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往後望了一眼，將陸靈語往一邊的長廊上扯了幾步：“大姐莫要胡亂猜忌，我豈是那般不懂禮義之人。”

“可聽說，在新月嫁來後，你與檀兒的傳聞幾乎就沒斷過。共處一室度過整夜、牽手摟抱這點消息可不算少。”

陸離頓時手掌一攏，雙手放在背後道：“大姐這都是聽誰說的。不過是添油加醋罷了。我與檀兒自小相處，已有十餘年，不管是過夜，還是牽手擁抱，都已是平常舉動，這在年幼時就做過很多次的。但我從未有過非分之想。”

“離兒，你的這些話，真的說服的了你自己嗎？”陸靈語問。

陸離：“……”

陸靈語緩緩搖頭，抓住陸離的手，將他帶著一邊向前走，一邊語重心長道：“咱們家的孩子，其實性子都大同小異。總是認定了一個人就不願更改，執著的過頭，最後總會傷人傷己。”

“大姐……”

“離兒，你聽姐姐說。姐姐在出閣之前，對男女之間的感情抱了太美好的幻想，那幻想將我的雙眼都蒙蔽了，使我將自己喜歡的人化作了世上最美好的人。於是，我無法克制的沈淪，哪怕再辛苦，都覺得那是甜的。”

“可當苦楚太多，那甜終究會被淡化掉。接下來，能夠支撐我的，就是生活，是想要活下去的信念。為了家人也好，為了自己也好，我都得活下去。不能辜負了期望。”

陸離反握住陸靈語的手：“大姐，你這些年總是報喜不報憂，其實過得很辛苦吧？”

陸靈語微微一笑，搖了搖頭：“在發生這次的事情前，我都覺得自己是可以撐過去的。只要對自己和對他人的要求不那麽高，似乎我都可以撐著過去。”

“直到這一次，我做了一件錯事。也做了一個對的選擇。”

不知何時起，天便陰沈了下來。這會兒走著，天邊竟然飄起了雪花。雖只是很小的雪花，飛舞著卻有別樣的美感。陸離看著漫天的飛雪，伸出空閑的手想要接住雪花，可雪花總是在要到他手掌時，借著冷風調皮的躲開。

“看，下雪了。”

一句話，不知可以引出多少回憶。

“那年，我跟著東明，仿佛就是擁有了可以依附一切的靠山。有他在，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可是，事與願違，後來的我，嫁過去之後才知道他的秘密。他刻意隱瞞和欺騙我的一些缺點。”

“但我當時真的是被情之一字沖昏了頭腦。堅持著自己吞下了所有的委屈，以為跟他在一起，什麽困難都會挺過去。”

“直至三年時間過去，我才驀然發現，他變了。或許其實他早就變了，只是我一直在麻痹著自己，讓自己無法發現。他不那樣愛我了，我就會找出各種借口勸慰自己，把這一切都當做理所當然，勸著自己，只要自己不去在意，就還是能和他過好日子。”

“可是，曾說過不在意子嗣的他，有一天卻開始責怪起我。而那一天，就是矛盾爆發的開始。之後的我，不僅承受著他的壓力，還有他的家人，也都開始將責任推到我的身上。但他們明知道，那本不是我的錯。”

“受到冷落，我可以忍耐，受到責罰，我可以承受。我還是騙著自己，告訴自己只要我忍下了，往後的生活總會好起來，我們熟悉了彼此，慢慢的都學會理解和忍讓，而後到了中年，再到晚年，經受了歲月洗禮，就可以如同當初承諾的那般白頭到老，不離不棄。”

輕飄飄的聲音，就像飛舞著的雪花。飄搖著雕零，像是踏上了不覆返的旅途那樣帶著支離破碎的哀傷。

陸靈語垂下眼簾，淚水一滴滴的往下砸，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朝著天空微笑：“我與王公子，其實真的沒什麽。”

“可是……東明他不信。”

“也對，他只認為眼見為實，卻喜歡誇大其詞。其實他根本就不信我了，我的辯解是沒有意義的。”

“我不過，是在王公子那裏問了一些關於男人的想法。想著使自己變得更好一些，讓東明重新喜歡上我。可我竟在那次嘗試著與東明歡好……就懷了他的孩子。這孩子真的是東明的，可他們都不信。”

“他們都不信，只有我在堅持。”

陸靈語將手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我真怕，哪一日若是連我自己都被他們動搖了，那這孩子，真的就成為一個沒有爹的苦命孩子了。”

挽起的發髻上只插了兩個樸素的簪子，不過二十歲的女子已然生出了絲縷華發。陸離心疼的看著她，輕輕一嘆：“大姐，你過得這麽不好，為什麽不早些對家裏說。早知如此，弟弟無論如何也要把你接回來。”

“大姐已經嫁出去了，就不該給家人添麻煩了的。”陸靈語搖頭，“只是這一次，為了孩子的清白，我真的，已經要失去理智了。竟然還打了你的妻子，大姐在事後很是後悔。可她卻在為了我去奔波了，我也沒能好好向她道歉。”

陸離安慰道：“新月不會介意的。她是個心胸開闊的女子。大姐只需等著她的好消息便可。”

陸靈語微微楞怔，隨即眼中多了幾分閃亮道：“你還真是了解她，信任她。”

陸離一頓，輕咳兩聲，移開視線道：“沒有。”

“只是，”陸靈語還是有些擔憂，“新月並未聽我講過細致的故事，她直接那麽亟亟前往，會不會處理不好那邊的事情？若是我的事解決不了，其實想了想，我也認了。畢竟我還有娘家人。可她若是出了什麽狀況……”

“大姐，別瞎說。她不是個容易被欺負的人，她會沒事的。”盡管嘴上這樣安慰著，陸離卻也被帶的心裏有些擔憂了起來。

他不是很明白，為什麽他會這樣在意起她的安危。雖然他對每個人都很關心，但多年以來只有檀兒是特別的，他也只允許檀兒是特別停留在他心尖上的。

難道真是因為那莫名的熟悉感？

“離兒。”

“離兒？”

被叫喚了幾聲才回過神，陸離楞楞的答：“什麽？”

“你這傻孩子，想什麽呢這麽出神。”陸靈語掩唇笑，“莫非是新月剛走一會兒，你就開始想她了？看來你們的關系確實沒有我想象的那樣疏遠嘛。”

這種事情還是不要解釋清楚的好。陸離含糊的說：“我只是在想，下雪了，怕是天又要冷了，她會不會凍到自己。”

“那麽大的人了，不會吧？”陸靈語拍了拍他的肩頭以做安慰，“行了，你也別太擔心。天兒冷了，我就回房了，你也……咳嗯，註意點兒。想清楚你和檀兒以及新月的事情。”

“……好。”

陸靈語將雙手扣在小腹前，在丫鬟的陪伴下慢吞吞的走了。陸離又看了一會兒雪，身後的崔魂道：“王爺，您也回屋吧。”

陸離緩緩的搖頭，擡手制止了他的話。

而後，他摸了一下自己領口處松軟嶄新的絨毛，重新將手探出了長廊外。

雪花逐漸變得大了起來，終於有兩片落在他的手上，但很快就融化了。

“下雪了啊。”

陸離無意識的說。

那一年，小小的檀兒因為家道落魄，隨著母親一起到了王府做工。當時他身邊的丫鬟們幾乎被二姐摧殘的一個都不剩，要麽哭著喊著被調走了，要麽就幹脆工錢不要的辭去了職務。他的身邊，只剩下嚴厲的先生，和一個年長他幾歲的冷面護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