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垂著千斤吊墜的線，被抽絲剝繭一樣層層挑斷，只剩下最後一根堪堪能夠支撐起最後的希望，但那根線隨時都可能崩斷。

這時，看著他一直楞怔的蕭新月開了口：“王爺，您能不能告訴我，在您心裏您自己的性格是什麽模樣？”

陸離眨眨眼，腦中略去了不該有的想法，笑了一下，總算恢覆常態，側過身子看著蕭新月。

“本王麽……常有人形容本王是個溫柔可親的人，說本王正直善良，不與俗世同流合汙。但其實，本王也並不是完全的脫離塵世，本王也有那些所謂的狐朋狗友，也會出去與人喝酒……當然我是真的不喜歡碰那些胭脂氣太重的姑娘。”

蕭新月了然模樣的點點頭，“確實，這是大家眼中的王爺。”

至於狐朋狗友麽，蕭新月也是知道的。與陸離最親近的，當數林家那兩兄弟。

喻瓊天絕對是肝膽相照的朋友，與動物沒關系。

陸離不知道她想的其他，只是見著她中肯的模樣笑了：“但是本王總覺得，自己平時還好，有時卻太過幼稚了。就如旁人說的那樣，好像沒長大，對人太過依賴，顯得自己很不牢靠，還總容易心軟。”

這個也確實如此。不止是蕭新月這樣認為，其實陸靈聲包括陸老爺大概也是這麽評價他的。

能夠認識到自己的缺點，倒是值得表揚。蕭新月點點頭，“還有呢？”

“還有？”陸離這次算是多想了一會兒才說，“還有，其實本王也不想這樣的。只是有時候對著親人，習慣了依賴，總是難以改過來。有時候本王覺得，他們是希望本王能變得像瓊天那樣心智成熟的，可本王嘗試著，卻也只能在陌生的人面前裝出那個樣子。到了親近的人跟前，還是會被打成原形。”

蕭新月內心欣慰，面上也笑開了：“原來王爺也想過將自己變的讓大家更覺得可靠啊。”

“那是自然！”陸離正色道。

“只是……對著一些人，有的時候我真的難以改掉以前的習慣。因為，真的太習慣了。”

陸離輕輕的嘆了口氣：“我真的不想太讓他們擔心，想來也只有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去改變了。”

得到了大致答案，蕭新月欣慰的同時，也有些莫名的委屈：“王爺不要灰心，至少在一開始您對著妾身的時候，妾身就真的誤以為您是個老成穩重的王爺了。”

“若是心智成熟，又怎會說出那些傷人的話。”陸離搖了搖頭，“現在想來，那些事情，確實是我對不起你。不僅沒有體諒你，還要扔下難題給你，也一直沒認真的道歉過。如今你舍命救我，更顯得我恩將仇報，不知道什麽時候我才能真正將這些補償統統給你。”

這些事情，說補償，哪有那麽容易。早就在十年之前牽扯上的關系……根本算不清的吧。

只是他不知道罷了。

雖說，有這份心總是好的。

蕭新月笑了笑，因著腰部傷口疼痛也無法轉身，只能將臉轉了回去，正面著頭頂的紗帳：“王爺無需計較這些，妾身可不是那麽小氣的人。妾身累了，就先睡了，王爺您自便哈。”

陸離看了她的側臉一會兒。

“嗯。”

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什麽東西伸進了她的被窩，是有些涼意的手掌。

蕭新月掙紮了一下，卻被那手掌捉住了手。

“真暖和。”陸離道。

蕭新月撅嘴：“捂了這麽久呢。”

陸離道：“本王剛給你講了自己的事情。現在手又涼又麻，請你幫忙捂一下，王妃不會狠心拒絕吧？”

蕭新月還真就想狠心拒絕。但鬼使神差的，她不大情願的開了口，說出的話卻變了樣子：“那請王爺手暖和了記得收回去。還有，不要亂動，妾身可受著傷呢。”

陸離閉上了眼，安心的翹起了嘴角：“是，夫人。”

蕭新月心裏一動，再去看他，卻見他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似的已經休息了。

郁悶的動了動嘴唇，卻連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說著什麽。蕭新月想著這麽被人抓著手睡覺還是頭一次，她怎麽可能睡得著？

可醒來時，更讓她郁悶的是，她竟還真就飛快的睡著了，還是一個安穩無夢的好覺。

陸靈聲懷過身子的事情最終還是被瞞了下來。除了當事人及丫鬟還有延王夫婦，再沒其他人知道。

小產之後註重休息是必須的。陸靈聲直接用自己染病做托詞，將賬本給了陸離。而陸靈語從不管賬，陳氏也以照顧老爺為主而沒時間去管。

至於蕭新月麽，她的傷還沒好，不宜長時間走動，就更別提勞累了。

於是最終賬本落在了檀兒手裏。

盡管近日總覺得與檀兒之間多了些隔閡，但陸離到底信任她這麽多年。

“由檀兒來管，本王信得過。”

這話是大家早就想的到的。只是在府裏的人聽了，卻沒幾個人會樂意。除了檀兒開開心的道了句“奴婢不會令王爺失望”，還有就是蕭新月松了一口氣。其餘人，多少都有些不開心。

只有蕭新月覺得少拿個賬本也算少了一件麻煩事。

不過，見到陸離那樣相信檀兒，能讓他頂著壓力將賬本給了一個看起來很受寵、其實也只是二等身份的丫鬟手裏，她的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的。

當初她想離開，是真的想讓陸離和王妃在一起，想著他在離開她後定然會有所成長，不要再耗費時間在她一個丫鬟身上，又是落人口舌，又是得家人不滿。

可沒想到走了她一個，竟然又來了一個檀兒。好在陸離已經知道了自己現在的生活態度是不對的，現在就看陸離自己的造化了。

蕭新月悠長輕嘆。

“王妃對此事可有異議？”陸離剛要交出賬本，聽見嘆息又扭頭問了蕭新月一句。

蕭新月被點名，擡眼與他對視。抿了抿唇，慎重的點了點頭：“既然是王爺所想，妾身自然是支持的。”

“那好。”陸離便將鎖著賬簿的匣子交到了檀兒手上：“即日起，本府日常開銷賬目便由檀兒暫時掌管——除了本王與王妃的。”

“王爺？”檀兒原本還是喜滋滋的，聽到這又驚訝的擡起了眼。

陸離從容的道：“本王除衣食外，歷來一切事宜皆由自己打理，這不是秘密，你該清楚。至於其餘府內開銷，本王定時會給你。還有就是王妃待遇與本王相同，除去衣食，其他你都不用管。”

檀兒呆了呆，才屈膝道：“……是。”

會議散去，陸離自己帶著崔魂回了玉臨苑。走回去的一路上，好像蕭新月都能隱約聽到有人不滿的嘟噥：“這還沒娶進門呢，就讓一個丫鬟管了賬，王爺也真不怕大家嚼舌根子。”

“行了行了你，還是少嚼兩句吧，王爺何須怕了我們這些下人？倒是你，這麽說也不怕出事兒！”

“唉，就是可憐啊那油水都要流到外人田裏了。估計二小姐也不能樂意呢。”

“你沒見著最近二小姐都很少找茬了麽？說不定是二小姐病的太重，病傻了呢！”

“再者說，檀兒對王爺來說也不是外人田吧？檀兒最近那一臉喜氣的，還聽人說了王爺曾在夜裏找檀兒出去商量成親的事兒呢，就定在幾個月之後！”

“哎呀，這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時刻留意著動靜兒咱們不就都知道了！”

直到了忍冬苑，歡喜才氣不過的對著蕭新月道：“主子您為何要避著她們？她們在背後議論這些，簡直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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