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新月安靜的坐在桌前，滿臉的哀哀戚戚苦大仇深。陸離坐在一旁，看得好笑，也拿起了一塊糕點放在嘴裏。

“瓊天做的？”

沒想到他一下子就品出來了，蕭新月還有點兒吃驚：“王爺知道？”

“怎麽會不知道。”慢條斯理的咽下糕點，陸離悠悠的道：“最近瓊天每日閉門造車，專研這女兒家做糕點的活計，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怎麽想的啊？蕭新月尋思了下，想到自己好像和喻瓊天說過，華辰國的糕點都比較硬，但她覺得如果能松軟一些會更好吃。當時喻瓊天還遺憾過。

“只可惜我今日事物繁忙，不然就嘗試著為你做一盤你喜愛的糕點。”

那段時間，喻瓊天確實挺忙的。暗衛司處於新舊更替的階段，許多事都要他跟著忙活。而且一忙就是早出晚歸，後來蕭新月自己也忘了這件事。

沒想到過了能有一年了吧？喻瓊天竟然又想起了這件事。看著紙包裏的糕點，說不出是有胃口還是沒胃口，反正心情挺覆雜的，蕭新月喝了一口茶。

陸離見她不說話了，就坐在她的身邊繼續說道：“不過，瓊天應該練習糕點有一陣子了。我記得之前去將軍府造訪時，瓊天還向我問過些什麽事來著，而後給我拿了一盤燒糊了的東西，那個應該就是他最開始做的。”

“撲哧。”蕭新月沒忍住笑了出來，但笑過之後，心裏還是有些空落落的。

她現在，最對不起的大概就是喻瓊天了吧。

在一開始，是他將她帶出了冰冷的祠堂。是否要做暗衛也是他給了她選擇權的。之後十年來無微不至的照顧，還有默默的聽她傾訴那些委屈難過的事……如果沒有喻瓊天，她可能會活的更壓抑，說不定撐不過這十年。

陸離註意到她表情的變化，連忙問道：“怎麽了新月，怎麽你一下子就不開心了？”

蕭新月搖搖頭，輕輕嘆了一口氣：“喻公子近日如何？前些日子得他搭救，也沒能道謝，妾身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陸離聞言，笑了一聲：“明天就是除夕了，瓊天大概在被他的妹妹們纏著到處貼窗花兒買燈籠吧。喻家只剩下他一個，喻叔叔和喻大哥早就到達邊關了，往年他也是這個時候會忙些，暗衛司那邊都會準許他回家照顧家人不用過去。”

蕭新月淡淡的抿出一抹笑：“那喻公子還真是忙碌。他一個人，都沒想過找個伴兒嗎？”

陸離轉眼瞄了她一下，又收回目光落在糕點上。

“瓊天也喜歡檀兒。他的喜歡，或許不比我當時對檀兒的少。”

沒想到陸離忽然說了這種話，蕭新月楞了楞，不明白陸離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以往，從來都是說著，他是世上最喜歡檀兒的人。

難道是因為他也看出了這個檀兒的不足，所以退卻了？

換做是她自己也無福消受現在的檀兒吧……唉。

陸離自然不知道她腦子裏想的這些，並且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忽然就這麽說了：“一直以來，或許檀兒也更青睞於瓊天。畢竟我與瓊天比起來，實在沒什麽好驕傲的。瓊天為她學了琴，甚至去做糕點，放到現在來看如果我當時能少任性一點，或許瓊天就已經和檀兒過上了他們想要的生活。”

“一步錯，步步錯，到現在我才看清，可惜太晚了。”陸離搖著頭，替蕭新月抿去嘴角沾著的一塊糕點渣滓，苦笑了一下：“最讓我無奈的，卻是到現在，我仍然不希望檀兒和瓊天在一起。”

“但我可以確定。這個想法不是因為我自私，而是因為檀兒變了。瓊天近日也沒再找過檀兒了，或許他那麽細密的心思，會比我更早的看出來這件事情，只是他沒有說。”

沒想到陸離也會有看清這麽多事情的一天，猜的也挺準。蕭新月半是無奈，半是釋然的簡單開導了一下自己，又拍拍陸離的肩頭：“行了，想這些做什麽。都是命，有些東西是人左右不來的。”

陸離點點頭，卻摟住她。

“新月，你能不能告訴我，遇到這些事，我該怎麽辦？檀兒，瓊天，這兩人的關系，我該怎麽處理？”

蕭新月抽了抽嘴角，心裏有句話，總覺得講出來會很傷感情。

王爺，您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吧？

想了半天，還是沒把這麽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話說出來，蕭新月換了個比較委婉的方法：“王爺，其實這些事，不用您這樣的擔心。畢竟喻公子比您還要年長一些，心思也更加成熟穩重。什麽事該做不該做又要怎麽做他心裏定然是一清二楚的，您就別操心了。”

陸離聽著，垂下了眼皮，把下巴墊在她的頭發上，圈著她的肩膀嘆息：“你啊……”

蕭新月撇了撇嘴，她說的可算是肺腑之言了。身為曾經的當事人，她是很有資格發言的。

至少她很信任喻瓊天。

第二日，終於迎來了她在華辰的第十一個除夕，也是她嫁過來第一年的末尾。

蕭新月受著陸離不成熟的姜湯紅糖水的摧殘，熬過了兩個血流成河的日子，難得在除夕這天身子還算輕松，一大早與陸離去給二老請過安之後，順便去了一趟“天下第一嬌”。

所謂“天下第一嬌”就是莫姨娘名義上的老家。在長安城中，算是數一數二的青.樓，不僅做著姑娘的買賣，也賣各種助興藥物。不僅受男人們歡迎，也很……咳咳，受著一些婦女的歡迎。

蕭新月是第一次進天下第一嬌，陸離也是。兩夫妻結伴而行，走到門口晃悠了一會兒總覺得不是那回事。接受能力強的蕭新月尚且覺得有些尷尬，何況是更加守矩的陸離。兩人在門口晃悠著，就連守門的姑娘都看不下去了。

“請問二位來我樓門前，是有事要找誰麽？”

“啊，在下是要找人。”陸離已經不好意思稱“本王”了，怕給延王府丟臉。

雖然說街上沒幾個人，挺蕭條的模樣，他們倆也是正兒八經來尋親的，但到青.樓裏尋，陸離覺得他這自小受到良好教育沒去過一次青.樓的人有點兒接受不來。

姑娘上下掃了陸離兩眼，再看蕭新月，尋思了一下，歪頭道：“可公子看著不像常客啊，您要尋哪個姑娘？”

帶著已婚女子來尋人的不是沒有過，多半就是為了讓妻子同意自己把樓裏某個相好的給娶回去，所以特意來批準一下，守門姑娘是見得多了。

只是沒見過，一年的最後一天了，大家都等著熱熱鬧鬧一家人團聚呢，就連客人今天都沒個一兩個，還有夫妻過來青.樓尋人的。

陸離不好意思說話，蕭新月幹脆替他答了：“姑娘，我與夫君來找的，是名叫做莫嬈的女子。”

莫姨娘不是姑娘了，她也不清楚莫姨娘在樓裏是個什麽地位。這麽說，總沒錯吧？

守門姑娘楞了楞：“莫姨？”旋即再瞪大眼看陸離，低聲嘀咕，“口味挺重啊！跟老頭子搶女人！”

說罷擺了擺手：“行吧，你們進來吧！”

“進？”陸離被噎了一下，連連搖頭，“我夫人是清白女子，怎能隨意出入這種地方。”

守門姑娘登時不樂意了：“嫌棄這種地方你還來找人，找的還是我們樓主，吃飽了撐的吧！”

“萍兒，不得無禮！”門內忽然有個聲音道。

守門姑娘一驚，連忙小跑過去：“莫姨，這兩人說是來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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