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一股沖動帶動著陸離，令他一瞬間很想擡手給她一巴掌。但他生生遏制住了這種念頭。

他打誰都不可能打檀兒。不能！

只是……怎麽檀兒會變成了這個樣子！

“檀兒，你大概是今日沒睡醒吧。”陸離使勁兒按壓著怒氣，平和的說，“若是乏了，就多休息一陣子，別太為難自己。”

見著陸離忽然平靜了下來，檀兒卻也放心了。王爺果然對她情深義重。

她在回來時，雖然沒帶著這一世原本的記憶，但也知道，這一世曾代替過她的人，對陸離來說一直都很重要，如師如友又如家人。凡是在陸離做錯的事情，都會加以提醒和指點，才能讓陸離對她的感情日益厚重，不可自拔。

她只是不會創造一個好的開始罷了。上天重新給她一次完美的開始，往後的過程和結局，她都會努力使之達到最好的。

於是她也平靜了下來，看著陸離，放柔了聲音：“王爺，王妃既然在嫁過來一個月之後就要打胎，那證明她應是在嫁來之前就帶著腹中孽種的。即便她不會將那孽種留下，您也不該委屈自己去容忍一個並非處子之身的女子來玷汙您。奴婢所言，都是在為您好，您要聽進去。”

這麽些露骨的詞被一個女兒家說出來，她卻沒有半點自覺，連陸離自己都聽得渾身不舒服，但他已經不想在與她起爭執了。只道：“她當日嫁來也是迫不得已。況且孩子是無辜的，你那樣說，多少對生命都有些不尊重。本王就當沒聽到過，你回去休息吧。”

“是，王爺。”檀兒“精明”的沒再為自己挽留，立即離開了。

瞧她多乖巧，王爺累了立即收手。這樣下去，只要到了王爺要納側室的時候，她再稍稍的同意一下，王爺定然會將她娶進門！屆時，她一輩子丫鬟的命運，也就可以改寫了！她的娘親也不用因為讓她進門而死了！

檀兒心裏敞快而滿足的離去了。

而蕭新月卻站在屋子裏，背對著最靠近水池的那一面墻壁站了好一會兒才頭痛的笑了一下，兀自嘀咕了一句“我以前都是這麽勸陸離的麽？”

竟然都沒被打死，真是不可思議……

吐槽了兩句，她開始整理隨身物品。

陸離對著崔魂示意了一下，崔魂就追著檀兒出去護送了。這也是習慣了。原本陸離都沒想再讓崔魂跑一趟，可崔魂看了他一眼自己就出去了。想來再叫回來也是不大好，陸離只得默認。

呆呆的站在院門口待了一會兒，想起方才被檀兒丟到池塘冰面上的手帕，陸離思量了一下，還是轉去了屋後。

一直帶著這帕子，卻不知自己想的究竟是還給她還是留下它。畢竟蕭新月不是檀兒，萬一還給了她，她就不再給自己了該怎麽辦？

陸離有時候會這樣想。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因為一個帕子有什麽好糾結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就在遲疑思考了那麽一會兒的功夫，院子裏竟響起了陸靈聲的聲音：“新月，新月？”

屋子裏傳來蕭新月的聲音：“二姐進來吧。”

二姐不是病了幾日了麽？已經好了？陸離停在了能聽見二人說話的地方。

陸靈聲不知道周圍還有個偷聽的，只道是把知了和歡喜都支開了，見忍冬苑裏冷清無人，也就放心的開了口：“你為我求的墮胎藥倒是副好藥，用完作用沒我想的那麽大，這幾日的功夫我就恢覆了。這不，現在又是生龍活虎的了！”

蕭新月聽得發笑，但還是關切道：“那二姐也不能就大冷天的出來啊。小產之後要好好兒休息，你可別就搞壞了身子。”

“我沒事，身子好著呢。”陸靈聲說完，還原地輕飄飄的轉了一圈，舉手投足倒是有了幾分女子的姿態，“反正我也不再奢求嫁與他人，管那些做什麽。”

“自己的身子舒坦那是自己賺到，自己身子不舒坦到時候也是自己受虧。”蕭新月把以前母上大人給她說的話搬了出來。

陸靈聲嘿嘿一笑：“知道啦，新月你在做什麽？”

“噢……沒什麽，就是隨意收拾一下。”蕭新月剛才聽到腳步聲往外，以為陸離是陪著檀兒一起離開了，就避重就輕的回答了一句，以免陸靈聲這身子虛的人聽了不好的消息再病倒。

卻不知，此時陸離正心情覆雜的到了池塘邊兒上，盯著冰面的帕子出神。

方才的對話……他敢肯定自己沒有聽錯。

墮胎藥？二姐？為何二姐也墮了胎？

還是……還是病了這麽久的二姐，其實才是那個真正墮胎的人？

蕭新月誆他？

心不在焉的蹲在了池塘邊，伸長了手想去抓冰面上的帕子，可那帕子偏被丟到了他抓不到的地方，陸離只能更加匍匐著身子去抓。

腦子裏，還是剛才的種種，還有昨夜的一切，交織纏繞，雜亂無比。

一個不留神，沒能抓住池塘邊沿，反應過來時，陸離已經整個人都往池塘裏倒去了。

偏生池塘上的冰結的還沒那麽踏實，上面只是鍍了一層化成冰霜的雪，根本承受不住一個大男人的重量，在陸離接觸到冰面的下一秒，冰面就裂開了。

“哢嚓——嚓！”滑溜溜的冰面讓他割破了手都抓不住，陸離直直的往冰冷的水裏面沈去，腳底踩到淤泥，卻還是在往下陷，和被鬼怪扯住了腳腕一樣，無聲的就浸入了水裏。

蕭新月正在與陸靈聲談天，心裏忽然沒底似的空了一下，忙問：“二姐，你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

陸靈聲話說的正歡，被問到還楞了下：“什麽聲音？”

蕭新月抓了抓臉，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因為就算有聲音，那聲音也太微弱又太古怪了。若不是她耳朵靈，肯定以為是出現幻聽了。

陸靈聲只當她是多疑，便繼續苦笑著說起來：“原本我也以為過自己是否根本不喜男子的。但直到遇到他，我方知自己只是沒遇到過合適的人。當時我正在街上走著，攔路卻探過來幾個破碗，一群衣衫破破爛爛的大男人圍了上來，都叫著要討賞。”

蕭新月心裏不安，牽強一笑：“然後呢？”

“然後……”

……

“王爺，王爺！”

“王爺？您醒一醒啊，王爺！”

睜開眼，就見到檀兒遍布淚痕的小臉兒，陸離低吟了一聲，動了動酸痛的身子：“檀兒，不要吵……本王沒事。”

只是被吵鬧聲驚的有些頭痛。

早在看到他醒來時，檀兒就破涕為笑了。但是生怕這笑容會讓陸離一位她方才的哭都是裝出來了，忙又換上哀傷擔憂的模樣。

“您不知道，您差點嚇死奴婢了！您被送回來的時候，整個人臉色都白的和紙一樣，奴婢還以為您再也醒不來了！”

“去去去，你瞎說什麽呢！”剛進屋子就聽見這句話的陸靈聲皺著眉斥道。

一反常態的，不知是不是因為陸離太過疲憊，他竟沒再和陸靈聲對著幹，而是嗓音沙啞的道：“檀兒，你先出去吧。”

“王爺不需要奴婢伺候嗎？”檀兒不想走。

陸離扶上額頭，才發現自己的手上纏著繃帶，又將手收了回去道：“晚點吧，本王想與二姐說說話。”

“好，那奴婢退下了。”

檀兒關門離去，在崔魂的註視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也不敢太明目張膽的偷聽，只能訕訕離去。

“二姐。”陸離剛張開口，陸靈聲卻搶先道：“是新月救了你。”

這正是陸離想問的。陸離聽罷，閉上了唇瓣發紫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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