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莫姨娘說著，踏出了大門，表情莊重肅穆，毫不客氣的指點：“萍兒，你方才說的老頭子，可是我家老爺，也就是前面那位公子的爹？”

“啊？”萍兒楞住。

“離兒也算我半個兒子，被你這麽說，我這做姨娘的是要不開心的。”莫姨娘說著，皺眉掃了一眼跟她走出來的幾個姑娘，“才多久沒仔細整頓過樓裏，就遇到這種事情。萍兒性子急，亂說話，也是能放在門口迎客的？春意，這事情你處理的不妥。”

“春意明白，樓主息怒。”跟在後面一位穿著雍容華貴的女子屈膝認錯，面有為難：“其實只是因為這團圓的日子，許多姑娘都被準許回家探親了。只剩下我們這群守過這幾天，萍兒也是為了替其他姐妹撐一會兒才過來幫忙的。天冷，留著的姑娘年紀都不算小，總是站在外面身子難免不適，更妨礙接客。”

莫嬈嘆息：“你說的，也有道理。今日家家戶戶團圓，管得也不需那麽嚴。罷了，我也該走了，事情已經處理妥當，以後有事信鴿聯系。方才我給樓裏充盈的銀兩，拿去分給留在這守夜的姑娘們吧。”

“多謝樓主！”眾姑娘紛紛屈膝。

莫嬈笑了下，轉身道：“今日本是沒想過回去的，沒想到你們倆來了。怎麽，來接姨娘回府？”

其實一開始，蕭新月和陸離以為莫嬈最近很少歸家，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處理，今天也回不去了，才特意過來請個安。沒想到，莫姨娘這麽一說，似乎是可以回去了。陸離沒好意思承認，蕭新月倒是瞬間添了笑容。

“原本以為姨娘忙碌，今日是回不得王府了。沒想到姨娘得空還能回來，相信老爺夫人都會覺得驚喜。難得大姐也在，一家子這麽圓滿的一年不多見了，新月打從心裏覺得高興。”

莫嬈睨了她一會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卻又像是帶了幾分隨意的笑：“我這人，向來不會說話，也分不清人家的好話壞話。但你說了歡迎，我心裏也是開心的。只不過此時我還要到城外一趟，晚些時候才好回去。”

“城外？”蕭新月不明白。

陸離卻是聽懂了的：“姨娘……是要去上墳吧？”

“嗯。”莫嬈點頭，“一年裏也只有今日方便去給他們三個上墳。想來活著的只有我，我不去，那一年又要過去，心裏總會惦記著不好受。”

陸離想了一下，下了決定的說：“那我也跟著去吧，新月就先被崔命送回去。”

他吹了聲口哨，來的卻不是駿馬，而是兩個身高差異略大的灰衣護衛。

蕭新月聽罷，卻拒絕道：“不行，妾身要跟著王爺一起去。兩個護衛已經夠少，若是遇到什麽危險怎麽辦？”

“哪那麽多危險。”陸離不在意的笑著回答，卻在蕭新月堅持的眼神下同意了。

莫嬈見狀，低笑了一聲：“好在我們的馬車大，夠坐三個人，那就一起去吧！”

分明上墳是一件沈重又悲痛的事，但今年有兩個孩子跟著，莫嬈卻覺得，心情沒有往年那麽壓抑了。

較起真來，她不過比陸離大上五歲，沒了這層身份，只夠做他的姐姐。只不過，往事太過波折，走到今日，也是無可奈何。

“第一次來上墳，離兒心情如何？”莫嬈開口問道。

陸離楞了楞，低下頭，握著蕭新月的手，呼吸有點沈重。

蕭新月是知道的，陸離之前也給祖輩們上過墳，莫姨娘還一起去過，卻不知道莫姨娘這所謂的第一次來上墳是個什麽意思。

就好像，他們之間有很多秘密。那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陸離對檀兒無話不談，蕭新月以為莫姨娘這塊兒已經是個難得的不為檀兒知的秘密了，卻沒想到這秘密似乎還挺深的。

“莫姨若偏要問的話……”

“哎，離兒，姨娘可沒有偏要問你，只是隨口問了一句。”

“……”

陸離深吸了一口氣。蕭新月看得有點兒想笑，卻知道還是不笑為好。

在他們之間，一定是有什麽故事。而且，是令人悲傷的故事。

馬車一路按照莫姨娘指點的方向，朝著城外趕去。長安城大門口處，衛兵竟還攔下了馬車。

“聖上有令，年間閑雜人等一律不得出城！”

莫姨娘微微的吃驚，陸離卻直接舉起了令牌。衛兵見到，立刻後退讓開：“恭迎延王出城，今日城門申時三刻關閉，若要歸來請謹記時間！”

“知道了，多謝。”陸離鉆回馬車裏，“繼續趕路吧！”

莫姨娘笑了一聲：“沒想到若是離兒你不跟著，姨娘還出不去這城了呢。”

“或許是今年查的嚴吧。”陸離收起了令牌，握住了蕭新月的手，“這一年似乎都沒有往年的太平。”

之前小年會上有刺客的事情，陸離告訴了喻瓊天，喻瓊天自然也就秉公處理的告訴了關滄海。刺客的屍體被直接送到了宮裏去，關滄海只下令嚴加看守長安城卻沒多說別的。

那刺客的來歷，至今他們都不得而知。

“王爺。”想到之前的事情，蕭新月超著陸離貼近了些，“您只帶了崔魂和崔命，路上一定註意安全，有事不能光發呆！”

莫姨娘聽見了，勸道：“我們樓裏的馬車，想來是無人會攔的。王妃盡管放心，若是有事姨娘也要定在你們倆前頭！”

陸離拍了拍蕭新月的手，像是在勸她不要擔心。

蕭新月當然是不希望出事才這麽說的。但見莫姨娘絲毫不懼胸有成竹，陸離也很是安心，想必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還很多，於是不再多說了。

只剩莫姨娘時不時的指引去路。

“前面的小道兒，往左拐，上山，山上有條馬車能通過的路，一路往前，直走，不要拐去岔路……對，再往前點。”

許久，晃晃悠悠的馬車停下了。

三個人先後下了車，蕭新月因為身子稍微不適，最後是被陸離扶著下去的。只見面前不遠處立著三座十分簡單的墳，墳前綠草已枯，顯得有些破敗，卻算不得太蒼涼。

“一年沒來了，總會這樣。”莫姨娘解釋著，過去蹲在地上把一些較為礙眼的雜草撿起來丟去了一旁的樹下。

陸離和蕭新月站在後面。面對著三座連名字都沒有的墳，一時間有一點手足無措。

蕭新月最先反應過來，跟著莫姨娘一起去撿雜草了。陸離卻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哪一個……是她的？”

蕭新月一頓，看向陸離。莫姨娘卻只道是平常的那般隨意說道：“最右面的，是她的。只有衣冠冢，但好過什麽都沒有。”

“她？”蕭新月輕輕的嘀咕，很是疑惑。

卻見陸離慢吞吞的來到了最右面的墳前。

“……”嘴唇抖了抖，也沒發出聲音。陸離只是呆呆的站在那，盯著墳包看。

蕭新月和莫姨娘麻利的將雜草都丟去了一旁，細碎的那些也無需太過較真。看起來似乎三座墳都沒什麽變化，但總歸是能安心一些了。

這才來到陸離的身邊，發現他的眼眶竟然是紅的。眼中氤氳著晶瑩，直勾勾的盯著那座簡單的墳。

“這裏……葬著誰？”

陸離沒有回答蕭新月的疑惑，莫姨娘卻先到了最前面的墳前，把從馬車裏拿出來的蒲團放在了濕潤的土壤上，自己則跪在了蒲團上。

沒有禮數，只是單單的跪著。莫姨娘從袖子裏掏出了一支蠟燭和火折子，把蠟燭插.進墳前的土壤裏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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