，這一段時間有些消極而已。”在聽聞了陸離的擔憂後，蕭新月勸道：“待到這段時間過去了，二姐還是會如同那時那般有精神的。只不過，或許沒您說的那樣暴躁了，不過那更是好事不是嗎？”

陸離覺得她說的有幾分道理，擡頭看了看掛在書案正對面的，前些日子他給蕭新月畫的畫像，忽然就想到了陸靈語說的孩子的事情。

孩子啊……先說說他們什麽時候能跨越過那條鴻溝吧。

不過，似乎總覺得還早得很呢。

陸離有那麽一點點頹然無措。

春節已過，饒是著名的北國華辰在這一年也有了些回暖的征兆。因為先前下過大大小小的幾場雪，臨開春時又下了一場夾雜著雪花的細雨，百姓們都說著這一年定會是好兆頭。

在好兆頭的喜慶氣兒中，各家被挑選上的秀女也開始進宮面聖了。

陸離獨自面過一次聖，是關滄海叫他過去陪同著挑選秀女。蕭新月得知他要去陪著表哥挑女人，雖然心裏遺憾了一下子自己不能目睹一下看看傳說中挑選後宮女子時會有多少歪瓜裂棗和國色天香，但還是很痛快的把陸離送走了。

正好此時開始回暖，也正是她鍛煉的時候。一套霓裳絕下來，不僅功夫得到了覆習，在初春裏也不會覺得冷。

歡喜和秋燕只當是她在舞蹈，根本不知道她的每一個舞步裏都暗藏著一個殺機。兩個丫鬟也只有看著她舞蹈時，才會忘記吵架，一個個眼睛瞪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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