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王府裏另一頭的蕭新月，此時則在忙碌著教導秋燕如何在王府裏生存。

這事兒她倒是挺有經驗的。

秋燕也曾是小家碧玉，生活所迫成了乞丐但本質還是沒變的，又會識字，許多事情蕭新月教了一遍她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忍冬苑中，定時會有丫鬟來打掃院子。屋子裏一直都是本妃之前的丫鬟打掃，以後就交給你了。也不用太細致，看著不臟就好。”

“是，奴婢明白。”

“還有用膳。若是全府的人齊聚，你就站在我身後，而後咱們夜裏就偷跑出去，你吃晚飯，我吃宵夜。”

“……咦？”

蕭新月可記著自己以後要自己解決膳食的事呢，繼續道：“平日裏的話，今天咱們回來時已經到聚合樓說過，每日早午送來飯菜，屆時你去最近的側門接應就好。只要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

“多謝王妃。”秋燕說完，卻問：“王妃，夜裏我們可以溜出去嗎？”

蕭新月聳肩：“不出去就只有餓著了，但天天的夜裏出府恐也會遭人說閑話。之前我就看出你翻墻很溜，那咱們倆喬裝一番溜出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小心別被人發現就好。”

秋燕是被她警告過不能將她會武的事情說出去的，只是還有些不敢相信，如此在她面前眉飛色舞的將著一些是凡良家女子都不該去做的事情的人卻是一位王妃。

感覺自己該說的都說了，其餘的暫時還沒想起來，蕭新月問秋燕：“你都聽明白了嗎？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秋燕縮了縮肩膀，眼睛卻很亮：“聽明白了……只是奴婢鬥膽問一句……蕭國的女子，都這樣大膽嗎？”

蕭新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含糊的道：“比起華辰自然是少了許多拘束。不過也是有王法管著的。咱們現在是特殊狀況，就要特殊處理，你也別學壞了。該守的規矩咱盡量守。”

“是！”秋燕答完，雙手交握在胸前呈祈禱狀：“主子，若您有一朝一日回去蕭國，一定要帶著奴婢啊！”

早看出她有顆躁動不安的心，蕭新月有些擔憂她是不是選了個不該做丫鬟的人回來。不過人已經選了，她也只能道：“行，我答應你。只是你不管到了哪，都不能給我惹麻煩。若是你自己作死，我可不會想著救活你。”

秋燕不斷的點頭：“奴婢明白！”

“新身份適應的倒快。”蕭新月嘀咕了一句，打開了油紙包著的烤雞和饅頭，分給了秋燕一半：“行了，吃吧。今天早點睡，明日一早我要去給老爺夫人請安，你得提前打好水，知道嗎？”

“知道了，奴婢都記著呢！”秋燕接過饅頭和雞腿，大快朵頤起來。

吃著吃著，她偷偷瞄了蕭新月的側臉一眼。

“怎麽了？”蕭新月眼皮都沒擡一下就問。

“沒、沒什麽！”秋燕連忙搖頭，埋頭啃饅頭不再亂看。

王府裏一向平和。若說有什麽新鮮事，那多半就是王爺和王妃之間的。

不過因為王爺下了令，王爺與王妃重新分房睡的事情發生了，卻沒一個知情人士敢去亂傳。於是就連陸靈聲也是身子恢覆的差不多時才自己發現了這件事的。

“新月，你怎麽連屋子裏的丫鬟都換了？那個胖胖的歡喜哪去了？”

“噢，沒怎麽。”蕭新月將刺繡放在桌上，迎了上去道：“歡喜有些事情，我就新添了個丫鬟，叫做秋燕，挺靈巧的。”

陸靈聲看出她不想多說，想了想卻也沒問，只道：“現在賬本不在我手裏，有些人翻了天我也是沒辦法。看來過一陣子，我還得把賬本拿回來。總在一個丫鬟手裏握著像什麽話。”

“二姐不要多想。”蕭新月微笑道，“檀兒那丫頭或許不如你想的那樣差，再者賬本這東西交出去就不好要出來，何況是王爺護著的人。二姐不如放寬心好好休息，好有精力去尋一壺好人家，也不好總讓老夫人惦記著。”

“就我這樣還能再尋人家？”陸靈聲笑了，“新月，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

瞄了一眼旁邊站著的秋燕，陸靈聲剛要叫她下去。可這一眼，她卻皺起了眉：“你是……？”

秋燕則是早就在猶豫，發現對方也有認出她的跡象，直接叫出了聲：“陸公子！？”

“陸公子，您怎的變成女的了！？”

秋燕驚叫出聲。

陸靈聲也很驚訝：“你是那個跟著刁錦的小乞丐！”

兩人大眼瞪小眼，誰也沒再說出話來。蕭新月在一旁看得莫名。

“二姐，秋燕，你們……”這分明是認識啊！

陸靈聲則是激動的跳了起來，抓住秋燕的肩膀問：“刁錦呢？刁錦去哪了！？我尋了那麽久，打探了那麽多遍，都再找不到你們了，你們是去哪了！？”

“我們……”秋燕欲言又止，移開了視線，語氣也低落了不少，“刁大哥死了。”

“什麽！？”陸靈聲瞪大了眼，半晌都沒反應過來。

蕭新月看出事情好像不大對，在聽到刁錦死了的消息後更是心裏一顫。

雖然這人她不認識。但畢竟是陸靈聲的心上人，卻沒想到終於得來消息，對方卻死了？

秋燕道：“原本我們在長安城中乞討就很困難，府尹大人還派了人來要將我們趕到外城去。可到了外城，活路就更窄了。本來我們就一直都是在茍且的活著，幾個姑娘甚至甘願被抓去接客了，剩下的……死的死，散的散。若不是厭恨極了那個府尹徐大人，可能我也撐不住要進懷春樓了。”

陸靈聲呆呆的聽著，看起來好像什麽都沒聽進去，只問：“刁錦怎麽死的？”

秋燕回憶了一下，閉上眼哽咽了一聲：“有一日，李姑娘出去討飯，被人盯上了，逃了幾條街，竟逃回了我們藏身的的地方，結果大家的藏身之地被發現，鬧得不得安寧，刁大哥就帶頭打死了追著李姑娘的人。沒成想，那人的同夥竟然也尋了過來。他們人多勢眾，我們的人抵不過，四處逃竄，再有兩個膽大的人回去查看時，發現刁大哥正護著李姑娘，兩人雙雙離世了。”

陸靈聲出神的聽著，半晌才將雙手松開，眼珠動了一下，淡淡的問：“李姑娘是誰？”

“李姑娘……”秋燕看著陸靈聲的反應，有些不敢說，但猶豫再三還是開口了，“刁大哥說李姑娘是他未過門的媳婦。因為一日大家共同醉酒時，他輕薄了李姑娘。當日陸公子……不是，陸小姐你應該也在的，不過大家醒來時，你已經不見了……”

“他……”陸靈聲只吐出了一個字，就再也說不出其他。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了下來，滴答下去。

“二姐。”蕭新月腦仁兒疼的扶助了陸靈聲搖搖欲墜的身子，“這之間說不定是誤會。”

雖說是誤會，可怎麽想這事都不是什麽能讓人安慰的了的啊。

“李姑娘……李姑娘……”陸靈聲低聲重覆著，忽然擡起了眼皮，恍然的道：“是她！”

而後她擡起拳，卻又放下。

若是周圍有個能砸的，想必她會狠狠地砸下去。

“是那賤人！”陸靈聲咬牙，“我醒時，她也醒了，我還請她給我保密，她竟然就著我走了去裝受害者……賤人！”

蕭新月忙勸道：“二姐息怒，畢竟逝者為大，不管之前發生了什麽事，現在都已不值一提了。”

“不值一提！？”陸靈聲提高了聲調，“若不是她，或許刁錦就不會出事，我也無需……無需……”

蕭新月瞧著她忍著苦楚的樣子，心下悲哀，“秋燕，你出去吧，今日發生的事，也切記不要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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